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的眼睛,最先是被那些挂在衣架上的“光腿神器”吸引了一下。
不错,是好东西。
他的目光又移到旁边桌上的高跟鞋。
款式新颖,皮质锃亮,一看就是顶级的货色,比百货大楼橱窗里的还好。
他也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能弄来这些,说明那小子确实有点门路。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娄振华看来,这些东西虽然稀罕,但终究是些女人用的玩意儿,上不了大台面。
只要有钱,有渠道,总能零零散散地搞到一些。
他心里甚至还闪过一丝念头:就为了这点东西,就把我火急火燎地叫过来?这丫头,还是沉不住气。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鞋袜,落在最后那张桌子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黄花梨木的方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块手表!
有男式的,有女式的。
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下,每一块表的表盘都反射着冰冷而又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国产货。
娄振华的脚步,再也挪不动了。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他没有去看那些款式精巧的女表,而是盯着那几块男士手表。
他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块。
手表入手,是一种沉甸甸的、坚实的质感。
他翻过表盘,看着背面的刻字,那是一串他看不懂的洋文,但那独特的商标,他认得!
这是正经的瑞士货!
这种品相的表,就算是在解放前,那也得是洋行里最顶尖的货色,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如今这世道,这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
他自己手腕上戴的,也不过就是一块上海牌的,还是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
可眼前,这里,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着十块!
还有那边,那十块女表,同样是闻所未闻的款式。
娄振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金条都是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
可此时此刻,看着这十几块手表,他那颗早就古井无波的心,竟然狂跳不止。
这已经不是“有点本事”能解释的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手眼通天啊!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表,抬起头,那双一向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震撼。
他看着一脸得意的女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就……这些?”
这两个字,问得极轻,却又重如千斤。
这里面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有怀疑,有震惊,更有一丝疑问。
娄晓娥一直在观察着自己父亲的表情。
从他进门时的不以为然,到看见鞋袜时的点头,再到看见手表时的失态,这一切,都让她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膨胀到了极点。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些东西能镇住她这个眼高于顶的爹!
听到娄振华这句问话,娄晓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学着林卫东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
“爹,您这是什么话?”
“就这么点东西,我能费那么大劲儿,特地把您从家里叫过来?”
“您也太小瞧我了,也太小瞧……他了。”
白若雪和孟婉晴站在一旁,看着娄振华那副被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暗爽。
让你们这些当爹的总觉得我们是胡闹!
现在傻眼了吧!
娄振华没有理会女儿语气里的那点小挑衅。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东西,特别是这些手表,绝对不是从市面上能凑到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从某些特殊的渠道,整批整批地弄出来的。
可这年头,敢这么干的,不是亡命徒,就是背后有通天背景的人物。
那个林卫东……他到底是什么人?
娄振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坐回到椅子上,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晓娥。”
“你跟我说实话。”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跟我卖关子,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娄晓娥看父亲瞬间严肃下来的脸,心里那点得意也收敛了些,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她清了清嗓子,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昨天晚上,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我们正在屋里发愁呢,就听见有人敲门。”
“那动静,可把我们三个给吓坏了,还以为是红袖章摸过来了。”
“结果,是对上了他走之前留下的暗号。”
娄晓娥说到这里,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后怕。
“我开了门,门外站着七八个汉子,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推着好几辆三轮车,车上装的全是这种大箱子。”
“领头的那个,管我叫‘娄小姐’,说是‘林爷’让他们来送货的。”
“林爷?”
娄振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称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称呼,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江湖气。
娄晓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对,他们管他叫林爷。”
“然后他们就把货一箱一箱地往院里搬,一句话都不多说,搬完就走。”
“就这么来来回回,一共来了三趟!”
“第一趟是九点多,第二趟是十一点,最后一趟,都快凌晨一点了!”
“每一趟都是七八个人,推着七八辆三轮车,装得冒尖儿。”
娄晓娥比划着:
“爹,您是没看见那场面,我们三个丫头,腿都吓软了,站在廊檐底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白若雪在旁边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是啊,娄伯伯,那些人看着太吓人了。
我们昨天晚上,把里里外外两个厢房,全都给塞满了!”
“塞满了?”
娄振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鼓楼那院子里的厢房有多大。
虽然这话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也足以说明,这次的货量有多大了。
娄晓娥看着父亲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里反而越来越踏实。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林卫东办的,是多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