“然后——”
阿拉贝尔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迷茫。
“就在彻底失去自我的边缘,我被她救了,一个提夫林法师。她袭击了那个小型孵化场,杀光了那里的夺心魔和它们的奴仆。她找到了我,当时我已经几乎——快完了。”
“她把我从培养槽里捞出来,试图取出蝌蚪,但太晚了——它已经和我的脑干深度结合,强行移除只会要了我的命。但她用某种强大的魔法禁了它,延缓了转化,保住了&039;我”这个意识。”
阿拉贝尔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塞伦涅的银月,望向遥远的过去。
“她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地狱,教我识字,教我魔法,告诉我外面世界的样子。她给了我名字,阿拉贝尔”。这是她导师的名字,寓意着黎明前的希望”。她希望我能拥有新的开始。”
“所以——那个提夫林法师的导师是阿拉贝尔一世,你是阿拉贝尔二世?”
艾岚莫名觉得“阿拉贝尔”这个名字似乎莫名有种熟悉感,他在遇到“阿拉贝尔”这个卓尔之前,似乎还听说过,谁也叫这个名字?
但暂时想不起来。
“没错,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那位提夫林法师——现在在哪里?”艾岚问道。
阿拉贝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死了。”
她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们被出卖了。另一派夺心魔的爪牙,找到了我们。一场围攻——她为了掩护我离开,力战而亡。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夺心魔抽出大脑——”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用尽一切手段,杀光所有与夺心魔有关的渣滓。一个不留。”
“所以——你脑子里的蝌蚪——”
“还在。”
阿拉贝尔指了指自己的头。
“它被禁锢着,无法控制我,但也无法取出。它就象个永恒的警钟,提醒我来自何处,仇恨何来。它也让我对夺心魔的灵能波动异常敏感,能模糊地感知到它们的阴谋——
比如这次针对你矮人朋友的陷阱。”
她看向艾岚,眼神中的杀意几乎溢出。
“至于那些人贩子——我花了几年时间,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找了出来。你知道我是怎么处置他们的吗,亲爱的?”
艾岚没有回答,他从阿拉贝尔眼中看到了令人心悸的寒光。
阿拉贝尔微微一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我后来自学了炼金术。我调制了一种特殊的溶剂——不会立刻致命,但会从皮肤开始,慢慢地将一个人融化”掉。从外到内,一点一点,让他们清淅地感受自己变成一滩脓水的过程。我让他们在极度痛苦中,谶悔他们犯下的罪行,谶悔他们把我、把无数孩子送进那个地狱的罪孽。”
艾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赛琳娜描述的恐怖场景与阿拉贝尔亲口承认的复仇方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那滩滩人形血水的背后,是地狱般痛苦的过往和以牙还牙的残酷正义。
“所以——当年那些失踪的人——”艾岚说道。
“都是当年参与过贩卖儿童,或者与夺心魔勾结的爪牙。”
阿拉贝尔替他说完了,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今晚的月色。
“我一个个找出来的,用他们施加给无数孩子的恐惧和痛苦,加倍偿还了他们。很公平,不是吗?”
艾岚沉默了。
那些人的确死有馀辜。
他终于明白,为何赛琳娜嬷嬷提起阿拉贝尔时,会是那样一种态度。
明明晨曦之主的信徒每个都是嫉恶如仇,却偏偏没有对阿拉贝尔下手。
可能就是因为晨曦之主神殿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些人本身的邪恶和阿拉贝尔复仇的动机。
“我——明白了。”艾岚最终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阿拉贝尔轻笑一声,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她凑近艾岚,红眸闪铄着。
“别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温柔和怜悯救不了任何人,尤其是当你面对的是夺心魔那种东西的时候。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才是它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阿拉贝尔直起身,不在调戏艾岚。
“好了,故事听完了,选择摆在你面前。是试图去拦着你那头倔驴一样的矮人朋友,看着他可能偷偷溜走独自送死?还是接受我的小小帮助”,准备充分,然后跟着他,去把那个该死的章鱼窝连根拔起?”
她戳了戳艾岚的心脏。
“决定权在你。不过,我建议你快点。夺心魔的耐心虽然比凡人长得多,但它们播下的种子,发芽的速度可不会慢。你的矮人朋友,恐怕很快就会有意外”得到一些线索”,催促他上路了——”
将计就计,深入虎穴——
这无疑是疯狂之举,但阿拉贝尔说得对,面对布洛克根植于数十年伤痛与遗撼的执念,单纯的劝阻无异于螳臂当车,甚至可能将他更快地推向孤立无援的绝境。
与其被动地看着同伴踏入陷阱,不如主动掌控航向,即使那指向的是怪物盘踞的巢穴。
“看来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艾岚迎上阿拉贝尔那双在黑暗中闪铄的红瞳,”帮助”,我接受了。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
“明智的决定,我亲爱的邪术师。”阿拉贝尔的嘴角露出一丝弧度,”明天晚上,月至中天之时,来裂鳞巷凋零芳香”——记住,一个人来。”
“好,明晚,裂鳞巷,凋零芳香”,我一个人来。”艾岚沉声道。
交易达成,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庆典尾声的零星喧闹。
阿拉贝尔深深地看了艾岚一眼,她再次向前一步,这一次,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
在艾岚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阿拉贝尔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
紧接着,她起脚尖,温软的双唇印在了艾岚的唇上。
这一吻短暂带着一种宣告占有般的强势。
一触即分。
阿拉贝尔后退半步,红唇勾着魅惑的弧度,眼中光影迷离。
“晚安,亲爱的。做个好梦——但愿你能梦到些比夺心魔和阴谋更愉快的东西。
阿拉贝尔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房间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以及艾岚嘴上那微微发烫的吻痕。
艾岚下意识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让他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