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正为小舅子王德发的事焦头烂额,殊不知自己的裤衩子,早已被人悄然扯下,一场针对他的隐秘调查已逼近收官。
汉西省博物馆,档案室内灯火通明。
数位身着白手套的专业工作人员正屏息凝神地翻阅、核对着一排排尘封的档案卷宗,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办公桌后,z纪委办公室主任文林端坐如山,深邃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周身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文主任!查到了!”
一名工作人员突然停下动作,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文主任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急促追问道
“查到什么?仔细说!”
“通过对所有捐赠档案编号查找,我们核实到,早年有位藏家曾向馆里捐献古董文物,登记在册共计213件。可几年前的一次专项核查中,发现其中83件均为赝品
——这份鉴定结果由时任院长王海平,亲笔签字确认,后续这些‘赝品’竟以‘调剂’名义做了处置!”
下属捧着档案副本,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关键信息。
“调剂?”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调剂’?”
“说白了,就是借着‘调剂馆藏’的由头,低价转让给了私人!”
“好!好得很!”
文主任猛地一拍桌面,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当即沉声吩咐道
“立刻核查魔都沙小宝名下‘金宝拍卖行’近五年的拍卖记录,重点比对这些‘调剂’出去的文物信息,看看有没有能对上的!”
此言一出,在场下属无不心头一震。
按照主任的安排,这背后牵扯的势力绝非等闲,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但看着文主任不容置喙的神情,没人敢有半分迟疑,齐声应道
“是!”
随即各司其职,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空气中只剩下密集的按键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档案室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约莫三个小时后,那名最先发现线索的下属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明显的结巴道
“文、文主任……结、结果出来了!”
文主任抬眼望去,见他神色异常,沉声道
“慌什么?慢慢说!”
“我们逐件比对了金宝拍卖行的拍卖名录,西博当年‘调剂’出去的83件文物,全部、全部都在他们那儿进行过拍卖!而且……而且……”
“而且这些文物的成交底价,没有一件低于千万的!”
“咯吱——”
办公椅的扶手被文主任攥得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83件文物,每件底价千万起步,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已然庞大到令人心惊!
转瞬之间,惊涛骇浪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文主任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是天大的功劳!
足以震动整个系统的大案!
老板果然慧眼如炬,竟能揪出如此深藏的猫腻!
“很好!”
文主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
“你们立刻整理所有核查资料,包括档案原件、拍卖记录副本、鉴定报告,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是!”
下属们轰然应诺,转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待下属悉数离去,文主任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手指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而凝重道
“老板,有重大情况汇报——汉西省博物馆涉嫌巨额文物贪腐案,线索已全部核实,牵扯甚广……”
挂掉电话,文主任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一场席卷汉西乃至更高级别圈层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正是这场风暴的引爆者之一。
车辆碾过蜿蜒的山道,最终停在汉西博物馆西郊的半山坡上。
文林推开车门,目光落在前方那栋隐匿于绿荫中的老别墅上,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燃起猎食者般的精光,像极了鬣狗嗅到腐肉的气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那是上世纪遗留的独栋宅邸,红墙黛瓦映着苍翠林木,气派中透着几分沉淀的隐秘。
西郊本就是寸土寸金的秘境,依山傍水,静谧清幽,寻常富商都难窥此地全貌。
王海平这套别墅,搁在当下,早已是天价中的天价,别说他一个退休院长,即便仍在任上,拿着那点死工资,再干三十年,也未必能凑齐零头。
“敲门。”
文林的声音低沉而果决,不带一丝波澜,唯有紧握的拳峰泄露了他的亢奋。
“是!”
一名下属应声上前,指节重重叩击在厚重的实木大门上,沉闷的声响在山间回荡。
十分钟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酝酿风暴。
终于,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子探出头来。
看清门外乌泱泱一群身着正装、气势凛然的陌生人,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后退两步,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角,警惕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发颤地问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我们是z纪委工作人员。”一名工作人员上前一步,亮出证件,语气严肃而坚定道
“你是这户人家的什么人?”
“z纪、纪委?”
