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大比魁首落尘埃，灵肴峰上秘辛来
王小胖赢了。
这三个字像投入滚油的冰水，在死寂的演武场里，“滋啦”一声，炸开了锅。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赢了！那杂役真赢了！”
“第一名！外门大比第一名是个杂役！开宗立派头一回吧？！”
“那口锅！那口锅到底是什么法宝？！连焚天之火都能吞？！”
“锅灵！绝对是传说中的器灵觉醒！”
看台上，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死死钉在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和他身边那口悬浮的、看似平平无奇的黑锅上。惊讶、震撼、嫉妒、贪婪、探究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空气点燃。
周通和张伟已经冲上了擂台，一左一右扶住王小胖。张伟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疗伤丹药，周通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主席台方向。
擂台上，周明被丹鼎峰的弟子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他气息奄奄，脸色灰败，修为赫然跌落到了炼气八层初期，而且根基受损，没有三五年的精心调养和天材地宝，恐怕很难恢复。服用焚天丹的代价，惨烈如斯。
“肃静。”
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主席台上，那位白发太上长老缓缓站起身。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掌控全场的气场便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屏住呼吸。
太上长老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王小胖不，是落在了那口黑锅上。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本质。
“本届外门大比，至此结束。”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魁首，杂役区，王小胖。次席，丹鼎峰，周明。再次，剑堂，冷无锋。”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宗门规矩，魁首奖上品灵石五百，筑基丹一枚，晋升内门，并可拜入任意一峰内门长老门下修行。次席、再次，亦各有奖赏，稍后由各堂执事发放。”
奖励宣布，却没有引起太多欢呼。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上面。
太上长老目光转向王小胖：“王小胖，你随我来。带上你的锅。”
说完，他身影微微一晃，便从主席台上消失不见。
“是空间挪移？”有识货的内门弟子惊呼。
王小胖看向周通和张伟。
“去吧。”周通低声道，“太上长老亲自召见，是福是祸，都得去。小心应对。”
张伟把剩下的丹药塞进王小胖手里：“王哥，撑住！”
王小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忐忑，将黑锅抱起——锅身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吞噬焚天之火的余温。他朝着周通和张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台下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转身，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如同实质，刺在他的背上。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躲在工坊里默默研究灵食的杂役王小胖了。
走出演武场，一位身着青袍、面容古板的中年修士已经等在那里。他气息深沉，至少是筑基期，对着王小胖微微颔首：“王师弟，请随我来，太上长老在‘灵肴峰’等你。”
灵肴峰？王小胖一愣。他听过这个名字，灵食宗内门五峰之一，专精灵食烹饪与药膳调理，地位特殊，但据说近年来有些没落。太上长老怎么会住在灵肴峰？
他没多问，跟着青袍修士踏上一条蜿蜒的山道。山道两旁古木参天，灵气氤氲，比杂役区浓郁了数倍。沿途能看到一些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来往，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王小胖怀里抱着的黑锅，都投来好奇、审视的目光。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不算太高、但异常秀美的山峰出现在眼前。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座精致的亭台楼阁，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混合着各种灵草花果的清香，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连身上的伤痛都似乎轻了几分。
这就是灵肴峰。
青袍修士领着王小胖来到峰顶一处清幽的院落前。院门虚掩，里面传来潺潺流水声和几声清脆的鸟鸣。
“太上长老在里面，师弟请自便。”青袍修士说完，便恭敬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王小胖定了定神，推开院门。
院内不大，但布置得极有韵味。几畦药田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草，一口古井冒着丝丝寒气，旁边石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一位白发老者，正背对着他，弯腰给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如同翡翠般剔透的灵草浇水。
正是那位太上长老。
听到开门声，太上长老直起身，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比在演武场上看起来更加平和，眼神也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好奇？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玩意儿。
“来了？”太上长老随意地指了指石凳，“坐。伤势如何？”
王小胖连忙躬身：“多谢太上长老关心，弟子还撑得住。”<
王小胖双手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清凉甘洌的气息，直透四肢百骸，体内因为焚天火残留的燥热感和疲惫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茶！”他由衷赞道。
