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眼里的战意上烧得更旺了:“那……冒昧问一下,西斯先生。等大家都有空了,您能不能指点我两招?”
凯文的右手又不自觉抚上剑柄,这次没再松开。
“一边去吧。”劳博搡了凯文一把,“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跟他试试?”
凯文脸色涨红:“请教!我只是想请教西斯先生指点一下!”
“请教?”劳博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差太多请教也没用。怎么?今天城墙那边不忙?”
凯文的气势瞬间泄了,右手从剑柄上彻底松开:“今天城墙那边……恶魔的攻城也没有,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再来,我正要看看。你们呢?”
“放假。”劳博咧嘴笑得没心没肺,“去卢德格默家蹭饭。”
“他家在……”
凯文的话刚说一半,身后的枣红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战马的尾巴焦躁地扫过凯文的后背,像在催促这个磨磨蹭蹭的主人赶紧上路。
劳博:“我们知道路。”
凯文翻身上马:“那就好,我先去城墙上了。”
枣红马急不可耐地向前迈了两步,凯文在马背上挺直腰杆,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向两人敬了一个礼。
“去吧。”劳博挥手告别,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记得替我向城墙上的弟兄们问好,别让他们偷懒!”
凯文应了一声,策马小跑起来。
枣红马的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街角。劳博这才放下手,转身看向安特:“走吧,粪坑清洁工。再磨蹭,卢德格默会以为咱们放他鸽子。”
两人提着礼物继续向守夜人街走去,转过街角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窗内探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这次是个议院议员,长袍上的银线刺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莫尔骑士!”议员热情地推开车门,“您这是要去哪儿?用不用捎您一程?这大冷天的。”
“斯特林议员,”劳博用气音向安特介绍,“管一部分后勤。”然后他冲议员挥了挥手,“不用不用,今天我休假,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休假?”斯特林议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劳博会这么说。他目光转向安特,触及后者那双死寂的眼睛时,笑容不自觉地收敛了三分,“那改日再请二位。议事厅那边还等着我开会,关于恶魔的防御部署……”
他匆匆上车,马车朝议院方向驶去。
安特瞥了劳博一眼:“你在这儿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劳博立刻挺起胸膛:“那是,这就叫人格魅力!”他冲安特挤眉弄眼,“学着点,别板着张脸。”
人格魅力?安特更相信是劳博那种浑然天成的逗逼气质、那种没心没肺到近乎愚蠢的乐天派精神,才能让他像块滚刀肉一样,在夜之城里这么快就能和其他人混熟。
这和魅力没有任何关系,分明是社交病毒。
守夜人街离这儿只隔一条街,步行过去连二十分钟都用不上。
这片区域的治安极好,每隔一段就有身着银色轻甲的巡逻骑士经过,但他们认出劳博后只是颔首致意,连盘问都省了。
7号a座是一栋三层红砖小楼,窗框漆成深绿色,阳台上摆着几盆半冻僵的迷迭香。门牌歪歪斜斜挂着,数字“7”的下半截螺丝松了,在风中晃荡。
劳博刚要抬脚踹门,门已经自己开了。卢德格默站在门口:“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他赖床。”
安特向卢德格默撇撇嘴,侧过脸瞥了眼劳博,那眼神像在看一头不肯出栏的猪。
劳博梗着脖子正要反驳,卢德格默却先笑了起来,他侧身让开门口,一股混着烤面包和松木香的暖意立刻涌了出来:“进来吧,壁炉已经烧好,再站门口你们俩都得冻成冰柱。”
楼上探出个小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劳博立刻咧开嘴,冲小姑娘挥了挥手:伊特法妮!给你带了樱桃果酱!
安特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才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颔了颔首。
劳博看不下去了,一胳膊勾住安特肩膀:“放松点,咱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砍人的。”他压低声音凑到安特耳边,“你再这么板着脸,小姑娘该以为她爹引狼入室了。”
安特站在玄关的棕垫上,单刀直入:“卢德格默,再带我们去些永恒会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转转。”
热气腾腾的面包香和壁炉的松木香瞬间凝固。
卢德格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无奈与“我就知道”的认命:“不是说来做客的?”
“铲除永恒会,”安特的语气没有起伏,“比做客更重要。”
劳博立刻对卢德格默赔上笑脸:“他说的没错,铲除永恒会可比做客吸引人多了——谁让咱们这帮人,天生就是劳碌命。”
二楼传来一声脆生生的“我也要去!”
伊特法妮像颗炮弹般冲下楼梯,木质的台阶被她踩得“咚咚”作响,有几级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楼后,她一头扎进旁边的储物间,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堆的男式粗布外套。衣服洗得发白,肘部和膝盖都打着补丁,散发着樟脑丸和旧木材混合的气味。
伊特法妮把这些衣服一股脑全扔在玄关的棕垫上,衣服散开,像一朵炸开的灰蘑菇。
“换上这些!”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转身向楼上跑去,“等等我,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楼上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传来抽屉被暴力拉开、衣架哗啦啦碰撞的响动。
“一定要等我!很快!”
期间还夹杂着伊特法妮充满警告的提醒声。
劳博弯下腰挑起一件肩膀处磨出洞的旧衣服,他抬头望向卢德格默,眉毛挑得老高:“要带她一起去?”
卢德格默正弯腰捡起一件外套,脸上的表情写满“她怎么就这么野”的无奈,却也藏着藏不住的宠溺:“一起去吧。”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然把她留在家里,她也会偷偷跟过去。还不如光明正大带上,跟着咱们三个,至少安全。”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当初一定是疯了,不然收养她干什么?”
安特从棕垫上捡起一件外套,抖开时带起一股陈年的樟脑味:“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这么做。”
卢德格默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苦笑:“没办法,我是守夜人。”
楼上“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伊特法妮已经换好衣服冲了下来。
她穿的是一套男士工装,深灰色粗呢面料磨得起了毛边,袖口和裤脚都打着厚厚的补丁。
裤腿挽了三四道,用一根磨得发亮的皮绳扎紧在脚踝上,防止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