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激动得手都有点不好使了,废了好大劲才把门栓给抽开。
两扇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夹杂着雪粒子的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吹得娄晓娥打了个激灵。
但她顾不上冷,瞪大了眼睛往外看。
只见门口停着一溜的三轮车,黑乎乎的一片。
领头站着一个穿着厚棉猴、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
这男人脸上虽然捂着大围脖,但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透着股子让人害怕的狠劲儿。
正是赵东来。
看到门开了,赵东来并没有急着往里闯。
他先是快速地往左右两边的胡同口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也没什么闲杂人等。
这才转过脸,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被风吹乱了的女人。
虽然看着狼狈,但那一身细皮嫩肉,还有那身上穿的绸缎睡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跟他们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赵东来也没乱看,既然门开了,暗号对了,那地方就没跑了。
他把围巾稍微往下拉了拉,语气尽量客气:
“是娄小姐?”
娄晓娥裹紧身上的大衣,重重点头。
“我是!”
她看着这帮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有的脸上还有疤,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要是平时在大街上遇见,娄晓娥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但今儿个,看着这帮人,她觉得这就是亲人啊!
赵东来也没废话,冲着身后一挥手。
“兄弟们,干活!”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着娄晓娥说道:
“劳驾,给腾个空屋子,我们好放货!”
“这货有点多,放在外面怕受潮。”
娄晓娥一听“货有点多”,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多好啊!越多越好!
她赶紧回头冲着白若雪喊道:
“若雪!
快!把西边那个客房的门打开!”
“那个屋子大!”
白若雪被这一嗓子喊回了魂,她看着门口那帮凶神恶煞的汉子,腿肚子有点转筋。
但一想到这是林卫东的人,胆气立马壮了三分,硬着头皮跑过去。
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把西厢房的锁给捅开,喊了一声。
“这……这边!”
赵东来点了点头,也不多说,直接扛起车上最上面的一个大箱子,大步地就往院子里走。
身后,王大锤、瘦猴他们也是有样学样。
每个人都不说话,闷着头就是干。
这场景,诡异得很。
一群看着像土匪的人,在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里,干着搬运工的活儿。
但偏偏又安静得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
赵东来这帮人,那是真守规矩。
林卫东怎么交代的,他们就怎么做。
进了这大院子,眼睛那是绝对不乱瞟。
哪怕那三个站在廊檐下的姑娘,长得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身上那股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但这帮人一个个跟瞎了似的,只盯着脚底下的路,和肩膀上的箱子。
王大锤力气大,一个人扛两个箱子都不带喘大气的。
他那双牛眼瞪着地面,心里一直在默念赵东来的话:
“管住眼!管住眼!谁乱看谁是狗!”
这帮人进进出出,带进来一股子寒气和雪泥,干净的院子很快被踩得全是脚印。
但这时候,谁还在乎这个?
白若雪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那一个个大纸箱子被搬进去,码得整整齐齐,心里只剩下震撼。
“这……这也太多了吧?”
她忍不住小声惊叹。
原本以为林卫东能弄来个几十箱就算顶天了。
毕竟只有十天时间,又是走私货,哪那么容易?
可现在看来,这一车又一车的,没完没了似的。
这得多少钱啊?
孟婉晴躲在娄晓娥身后,偷偷打量着这帮干活的人。
她发现这些人虽然长得凶,但手脚却很轻。
箱子放下去的时候,都是轻拿轻放,一点都没在那摔摔打打的。
孟婉晴小声说。
“晓娥,这些人……看着跟练家子似的,好专业啊。”
娄晓娥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肯定是老爷找的道上的人。”
“你看领头那个,那眼神,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老爷为了咱们,竟然跟这种人都搭上线了……”
她心里头,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对林卫东的心疼和崇拜。
自家男人,平时骚话连篇没个正形,可一到关键时刻,是真拿命在扛事儿啊!
赵东来指挥着兄弟们,动作麻利。
七辆三轮车,满满当当的货,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全卸完了。
最后一个箱子落地,王大锤擦了把汗,所有人退到院子里,在赵东来身后垂手而立。
赵东来把手套摘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他走到娄晓娥面前,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绝不往前多凑一步。
“娄小姐。”
“这一趟的货,都在这儿了。”
“一共是五十六箱。”
“您点点数?”
娄晓娥哪还有心思去点数啊?
她看着那堆成山的箱子,早就信了八分。
“不用点了,我相信林爷,也相信你们。”
赵东来摇了摇头,一脸的公事公办。
“那是您的事,规矩不能坏。”
“林爷交代了,必须要您签收,然后给我们每一个人开张条子。”
“这不仅是我们要回去交差的凭证。”
“也是我们拿钱的依据。”
听到这话,娄晓娥也不敢怠慢了。
“行,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纸笔。”
她转身跑回正屋,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钢笔,手有点抖,墨水都差点甩出来。
白若雪赶紧帮她按住纸:
“别慌,别慌,写清楚点。”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刷刷刷地写好了七张收条。
“兹收到林爷派人送来货物一批,第一批共计五十六箱,确认无误。收货人:娄晓娥。”
写完,她又跑回院子里。
把条子递给赵东来。
赵东来接过来,借着屋里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确认没问题,这才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这三个丫头差点吓趴下的话。
“您受累,别急着锁门。”
“今晚还有两趟。”
“明天晚上,还有货送来!”
什么?还有两趟?明天还有?
娄晓娥的嘴张得老大。
白若雪更是直接宕机了,指着屋里那堆箱子,舌头都捋不直了:
“这……这还不是全部?”
赵东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才哪到哪啊。”
“林爷那是大手笔。”
“这才刚运了三分之一不到呢。”
说完,也不管这三个人是什么表情。
赵东来一拱手。
“走了!”
转身带着人,推着三轮车,呼啦啦地出了院门。
那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刮过之后,只留下满院子的泥脚印,和一屋子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