太上长老笑了笑，目光终于落在他怀里的黑锅上：“这口锅，跟了你多久了？”
王小胖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他斟酌着回答：“回太上长老，弟子得到这口锅大约半年有余。是在杂役区厨房发现的一口旧锅，弟子见它还能用，便一直带在身边。”
“旧锅？”太上长老似笑非笑，“能吞噬焚天之火的旧锅？”
王小胖语塞。
“不必紧张。”太上长老摆摆手，“老夫对你这口锅的来历没兴趣，对你怎么得到它的也没兴趣。老夫感兴趣的，是它本身。”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黑锅：“器灵觉醒，虽有记载，但近千年来，修真界已近乎绝迹。更难得的是，你这口锅的器灵，灵智颇高，且具备罕见的‘兼容并蓄’甚至‘吞噬转化’之能。优化灵食配方，衍生战技法门，吞噬幽冥煞气，转化焚天烈焰啧啧，了不得。”
王小胖听得心惊肉跳。太上长老看似没怎么关注，可竟然把黑锅展现的能力摸了个七七八八！
“你不用怕。”太上长老看穿他的心思，“老夫若要强取，在演武场上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请你喝茶？灵食宗立宗之本，在于‘食’与‘和’。你这口锅的能力，与灵肴峰一脉的某些失传理念，倒有几分契合。”
“失传理念？”王小胖疑惑。
“嗯。”太上长老望向远处云雾，“灵食宗开派祖师‘食为天’真人，曾有一句训诫：‘天下万物，无不可入膳；天地万法，无不可化食。’意为世间一切能量、法则，皆可经由特殊烹制，转化为滋养己身、提升修为的‘灵食’。后来宗门发展，重心偏向稳妥的药膳、灵食配方，这条‘化万法为食’的激进路子，渐渐无人问津，几近失传。”
他收回目光，看向黑锅：“你这口锅，似乎天生就能‘吃’掉一些乱七八糟的能量，还能转化利用。虽然路子野了点，粗暴了点，但方向有点那个意思。”
王小胖心中一动。难道前辈的能力，竟然暗合灵食宗祖师的某种至高理念？
“所以，老夫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太上长老目光炯炯，“可愿入我灵肴峰？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而是作为老夫的记名弟子，继承灵肴峰‘化食’一脉的衣钵。当然，主要研究对象，就是你和你这口锅。”
王小胖惊呆了。太上长老的记名弟子？！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下个灵肴峰！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太上长老看中的，显然是前辈的能力。
“弟子需要和锅灵前辈商量一下。”王小胖老实道。
“应该的。”太上长老毫不意外，“你且在此调息，与你锅灵沟通。院外那青袍弟子名叫‘陆青’，是灵肴峰执事，有任何需要，吩咐他即可。考虑好了，告诉他便是。”
说完，太上长老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里间竹屋，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王小胖和一口锅。
他连忙在心底呼唤：“前辈！前辈！您听到了吗？我们”
“听到了。”林小强的意念传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灵肴峰化万法为食有点意思。这老家伙眼光毒啊。”
“那我们要答应吗？”王小胖急问。
“答应，当然答应！”林小强毫不犹豫，“这可是内门五峰之一，太上长老亲自收徒，资源、靠山、还有名正言顺研究‘吃’的环境都有了！比咱们在杂役区偷偷摸摸强一万倍！”
“可是”王小胖犹豫，“太上长老明显是冲着您的能力来的，会不会”
“有利用价值是好事，怕的是没价值。”林小强冷静分析，“互相利用罢了。我们需要他的资源和庇护，他需要我们的‘研究价值’。而且，这灵肴峰‘化食’的理念，对我很有启发。说不定，我能从这宗门故纸堆里，找到更快恢复甚至提升的办法。”
“那我们以后要做什么？”
“先答应下来，站稳脚跟。”林小强道，“你的伤要尽快养好，然后熟悉内门环境。我嘛得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大餐’。焚天之火，加上之前的玄阴煞、幽冥鬼气啧啧，这锅‘大杂烩’，够我消化一阵子了。说不定，能让我这‘混沌真火’再进一步。”
锅身微微震动，似乎很期待。
王小胖放下心来。前辈有打算就好。
他站起身，走出院子。青袍修士陆青果然还等在外面。
“陆师兄。”王小胖拱手道，“请回禀太上长老，弟子王小胖，愿入灵肴峰，拜在太上长老门下。”
陆青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恭喜王师弟。我这就去禀报。师弟的住所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峰腰的‘听竹小筑’，这是令牌和峰内地图，师弟可先行前去休整。明日，太上长老会正式召见，行拜师礼。”
他递过来一枚青翠的竹制令牌和一卷玉简。
王小胖接过，道了谢，按照地图指引，朝着峰腰走去。
沿途，灵肴峰的景致尽收眼底。药田阡陌，灵泉叮咚，偶尔能看到有弟子在采摘灵蔬、处理兽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比起其他几峰的肃杀修炼氛围，这里更像个世外桃源。
听竹小筑是一座清雅的两层竹楼，周围种满了青翠的灵竹，环境幽静。里面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小的、配备了基础灶具的厨房。
王小胖将黑锅放在厨房的灶台上，自己则瘫坐在竹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从杂役到外门大比魁首，再到被太上长老收为记名弟子，入驻灵肴峰
“别松懈。”林小强的意念传来，“树大招风。今天你出了大风头，暗处那些家伙，恐怕更坐不住了。灵肴峰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门的水，比杂役区深得多。抓紧时间恢复实力，接下来，还有的是硬仗要打。”
王小胖重重点头。
他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灵肴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新的起点，也是新的战场。
而此刻，灵肴峰深处，另一座更加古朴、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洞府中。
那位白发太上长老，正对着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石壁上，倒映出的却不是他的影像，而是一口缓缓旋转、吞吐着灰蒙蒙气息的黑锅虚影。
“食祖在上”太上长老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沉寂千年的‘化食’一脉，终于等到了一丝薪火。”
“只是这薪火似乎还带着点别的‘味道’。”
他手指轻点，石壁上的锅影旁边，浮现出几行细小的、古老的篆文：
“混沌初开，阴阳未分。有器名‘釜’，容载万物，化育生机”
洞府内，只有他低沉的呢喃，和石壁上明灭不定的光影。
夜色，悄然笼罩了灵肴峰。
而更深的黑暗，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