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苍莽的黑风山脉上,将嶙峋的怪石染成一片诡异的殷红。沈醉一行人刚从族长那得知冰焰炼狱的凶险,正沿着蜿蜒的山道往炼狱入口赶,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队伍里的少年名叫石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背着一把比他身形还高半截的重剑,走起路来“哐当”直响。他是山下石村的孤儿,因天生神力被族长选中,跟着沈醉等人一同前往封印地,一来是想让他见见世面,二来也是盼着他能在历练中有所精进。
“沈大哥,这冰焰炼狱真有族长说的那么邪乎?又是冰又是火的,听着就怪吓人的。”石生喘着粗气,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他毕竟年少,对未知的危险既好奇又胆怯,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醉,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轻松的答案。
沈醉一袭青衫,腰间悬着柄古朴的长剑,步履轻缓却稳健,仿佛脚下的崎岖山路于他而言不过是坦途。他闻言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世间事,往往比传言更离奇。冰与火看似相悖,却偏能在一处共存,正如人心,善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生,又望向队伍里的其他人——一身黑衣、沉默寡言的游侠秦风,捧着药篓、眼神温柔的少女苏婉,还有几个族中选出来的好手。“到了地方,切记不可妄动。这冰焰炼狱既是考验,也是机缘,但机缘往往伴随着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秦风冷哼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用拇指蹭了蹭刀刃,寒光在夕阳下一闪而过:“管他什么炼狱,敢挡路的,一刀劈了便是。”他性子最是直接,信奉的向来是拳头底下出真理。
苏婉却轻轻蹙起眉头,从药篓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石生:“石生弟弟,擦擦汗吧。沈大哥说得对,咱们还是小心为妙。我听族里的老人说,那冰焰炼狱里的东西,有些是能迷惑人心的,可不能大意。”
石生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嘿嘿一笑:“有沈大哥和秦大哥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他说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展身手的模样,却没注意到沈醉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间的风也变得刺骨起来,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怪异,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岩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灼热的气息,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快到了。”沈醉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面一处狭窄的山口,那里雾气弥漫,隐约能看到雾气中翻滚着红蓝两色的光芒,时而如寒冰般森冷,时而又如烈火般炽热。“那便是冰焰炼狱的入口,咱们先在这歇歇脚,明日一早再进去。”
众人依言停下,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秦风捡了些枯枝,想生火取暖,可那些枯枝刚碰到火星,就“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要么冻成了冰碴,要么直接化为灰烬,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这鬼地方,连火都生不起来。”秦风骂了一句,将火石扔在地上。
苏婉从药篓里取出几块干粮分给众人:“大家先垫垫肚子吧,这地方邪门得很,还是保存些体力要紧。”
石生接过干粮,却没什么胃口,他心里总惦记着那冰焰炼狱里的景象,坐了没一会儿,就借口去方便,偷偷溜到了山口附近。他想看看那冰焰炼狱到底长什么样,也好在心里有个底。
山口的雾气比远处看时更浓,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身边,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石生吸了吸鼻子,只觉得那香味让人浑身舒坦,之前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循着那香味往前走了几步,雾气中忽然闪过一抹耀眼的红光。
他心中一动,拨开雾气走上前去,只见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长着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那植物只有巴掌大小,叶片是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却开着一朵火焰形状的红花,花瓣边缘燃烧着淡淡的火苗,却一点也不烫手,反而透着一股清凉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长得真好看。”石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认识不少奇花异草,却从没见过这样冰与火交融的植物。那红花散发着的甜香正是从这里来的,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那花瓣。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花瓣的时候,那红花忽然轻轻一颤,一朵小小的果实从花蕊中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他的手心里。那果实通体赤红,像一颗缩小的火焰,却冰冰凉凉的,表面还滚动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石生愣了一下,拿起果实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甜香更加浓郁了。他本就有些饿了,又觉得这果实长得奇特,说不定是什么好东西,一时贪心,想也没想就把果实扔进了嘴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猛地从丹田处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石生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投入了熔炉,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啊”的一声惨叫出来,在原地打起了滚。
可还没等他从灼热的痛苦中缓过神来,又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像是瞬间坠入了万年冰窟,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了。这一热一冷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着他的经脉,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又迅速转为青紫,整个人像个调色盘一样,看起来格外吓人。
“救命……救命啊……”石生疼得意识都模糊了,只能下意识地呼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醉等人听到惨叫声,脸色骤变,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当他们看到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石生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苏婉惊呼一声,连忙想上前查看,却被沈醉一把拉住。
沈醉的脸色凝重得可怕,他盯着石生身上不断变化的肤色,又看了看不远处岩石上那株只剩下冰蓝色叶片的植物,瞳孔骤然收缩:“不好,他误食了冰焰果!”