蔡根花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这个只在新闻里听过的部门,此刻竟找上门来,难道是……
冷汗瞬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她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我、我就是个保姆,叫蔡根花!就、就是帮着照看家里的……”
——完了完了,难道是自己之前买菜报假账、偷偷扣下采买款的事被发现了?
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z纪委了?
“别怕,我们是来找王大海的。”
“他人现在在哪里?”
“找王老师?”
蔡根花猛地松了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还好还好,不是查自己的!
她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道
“在、在家呢!我这就带你们去!”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里走,却被工作人员伸手拦住。
“不必了,你在这里老实等着,别出声。”
“我们自己过去。”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然如潮水般涌入别墅院内,脚步声沉稳而整齐,打破了这里的静谧,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这座宅邸的风暴,已然降临。
文林迈步踏入正厅,一股浓郁的古雅气息扑面而来。
整套装修皆是古色古香的格调,梨花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瓷器摆件,青花、粉彩、斗彩错落有致,釉色鲜亮;四周墙壁上悬挂的字画,落款皆是名家手笔,笔力苍劲、意境悠远,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质感。
“呵,收藏倒是不少。”
文林目光扫过满室珍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底暗自思忖,就是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来路正的真品。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下属们立刻各司其职,悄无声息地在别墅内散开,搜寻王海平的踪迹。
不过短短片刻,一名下属便快步折返,低声汇报道
“主任,人在书房。”
文林微微颔首,在下属的引领下朝着书房走去。
尚未进门,一道带着几分惬意的苍老哼唱声便飘了出来道
听这语调,主人此刻的心情显然颇为不错。
“嘎吱——”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佝偻的背影。
老者正站在墙边,眯着眼睛细细端详一幅字画,神情专注,正是汉西博物馆前院长王海平。
听见开门声,王海平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调侃道
“亲爱的小蔡,我的菜根花宝贝,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晚上的咸菜滚豆腐准备好了没?”
说罢,他扭着略显臃肿的身子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几分猥琐的笑意。
可当看清门口站着的并非保姆,而是一群身着正装、气势凛然的陌生人时,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原本佝偻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撤,脸上血色尽褪,惊怒交加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没钱!我可什么都没做!”
“王海平,我们是z纪委的。”
文林抬手打断他的慌乱辩解,语气冰冷而沉稳道
“关于当年你签字‘调剂’汉西博物馆83件古董的事,我们想和你好好谈谈。”
“z纪、纪委……”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王海平头上。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像筛糠一般,脸色惨白如纸。
文林挥了挥手,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的王海平架了起来,扶到旁边的座椅上。
他这才抬眼打量这间书房,空间宽敞,四面靠墙的书架上不仅摆满了书籍,更陈列着各类玉器、铜器、书画、紫砂壶等藏品,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俨然一座小型私人博物馆。
待王海平稍稍平复了些心绪,文林便开门见山,抛出了核心问题。
可方才还悠哉哼唱的老头,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惬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慌与推诿,开始东拉西扯地狡辩。
“我有病啊!我身体一直欠佳,脑子也糊涂……”
“我都退休两年多了,年纪大了,记忆力早就不行了……”
“那些陈年旧事,我早就记不清了啊……”
文林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眉头紧蹙。
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角色,他见得太多了。
“把人带走,让鉴定专家进来搜查!”
他语气果决,不带一丝犹豫。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控制住王海平。后者挣扎着,惊慌失措地嘶吼,口不择言地辩解道
“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退休老头,就爱喝点手磨咖啡,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任凭他如何哭闹,最终还是被两名工作人员架着,狼狈地往外走去。
随着鉴定专家们携专业设备进入书房,细致的核查工作正式展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至夜幕降临,专家们才终于汇总完结果,匆匆来到文林面前汇报道
“文主任,经过逐一鉴定,书房内的藏品中,确定为国宝级文物的,共计38件。”
“嚯……”
文林瞳孔微缩,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西院一件、我一件”,他眼神愈发锐利——这老头藏了38件国宝级文物在书房,那他口中的“西院”,又藏着多少秘密?
文林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明了,这起案子绝不止王海平一个涉案人员,背后定然牵扯着更庞大的利益网络。
眼下,先将王海平带回审查,至于后续的深入调查与部署,还得及时向老板请示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