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四九城的年味儿,随着腊月往深里走,是一天比一天浓。
街面上虽然还是灰扑扑的,但胡同口那些个供销社门口,排队买年货的人龙那是越来越长。
林卫东这十天,那是彻底当了回甩手掌柜。
整天窝在城西这僻静小院里,那叫一个清净。
除了吃饭睡觉,他还抽空给还在上学的安娜回了封信。
信纸铺开,他提笔想了半天,实在是憋不出什么酸掉牙的情话。
最后索性也不装那大尾巴狼了,提笔就写大白话。
问了问冷不冷,学习紧不紧,啥时候放寒假。
末了,又补上一句最实在的:“缺钱了就开口,别委屈自个儿。”
写完,他拉开抽屉,想都没想,数出三张大黑拾,平整地夹进信纸里。
封好口,贴上那张印着天安门的邮票。
第二天溜达去胡同口买早点的时候,顺手就给扔进了绿皮邮筒里。
对他来说,这事儿就算办完了。
剩下的时间,他都用来整理这次的“货”。
管家一号和管家二号这两个劳力,按照林卫东的指令,进行流水线作业。
一天的功夫,那八千条丝袜、两千多双鞋子,还有那二百块手表,就被它们给归置得明明白白。
所有东西,全部装进了那些土里土气、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箱里。
这种箱子最不显眼,主打一个安全。
鞋子比较占地儿,一个大箱子也就能装个十来双。
丝袜倒是省事,一捆一捆地扎好,往箱子里一塞,那个紧实。
第九天晚上,他趁着夜深人静,把这两个百多个大箱子,一股脑地从空间里挪到了小院的两间厢房里。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转眼,十天之期已到。
这天晚上,天黑得特别早,北风卷起地上的干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咚、咚、咚。”
院门被人有节奏地敲响了。
林卫东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走过去把门栓拉开。
门口站着七八个黑影,一个个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领头的正是赵东来。
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是冻得通红的鼻头,冲着林卫东一拱手,压低声音喊道:
“林爷!”
身后的王大锤、瘦猴,还有几个看着就精壮的汉子,也跟着齐声喊道:
“林爷!”
林卫东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
“都进来吧,别在外头杵着了。”
一行人进了院子,林卫东反手把院门关死,又插上了门栓。
这帮人虽然进了院子,但没人乱看,也没人乱说话,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等着林卫东训话。
看来赵东来之前的思想工作做得不错。
林卫东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都准备好了?”
赵东来接话道:
“林爷您放心,车都在胡同口停着呢,七辆,全是带斗的大三轮,咱自个儿蹬。”
“人也都齐了,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嘴比河蚌还严。”
林卫东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赵东来。
“这是地址。”
赵东来借着屋里的光亮看了一眼。
鼓楼大街,xx胡同,xxx号院。
林卫东接着说道:
“到了地儿,别乱敲门。”
“也是三长两短。”
“出来接货的,是个女人,姓娄。”
“不管这女人长啥样,穿啥样,你们都不许盯着看,更不许瞎打听。”
“把货卸下来,轻拿轻放,搬进屋里”
“卸完货,从她手里要一张收据条子。”
说到这儿,林卫东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记住了,我不看过程,只看那张条子。”
“拿了条子,回来找我领钱。”
“要是没条子,或者条子上写着货有损毁……”
他没往下说,只是眼神冷冷地扫了一圈。
但这帮在道上混的人都懂,那后果肯定不是扣钱那么简单。
赵东来把纸条揣进贴身口袋里,一脸郑重。
“林爷,您把心放肚子里。”
“规矩,咱们都懂!”
“行了,那就开始干活吧!”
林卫东一挥手,指了指两边的厢房。
“东西都在里面。”
赵东来一挥手:
“兄弟们,动起来!
手脚麻利点!”
王大锤闻言第一个冲了过去。
厢房门一开,几把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当看清那两屋子纸箱子时,这帮见惯了场面的混混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嘶——”
“乖乖,这也太多了吧?”
瘦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东来也是眼皮子狂跳,他知道货不少,可没想到是这么个“不少”法!
但他反应快,回头瞪了瘦猴一眼:
“闭嘴!干活!”
几个人不再多话,开始往外搬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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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就站在廊檐下看着,也不伸手。
他是老板,花钱就是买服务的,要是他还得自个儿动手,那这钱不是白花了?
王大锤那力气真不是盖的,一手提一个大箱子,健步如飞地往院外跑。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两人一组,或者是单人扛,流水线一般地往胡同口的三轮车上运。
不到半个小时,七辆三轮车就装满了。
这种大箱子,一辆车装个七八个,那是真的到了极限了。
赵东来看着这装满的车队,又回头看了看屋里还剩下一大半的箱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跑到林卫东跟前,哈着白气说道:
“林爷,这货……有点多啊。”
“咱们这七辆车,就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一晚上跑三趟,顶天了也就拉走一半多点。”
“要想全拉完,起码得跑到天亮去。”
“这大天白日的拉这么多箱子在街上跑,太招摇了,容易出事。”
林卫东心里盘算了一下,确实。
两百多个箱子,对于人力三轮车来说,运力是个大问题。
而且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速度肯定快不起来。
要是累得半死还要硬撑,反而容易出岔子。
他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赵东来一根。
“行,不用硬撑。”
“今晚能拉多少拉多少。”
“剩下的,明儿晚上接着拉。”
“两天时间,应该够了吧?”
赵东来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脸上露出了喜色。
“够了!绝对够了!”
“两天要是拉不完,我赵东来以后倒立着走路!”
林卫东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滑,别把货摔了。”
“得嘞!”
赵东来转身冲着兄弟们一挥手。
“走了!都精神点!”
“大锤,你在前头开路,瘦猴,你押后!”
一行人蹬上三轮车,车轮压过地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七辆车钻进了黑漆漆的胡同里,很快就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林卫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直到听不见声音了,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