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将参议趴在硕大的书桌前,饮弹自尽。
听到枪声,朱青云快速跑上楼去,制止了人们一涌而入,包括哭天抢地的家属们,一律退到楼下,只带着吴忠武二人进入勘查。
手枪是从参议的嘴巴射入,从子弹后颈贯穿而出,在后世这种自杀的方法并不少见,而此时,大部分自尽都是指着太阳穴开枪。
朱青云扎了马步,半蹲在椅子边,掏出自己的佩枪,把枪管放在自己的嘴里。
“处座。”吴忠武吓了一跳。
朱青云轻声说:“不是自杀,如果用这种办法自然大多会顶着上颚,不会从颈后射出。”
“是,我也发现了,这把英国韦伯利镀银左轮看上去很漂亮,弹巢与枪管之间存在结构性间隙。
击发时,一部分高压气体和未燃尽的火药颗粒会从这个间隙向后和侧方猛烈喷出,这些喷出的残留物会直接覆盖在持枪手的虎口、拇指和食指上。即使塞入口中击发,凶手的腕部和手背痕迹会很明显。“
朱青云又检查了死者的双手,都很干净。招手把王孝成和段建功叫进来,低声说:
“是有人谋杀,凶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离开屋子,藏在宅子里,你们马上封锁这座别墅,任何人不得出入。还有,所有的人都不准洗手,一个个检查。”
正在这时,宅子里电话响起,是戴老板打来的,说是正主伏法,余人不问,可以收队了。
接着,司令长官来电,让他高手贵抬,此事到此为止,宅子不做敌产处置,让一家三十多口有个遮风避雨之处。
王万孝见他放下电话,轻声说:“凶手就在三十多人里,很快就能查出来。”
“算了,上峰不要让我们查出来,就不要多事了。收队吧,不过也不是能这样草草收场,你把这些人的档案一份不少全都带到二处封存。”
晚上,邱尧勋来二处,刘昌鹏弄了一碟花米生、一盘猪头肉和一包牛肉干,又让厨房炒了盘蔬菜,给二人当下酒。
邱尧勋无酒不欢,一连三杯下去,这才搓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要论吃喝,还得数上海,啥都有。到了重庆,好嘛,我情报处得掺杂粮,不然伙食费硬是不够。”
朱青云拈了一块肉放进“毛毯”的食盆里,说:“我宁可安逸些,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吃着大米饭老百姓也提心吊胆。
而且我接到最近消息,日本人军需枯竭,又要筹粮,除了高官富人,上海民众杂粗粮都吃不上了。
“有的人吃的饱,穿的暖,也不干人事,死了活该。我还听说,这位高参很惜命,估计不会是自杀,外面传的很厉害,还有人说是你二处下的手。”
朱青云有些好笑,不过既然二处来办这个事,说是二处杀的人并不为过。
“我们犯不着杀人,倒是有的人急着眼,生怕他活着,说出什么来,急着送他去阎王。”
邱尧勋点点头,说:“这种事也只有你来办,和战区长官有交情,在军统又是屡立奇功,独一份的存在。有人叫嚣着不服,只是嘴上叫叫罢了。”
这时,陆秋棠敲门进来,向二人敬礼:“报告,急电。”
朱青云把文件夹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签字合上递还给了她,说:
“归入绝密文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看。”
邱尧勋呵呵一笑,说:“你们两口子,天天真得和上下级样严肃吗?对了,相比起来,她是科班出身,你只是在培训班受训。”
“是,她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在汉口收到的学员,一个月后入选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第一团,成绩优异,戴老板亲自选中进临澧班,起初兼任教官,她不乐意而已,只是当了学员队队长,起步比我强过了。”
这些邱尧勋都是掌握的,无需隐瞒。
邱尧勋今天来并非是唠家常,话锋一转,说道:
“军统向来的情报处获取情报,行动处抓捕。情报一处冯翊经营多年,在各个部门都有眼线,不时的还能抓几个人。
我现在也倒好,两眼一抹黑,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指望和你精诚合作了。”
朱青云笑了笑,说:“你那里精兵强将不少,我正想借用,刚得到线索,日本人又要动了,他们人不少,进重庆就那么几条道,我们分兵拒之。”
“御风,快说说,是不是刚才密电的消息?”
委座很喜欢给人起表字,很多人把这件事当作是荣耀,军统上下很快传开,连邱尧勋对他的称呼也变了。
“是,这封电报已经迟了几天,还来得及,明天我们要分别派人据守各地。”
黄雀来电,日军516部队带着最新研制的一批毒气弹,将进入重庆,体积小、威力大。目的是威慑大后方的军民,令其不战而降。
密电里说,另一组日本人从东北出发,依然是携带细菌弹,可能与他们会合后,一起进入重庆城。
朱青云考虑,是因为东北的那拨人没有进城的渠道,只能用特高课的运输线。他手里正有一张王牌,柳下正太。
日本人的力量不多了,柳下正太的两个交通联络站无疑会成为这次接专家进城的主力。
“处座,你放心,我们一荣俱荣,我收到准确情报后,立即通知你行动。”
“好,我这回去准备。”邱尧勋高兴至极,又喝下一杯。戴老板和他谈过,军委会二厅的实力越来越强,军统要往里面掺沙子,便提议由他担任反谍处处长。
目前有几个人选,一时难以定夺,在这关键时刻立下大功,这个职务就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邱尧勋眼热的原因是军委会的架子大,反谍处处长这个少将含金量远超军统的情报处长。
柳下正太装扮成一个阔佬的模样,无论是步行还是换乘滑轿,他都不会去东张西望。
军统的人跟踪自己是理所当然,如果有日本人跟踪,朱青云的人早就收拾他们了。
他现在在重庆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滑轿放了下来。“先生,到地方了。”
柳下正太已经习惯坐滑竿,从半睡半醒间醒来,付了钱,走进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