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岩,是通往二龙山顶峰聚义厅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险要的一道关隘。
两侧是万丈深渊,中间只有一条宽仅数丈的狭窄石梁,易守难攻。
退守此处,意味着放弃了山腰所有阵地,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这最后的壁垒。
“将所有剩馀的火药、‘雷鸣铳’,全部集中到天门岩!告诉墨衡,那几处缺省的‘最后手段’,可以准备了!”武大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此时倒是真的有些好奇,若是将之前为此战准备的所有手段齐出,能不能再为其续上一段时间。
“大哥,你的意思是……”杨志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
武大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兄弟,可愿随我武大,在这天门岩上,与二龙山共存亡?”
鲁智深咬牙站起身来:“娘的!老子就是爬,也要爬到天门岩!”
武松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了!多杀一个够本,多杀两个赚一个!”
杨志、吕将、以及厅内所有还能站立的头领,齐齐抱拳,虽然无声,但那决死的意志,却如实质般凝聚!
残阳如血,映照着伤痕累累的二龙山。
守军开始有序地、悲壮地向天门岩撤退。
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兵器和少量粮食,带不走的,则就地销毁,绝不资敌。
伤兵们相互搀扶,眼神中没有了恐惧,只有麻木和一丝解脱。
金兵很快发现了守军的动向,欢呼着占领了各处空无一人的隘口和营寨,如同蝗虫过境。
完颜宗弼闻讯,亲率铁浮屠和主力,直扑天门岩!
站在天门岩关口,武大望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涌来的金兵,望着那杆越来越近的金色狼头大纛,心中一片平静。
他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寨墙岩石,仿佛在感受这座承载了他们太多血与汗、悲与欢的山峦最后的脉搏。
“内景天地”之中,那暗红血海已迫在眉睫,巨大的浪头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二龙山这最后的微光彻底吞没。
然而,就在那血海的最深处,那几点曾经感知到的、属于北地义军的微弱金色星火,其中最为明亮的那一点,似乎……比之前靠近了许多?而且,其光芒之中,隐隐透出一股决绝的、一往无前的锐气!
是错觉吗?还是……
武大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那被战火和烟尘屏蔽的天空。
遥远的北方,一支军队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河北与山东交界处疾驰!
这支军队人数不过两千,却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他们打着的是大宋的旗号,但军容气质却与寻常宋军迥异,肃杀而坚韧。
为首一员大将,年约二十七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一杆沥泉神枪,胯下白马,英姿勃发,正是历史上即将崭露头角的抗金名将——岳飞!
而在这支队伍的一侧,还有一支约三四百人的队伍,衣着杂乱,却个个彪悍,为首一名年轻僧人,灰衣破甲,眼神如狼,正是“疯僧”普济!
他身边跟随着数十名精锐的“破甲僧兵”,以及更多被他沿途说服、汇聚而来的北地抗金义士!
原来,当日普济带着武大的密信和支持的物资返回北地后,一边连络各方义军,一边千方百计,终于将武大的密信送到了当时尚在河北西路招抚使张所麾下、担任统制的岳飞手中。
岳飞览信后,虽对二龙山一伙绿林豪强心存疑虑,但信中武大对金兵动向、北方局势的分析,以及其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抗金决心,却让他大为震动。
尤其信中提及金国可能即将大举南侵,以及连络北地义军共抗外侮的构想,与岳飞自身的判断和抱负不谋而合!
而此时,张所已被朝廷调离,岳飞正率部转战,处境艰难。
接到二龙山危急的消息,又听闻完颜宗弼主力围攻不下,岳飞审时度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局限于河北一隅,而是率精锐南下,驰援二龙山!
此举既可解二龙山之围,打击金兵锐气,亦可与南方抗金力量连成一片!
普济得知岳飞决定,大喜过望,立刻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义军力量,汇合岳飞所部,星夜兼程,南下救援!
他们避开金兵主力,专走小道,以日行百里的速度,如同神兵天降,直插二龙山背后!
此刻,完颜宗弼的大军正全力围攻天门岩,后防空虚!
岳飞与普济联军,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向了金军的软肋——其位于山下的后勤大营和围山部队的侧翼!
“岳”字大旗和普济那狂放的“僧”字旗突然出现在战场侧后方时,金军一片哗然!
“哪里来的宋军?!”
“是河北的岳蛮子!还有那些该死的义军!”
完颜宗弼接到后方遇袭的急报,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即将功成之际,背后会杀出这样一支兵马!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杆“岳”字旗,他隐约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个难缠的角色!
“分兵!立刻分兵挡住他们!”完颜宗弼咬牙切齿,眼看天门岩唾手可得,他绝不甘心功亏一篑!
一部分围攻天门岩的金兵匆忙转向,迎战突如其来的岳飞和普济。
然而,岳飞用兵,岂是易与?他所率皆是百战精锐,又以逸待劳,攻势如潮!
普济和他的义军更是如同疯虎,怀着家园被毁的血海深仇,作战悍不畏死!
金军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后勤营地火光冲天,粮草被焚!
天门岩上,武大和所有守军都看到了远处的骚乱,看到了那突然出现的、与金兵激战的旗帜!
“是……是岳字旗!还有普济的僧旗!”戴宗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斗。
“援军!是援军来了!”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每一个残存的守军!
原本已经力竭的鲁智深猛地从担架上坐起!
武松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伤势都减轻了几分!
杨志嘶哑地大吼:“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接应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