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前,武大将墨衡整理的部分火器制造心得,以及“雷鸣铳”的简化图纸,赠予岳飞。
岳飞则留下部分伤愈后愿意添加二龙山的士卒和一些缴获的军械,并承诺会尽力为二龙山争取朝廷的正式名分和支持,尽管他们心中都知晓,这个希望极为缈茫。
望着岳飞和普济等人远去的背影,武大立于峰顶,山风吹动他略显单薄的衣袍。
“内景天地”之中,原本黯淡的二龙山气运,在融入了一丝来自岳飞的、坚不可摧的锐金之气和普济引动的北地星火之后,虽然依旧弱小,却不再孤立无援。
其内核那点新生的生机,似乎与远方的某些气运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与连接。
北方那暗红的血海并未退远,依旧虎视眈眈,梁山的气运依旧玄黑深沉,暧昧不明,朝廷的气运则显得更加浑浊混乱。
但武大知道,从这一刻起,二龙山乃至整个抗金局势的棋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二龙山这枚原本可能被弃的棋子,不仅顽强地留在了棋盘上,更与另一枚关键的棋子产生了联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正在废墟上忙碌的人们,看向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飘扬的二龙山大旗。
好在,哪怕他之前昏迷一日,二龙山也并未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而岳飞临行前与杨志、吕将等人的妥善安排,以及鲁智深、武松等人虽伤犹在的威望,也使得山寨在虚弱中仍保持着基本的秩序。
故而,当武大再次走出聚义厅时,看到的就是一片忙碌而悲壮的景象。
幸存者们默默地清理着战友的遗体,修补着千疮百孔的工事,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疲惫、悲伤,以及一丝劫后馀生的茫然。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久久不散。
“内景天地”之中,二龙山的气运光柱依旧黯淡,边缘处破碎不堪,如同被狂风暴雨揉躏过的残烛。
但与昏迷前相比,光柱的内核处,那点新生的生机似乎壮大了一丝,并且与远方两道气息产生了微弱的连接。
一道是岳飞那锐利如枪、坚不可摧的锐金之气,另一道则是普济那顽强跳跃、引动北地星火的野性之气。
这两道外来的气运,如同支架般,暂时稳住了二龙山摇摇欲坠的根基。
“大哥,你感觉如何?”杨志快步上前,眼中带着关切,他身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脸色依旧苍白。
“无妨。”武大摆摆手,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目光已然恢复清明,“伤亡……清点出来了吗?”
吕将走上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声音沉重:“兄长,初步清点……此战,我二龙山战死一千九百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三百馀,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鲁大师、武松兄弟等主要头领皆需长期静养。士卒……能执兵刃者,不足五百。”
每一个数字,都重重敲在武大的心上,经此一战,二龙山的筋骨几乎被彻底打断。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厚葬所有阵亡弟兄,立英烈祠,四时祭祀。抚恤家眷,一应所需,不可短缺。”
“是。”吕将哽咽应下。
“粮草、军械损耗如何?”武大继续问。
“粮草被焚毁大半,幸得岳将军分润部分缴获,加之库存,尚可支撑数月时间。军械……箭矢耗尽,刀枪破损严重,铠甲几乎损失殆尽。火器……墨衡先生言,火药仅馀不足一成,‘洪武铳’完好者不足十杆,‘雷鸣铳’损毁两杆,馀者亦需大修。”杨志嘶哑地汇报着。
形势依旧严峻到了极点,兵员、物资、装备,全面枯竭。
二龙山就象是一个流干了血的巨人,仅凭着最后一口气吊着,才勉强活了下去。
武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沉重与悲痛。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倒下。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头领耳中,“第一,救治伤患为重中之重,集中所有医药,不惜代价!”
“第二,加快修复内核工事,尤其是天门岩与水源要道。第三,派出所有能动用的哨探,严密监视金兵动向,以及梁山、官府反应。第四,开放部分山寨积蓄,向周边遭难的村落购买粮食、药材,价格从优,但需要警剔奸细混入。”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众人领命后,连忙各自忙碌去了。
武大则亲自去往匠作营,这里同样损失惨重,工匠伤亡不小,许多任务具和设备也在战火中损毁。
墨衡正带着残存的弟子,在废墟中抢救着那些损坏的火铳和制造工具,他本人也憔瘁了许多,眼中布满血丝。
“墨先生,辛苦你了。”武大道。
墨衡见到武大,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愧疚:“大头领,属下无能,未能……”
“不,先生已尽力。”武大打断他,看着那些损坏的火铳和所剩无几的火药原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火药配方简化之事,进展如何?‘雷鸣铳’可否进一步简化工艺,哪怕威力再减,也要保证能快速制造?”
墨衡精神一振,道:“回大头领,简化火药已初步成功,虽威力只有原先五成,但原料易得,配制更快。至于‘雷鸣铳’……属下正在尝试用更厚的熟铁卷制铳管,虽然重而且射程更近,但制造速度快上数倍,且不易炸膛,或可命名为‘守山铳’。”
“好!”武大赞许地点点头,“就按先生的想法去做。此外,我观金兵铁甲坚固,寻常箭矢难伤。先生可否尝试,制造一种专破铁甲的弩箭?箭头无需太复杂,重在坚锐与力道。”
武大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提出了“破甲锥”的概念,墨衡闻言,若有所思,仿佛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安抚好墨衡,武大又去伤兵营巡视。看着那些缺医少药、哀嚎不断的弟兄,他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他亲自为一些伤兵换药,安抚他们的情绪,他那矮小却沉稳的身影,无形中给了伤兵们莫大的安慰和力量。
在武大的统筹和以身作则下,二龙山这台几乎散架的机器,开始艰难地、缓慢地重新运转起来,残存的山寨众志成城,迸发出了惊人的轫性。
然而,外界的暗流,并未因二龙山的惨胜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