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卫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墙根底下这几个人才敢大口喘气。
“呼……”
王大锤长长吐出一口白雾,扭头看向赵东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来……来哥,我……我没听错吧?”
“三趟,九……九十块?”
瘦猴在旁边“嘿嘿”贱笑,拿胳膊肘捅了捅王大锤,一脸的优越感。
“瞧你那点出息!”
“咱们林爷是谁?”
“这点钱,在林爷眼里,那叫钱吗?”
赵东来没像他们俩那么得意忘形,他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严肃起来。
“都他妈把脸上的哈喇子擦擦!”
“钱是好东西,但你们也得有命拿,有命花才行!”
王大锤脸上的笑容一僵,有点摸不着头脑。
“来哥,您这是……”
赵东来冷哼一声。
“你以为林爷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他刚才说什么了?
嘴要严,手脚要麻利,出了岔子只找我们!”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你们听的!”
赵东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王大锤。
“大锤,我问你,这次的活儿,你想不想干?”
“想!想!做梦都想!”
王大锤想都没想直接回道。
开玩笑,这种好事,傻子才不干!
“好!”
赵东来点了点头。
“你想干,你手底下那帮兄弟,肯定也抢着干。”
“我把这活儿交给你,让你去张罗人。”
“但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第一,管住嘴!今天在这儿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出去瞎咧咧,别怪我赵东来翻脸不认人!”
“第二,管住手!送货的时候,箱子里是什么,不该看别看,不该问别问!谁要是起了贪心,敢偷摸拿里面的东西,我亲手把他那双手给剁了!”
“第三,管住腿!让你们送到哪儿,就送到哪儿,拿到收条立马就走,不许多说一句话,不许多待一秒钟!要是谁因为好奇惹出了麻烦,别说九十块,我让他九辈子都挣不着钱!”
这一连串的“管住”,说得王大锤心里一凛,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赵东来不是在吓唬他。
这钱,是真金白银,但这活儿,也带着风险。
“来哥,您放心!”
王大锤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郑重。
“我王大锤拿我的人格担保!”
“我找来的人,要是有半个不守规矩的,不用您动手,我自个儿就把他收拾利索了!”
赵东来看他这副样子,脸色才缓和了些。
他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语气也放软了点。
“大锤,我不是吓唬你。”
“咱们是跟着林爷吃饭的,就得懂林爷的规矩。”
“把事儿办得漂亮,林爷高兴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要是把事儿办砸了,不光咱们没饭吃,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回去之后,把这几条规矩,跟你那帮兄弟们讲清楚。”
“愿意干的,就跟着发财,不愿意守规矩的,就让他滚蛋,咱们不缺人!”
王大锤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来哥!”
旁边的瘦猴和黑皮一直没说话,但他们都清楚,赵东来这番话,既是给王大锤立规矩,也是在提醒他们哥仨。
跟着林爷混,不能光想着捞钱,更得把事儿放在心上。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赵东来看向王大锤。
“你现在就去,把人给找齐了,把话说明白了。”
“另外,三轮车的事,也交给你去办。”
“去跟那些车夫说,一晚上,租他们的车,给五块钱!蹬车的人,咱们自己出!”
“五块钱?”
王大锤又吃了一惊,租一晚上车就给五块,这价钱也太高了!
赵东来瞪了他一眼。
“让你给就给,废什么话!”
“钱给足了,人家才不会在背后嚼舌根,明白吗?”
“这是林爷教的,叫‘局气’!”
王大锤恍然大悟。
“明白!明白!”
“那……来哥,猴哥,皮哥,我就先去办事了?”
赵东来挥了挥手。
“去吧,麻利点!”
王大锤一躬身,转身就跑,那背影里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看着王大锤跑远,瘦猴才凑到赵东来身边,嘿嘿笑道:
“来哥,您刚才那几下,真够唬人的,差点把我都给镇住了。”
赵东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不唬住他们,到时候出了事,你我去扛?”
“林爷是什么人?
随手就能拿出几万块现金的主儿!”
“咱们跟着他,是天大的造化,可不能因为手底下的人不长眼,把这饭碗给砸了!”
黑皮在一旁,闷声闷气地开了口:
“来哥说得对。”
赵东来点了点头,看向胡同口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敬畏。
“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回去合计合计,十天后,咱们可不能给林爷掉链子。”
三人不再多说,转身也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满地的烟头。
林卫东回了小院。
屋里,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干了。
林卫东走过去,拎起铜壶,往里面续满了水,重新放在炉子上。
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桌边,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开始复盘今晚的事情。
赵东来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是个混子,但不是个蠢货。
知道审时度势,也懂得抓机会,更重要的是,他能管住下面的人。
林卫东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无论是收古董,还是这次的“洋货”,都游走在灰色地带。
花钱养着他们,不光是为了眼前这点小买卖,更是为了以后。
林卫东脑子里那个去南边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那片热土,才是真正能让他大展拳脚的地方。
到了那边,无论是开工厂,还是搞贸易,都需要人手。
与其到时候再去临时招揽,不如现在就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
现在花点小钱,让他们尝到甜头,建立起绝对的信任和服从。
将来,等时机一到,把他们带到南边去,这些人就是他最忠心的班底和打手。
“这叫……风险投资。”
林卫东自嘲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用这个时代的眼光看,他这是在豢养一群地痞流氓,不务正业。
但用后世的眼光看,他这是在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