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头领,斩钉截铁:“金兵此来,一为立威雪耻,二为打通南下信道,三为掠夺资财。我二龙山首当其冲,若此时退却,则军心涣散,盟友离心,数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更会助长金兵气焰,使其在山东如入无人之境,届时,复巢之下,安有完卵?那些依附我们的村镇百姓,将遭受何等浩劫?”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二龙山主峰及其周边错综复杂的山峦险隘之上:“故而,此战,必须打!而且要依托我们经营多年的地利,打出我二龙山的威风,让金人知道,这山东,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之地!要让他们的铁蹄,在这山脚下筋毁崩断!”
“如何打?”杨志追问,眼神锐利,他需要更具体的方略。
“自然不能与之野战,硬撼其锋芒。”武大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我们要依托地利,层层设防,步步阻击,最大限度地消耗其兵力,挫其锐气!我们二龙山山势险峻,工事完备,更有新式火器之利,正是我等以逸待劳、以守代攻的资本!”
他不再尤豫,清淅而果断地下达命令:“杨制使,由你总揽全局防御,坐镇中军,协调各营,随机应变!‘霹雳营’作为内核力量,集中于主峰及各关键隘口,以连珠铳、洪武铳构成主要火力网,务必在金兵靠近前给予最大杀伤!”
“鲁大师,前山各寨及主要上山信道的防御交由你负责!多备滚木礌石、强弓硬弩,依托工事,节节抵抗,目标是大肆杀伤其步跋子,延缓其进攻节奏!”
“二弟,你率领‘暗刃’以及所有擅长山地潜行、近身搏杀的好手,分散潜伏于侧翼及后山密林。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迎敌,而是待金兵久攻不下、士气疲惫时,伺机而动!突袭其侧翼,骚扰其后勤,专杀落单的军官、传令兵,焚毁其粮草辎重!”
“吕先生,山寨的内政与后勤保障,由你统筹!务必保障粮草、箭矢、火药供应无虞,并立刻组织妇孺老弱,转移至后山早已备好的隐秘洞穴,确保万无一失!”
“庞将军,你麾下的神射手,化整为零,部署于各险要隐蔽之处。你们的箭,不射小兵,专找敌军旗手、号角手、以及那些指手画脚的指挥官!打掉他们的眼睛和舌头!”
一道道命令清淅明确,将二龙山的所有力量,乃至每一分潜力,都调动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每一步都可能踏在生死在线。
武大最后环视众人,语气凝重如山:“此战,关乎我们二龙山存亡!更关乎到我等身后万千百姓安危!望诸位兄弟,戮力同心,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众人轰然应诺,激昂的声音在聚义厅内回荡,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就在二龙山紧锣密鼓、争分夺秒地进行最后备战的同时,金兵大举南下的骇人消息,也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个山东,并迅速蔓延至梁山泊与东京汴梁。
梁山,忠义堂。
宋江拿着探子拼死送回的情报,脸色煞白,拿着纸张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一万五千金兵精锐!
这远远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极限,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些骚扰的游骑,没曾想……唉……
“哥哥,祸事矣!”吴用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羽扇几乎握不稳,“金兵势大,铁浮屠、拐子马更是野战无敌!绝非我梁山水泊可挡!如今之计,唯有……唯有紧守寨栅,凭借水泊天险,暂避锋芒!同时……立刻向朝廷求救!”
向朝廷求救?
宋江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朝廷自身难保,君昏臣奸,岂会真心来救他这“心腹之患”?
但事到如今,似乎也别无他法,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方可。
“立刻……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向东京告急!言明金兵大举入侵,山东危在旦夕,我梁山愿拼死为国守土,但求朝廷速发援兵!”
然而,此时的东京汴梁,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搅得天翻地复。
道君皇帝赵佶闻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再次“巡幸”江南。
朝堂之上,蔡京、童贯等掌权者虽惊,但更多的却是权谋算计。
“陛下,金兵南下,其锋正盛,意在山东。梁山、二龙山等贼寇首当其冲,此乃天赐良机,可令其与金兵互相消耗,两败俱伤!朝廷正可坐收渔利!”童贯阴恻恻地出列奏道,眼中闪铄着冷酷的光芒。
宿元景闻言怒发冲冠,厉声斥责:“童贯!此乃误国殃民之论!金兵若破山东,则漕运断绝,中原门户洞开!届时铁蹄南下,直逼京畿,悔之晚矣!当立刻发兵救援山东,固我藩篱!”
“救援?援兵从何而来?”蔡京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西军久战疲惫,亟待休整;禁军糜烂,不堪驱使;难道要调动拱卫京师的最后精锐吗?若京师有失,谁人来担?”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无休止的争吵、推诿与扯皮之中。
最终,一道近乎和稀泥的旨意发出:令山东各地州县官“坚守待援”,令梁山、二龙山等势力“协力抗金”,以彰其“忠义之名”。
至于援兵……除了朝廷空洞的嘉许和遥不可及的承诺,实质性的兵马粮草,那是一概暂无。
当宋江接到这封几乎让他绝望的回复时,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明白,朝廷是彻底指望不上,他们梁山只能靠自己了,以及那看似坚固,却不知能否挡住金兵雷霆一击的水泊天险。
而此刻,完颜宗弼的大军,已如狂暴的飓风,席卷过山东北部毫无斗志的州县。
那些缺乏训练、装备低劣的宋军,在金兵铁骑的冲击下不堪一击,往往望风而溃,甚至开城投降。
短短十馀日,金兵兵锋所向披靡,已然逼近二龙山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