“冰焰果?那是什么?”秦风急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以为是什么妖兽伤了石生。
“是冰焰炼狱入口特有的灵果,集冰火之力于一身,寻常修士若是误食,经脉瞬间就会被这两股力量撕碎,神仙难救。”沈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石生的情况,“奇怪,他体内的经脉虽然受损,却没有立刻断裂,反而在两股力量的冲撞下,隐隐有拓宽的迹象。”
苏婉也反应过来,从药篓里拿出几根银针,想扎在石生的穴位上帮他缓解痛苦,却被沈醉拦住:“不可,他现在体内的力量太过狂暴,外力介入只会让情况更糟。”
石生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就在这时,他体内的两股力量忽然猛地一顿,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将周围的雾气都震散了不少。
“这是……修为在暴涨?”秦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石生原本只是个刚入门的修士,连炼气期都没到,可现在散发出的气息,竟然隐隐有了筑基期的迹象,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沈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好事。冰焰果的力量太过霸道,他根基太浅,根本无法掌控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这样下去,要么经脉寸断而亡,要么就会被力量吞噬,变成只知破坏的怪物。”
他话音刚落,石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时而赤红如火,时而冰蓝如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暴戾和疯狂。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拳朝着旁边的岩石砸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足有一人高的岩石竟然被他硬生生砸成了粉末。
“不好,他要失控了!”苏婉吓得脸色苍白。
石生砸碎岩石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又朝着秦风扑了过去,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力道比之前不知强了多少倍。秦风不敢怠慢,连忙拔刀格挡,“铛”的一声,刀拳相交,秦风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震得发麻,竟然被震得后退了三步。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秦风又惊又怒。
沈醉眼神一凛,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秦风面前。他没有拔刀,只是伸出双掌,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在石生再次挥拳打来的时候,轻轻一推。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精准地拍在了石生的拳头上,将那狂暴的力量引向了一旁,只听“咔嚓”一声,旁边的一棵古树应声而断。
“石生,醒醒!”沈醉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灵力,直刺石生的识海。
石生的身体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暴戾取代,他嘶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招式杂乱无章,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沈醉叹了口气,知道寻常方法已经没用了。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石生周围游走,不断避开石生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出手的机会。石生的力量虽然狂暴,但身法却很笨拙,根本跟不上沈醉的速度。
“秦风,拦住他的左路!苏婉,准备安神草,等我困住他,立刻给他服下!”沈醉一边躲闪,一边沉声下令。
秦风闻言,立刻提刀上前,攻向石生的左侧。苏婉也连忙从药篓里拿出一株散发着清香的草药,捏在手里随时准备着。
石生被秦风一拦,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他怒吼着转向秦风,一拳砸出。秦风不敢硬接,只能不断游走闪避,一时间竟也牵制住了石生。
就在这时,沈醉眼中精光一闪,找到了破绽。他身形猛地停下,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掌心的灵光越来越盛,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猛地朝着石生罩了下去。
“困!”
光罩瞬间将石生笼罩其中,石生在里面疯狂挣扎,光罩被撞得“嗡嗡”作响,不断摇晃,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破裂。
“快!”沈醉额头渗出细汗,维持这个光罩显然耗费了他不少灵力。
苏婉不敢耽搁,一个箭步冲到光罩前,将安神草揉碎,趁着石生挣扎的间隙,扔进了他的嘴里。
安神草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石生的喉咙滑下,渐渐流遍全身。石生的挣扎慢慢变缓,眼中的暴戾也一点点褪去,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昏迷了过去。
沈醉这才松了口气,撤去光罩,踉跄了一下,被秦风扶住。
“沈大哥,你没事吧?”秦风问道。
“无妨,只是消耗了些灵力。”沈醉摆摆手,走到石生身边,探查了一下他的脉象,“还好,安神草起作用了,他体内的冰火之力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隐患还在,必须尽快帮他稳住经脉,否则迟早会出事。”
苏婉也蹲下身,帮石生处理着身上的伤口,眼眶红红的:“都怪我,没能看好他。”
“不怪你,是这冰焰果太过诱人,又恰好长在入口处,换做是谁,恐怕都难以抵挡诱惑。”沈醉摇摇头,“而且,这也未必全是坏事。石生能在冰火之力的冲击下活下来,还因祸得福提升了修为,说明他的体质异于常人,或许……这就是他的机缘。”
秦风挠了挠头:“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个昏迷的小子闯炼狱吧?”
沈醉望向冰焰炼狱的入口,雾气依旧弥漫,只是那红蓝两色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盛了。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只能先在这里停留一日,我来帮他稳固经脉。明日一早,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出发,不能耽误了行程。”
众人都点了点头,没有人反对。夜色渐深,山谷里的风更冷了,沈醉坐在石生身边,双掌抵在他的后心,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引导着他体内那两股依旧蠢蠢欲动的冰火之力,试图将它们纳入正轨。
月光透过雾气洒下来,照在沈醉专注的脸上,也照在昏迷的石生身上,以及周围或坐或立、神色各异的众人身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充满未知的旅程,更添了几分变数。谁也不知道,这误食的冰焰果,会给石生带来怎样的未来,又会给这支前往封印地的队伍,带来怎样的影响。
夜色中,冰焰炼狱的入口处,红蓝光芒交织闪烁,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而那株失去了果实的冰焰草,叶片上的冰蓝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在雾气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