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剧场的后台如同刚刚被一场飓风横扫过境，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荷尔蒙和廉价烟草混杂在一起的滚烫气息。
在金老板亲自安排的工作人员人墙保护下，许念一行人才算从狂热粉丝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狼狈不堪地挤进后台休息室。
门一关上，世界立刻清静了一半。
“念爷！郑爷！我的亲爷爷！！”姚睿第一个扑了上来，脸上是崇拜、谄媚和狂喜混在一起的一种扭曲神色，他一手把毛巾塞进许念怀里，一手把水递给郑涛，嘴里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我的天爷啊！刚才那现场！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炸的现场！你们是神仙下凡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嫉妒地瞟向旁边正大口喘气的王彬，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孙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抱上这么一根宇宙级大腿！
王彬当然感觉到了那股酸溜溜的视线，他只是咧嘴一笑，心里忍不住一阵窃喜：【嘿，孙子，现在知道喊念爷了？晚了！】
姚睿顾不上和王彬互相挤兑，他激动地举起手机，屏幕上全是摇滚乐迷论坛和微博的截图：“念爷！您快看！您不知道，现在整个华夏摇滚圈已经炸透了！全疯了！所有人都在讨论您那三首歌！《仙儿》、《命运》、《允许部分艺术家先富起来》！我跟您说，这仨歌名已经直接冲上热搜了！全都麻了！都在问‘二手月季’和您到底是什么神仙组合！”
姚睿看到许念擦完汗，又殷勤了递过来一根烟。
许念接过姚睿递来的烟，姚睿立马又给他点着，他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就在袅袅烟雾里一起看着手机上那些狂热的评论。
而“二手月季”的其他人，除了陈杰希，已经一股脑冲进化妆间，开始卸那一层能刮下二两腻子的浓妆。
这时，许念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他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是——黄彦峰。
许念点下接通，深吸了一口烟，笑着道：“黄老师，您怎么还不睡，这都几点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彦峰爽朗却还带着一点兴奋喘息的大笑声：“哈哈哈哈！许老师！睡什么睡！我就在红星剧场呢！告诉你，刚才在台下pogo的人群里，蹦得最欢的就有我一个！”
“啊？！”许念又惊又喜，“您也来了！您怎么不早点说，我好给您准备票啊！”
“得了得了，跟你还客气这个？”黄彦峰透着酒劲似的豪气，“这样，我和宋林就在后门，你让这边剧场老板的人给我开个门，咱们找个地方，今儿必须喝酒庆祝一下！今晚太牛逼了！”
许念瞟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无奈笑了笑，语气里带上几分歉意：“黄老师，今晚怕是不成。您今晚不是还在央视直播任务嘛，咱等今晚直播结束，再好好庆祝。再说，我这儿还带着几个女学生呢，这都凌晨一点了，我得负责把她们一个个安全送回家，不然家里得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很快又传来黄彦峰一声理解的笑：“也是……也是，是我太激动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央视直播一结束，咱就直接去！”
“好嘞，黄老师！现在外面人多，我就不送您了。”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许老师！那……明天下午央视彩排现场见！”
“好，现场见。”
几句寒暄后，黄彦峰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一旁的姚睿耳朵尖，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他只觉得心里惊涛骇浪翻了个底朝天：黄彦峰？！这位居然深夜亲自来电邀约庆功，这关系铁到什么程度不用多说了吧？
他看向许念的目光更添几分敬畏，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必须把许念当亲爹一样供着。
十几分钟后，众人卸妆、换好衣服，陆续走出休息室，来到剧场后门停着的大巴车旁。
何慧婷一见着许念，又像一只小考拉一样扑上来，死死挂在他胳膊上，撅着小嘴，整张脸都写着“我不管”三个大字：“老师！我不管！我也要跟你玩摇滚！太帅了！流行歌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也要化成彬哥那样，我也要唱《仙儿》！”
后面的周虞雯和石青青一脸无奈，硬生生把她往后拽：“慧婷，你冷静点！你那嗓子和风格压根儿不适合这个！”
众人陆续上了大巴，车子还没发动，何慧婷就已经在过道里叽叽喳喳缠着许念不放。
许念的余光瞟到车厢角落里缩着的孟云泽，他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着头，整个人都蔫了，许念心里立刻有了数。
他无奈却坚定地把何慧婷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认真看着她：“慧婷，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房爷给我带火了。”
说着，他顺势丢出一个重磅炸弹：“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两首全新的男女对唱歌，谱子我还没写，明天给你们。你们俩好好练，争取周一就把制作搞定，然后上线发行。你先帮我把房爷的人气拉起来，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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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有新歌，还是和孟云泽的对唱，何慧婷的情绪总算消停了些，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追问：“老师，是什么歌呀？好听吗？”
“一首叫《素颜》，一首叫《不得不爱》。”许念语气不容置疑，“行了，今天太晚了，你们必须马上回家，尤其是你们几个女孩子。”
他说着，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车厢，准备清点人数。
忽然，目光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昏黄的车厢灯光下，很明显——少了一个人。
许念的声音立刻严肃下来，对着整车人问：“蕊儿呢？”
这话一出口，原本嘈杂的车厢一下安静下来。
石青青抢先举手回答，语气听起来很自然，甚至还带着点轻松：“老师，蕊儿刚才让我给您捎个话。她接到父母电话，说找她有事，她就先走了。您放心，她肯定能安全到家的。”
许念听完，紧锁的眉心松开了一些，他疲惫地点点头，随口道：“哦，那行。”
夜已经很深了。
胡文慧的卧室里，床头灯洒下柔和的暖色光晕，许悠悠早已蜷在她身侧睡得香甜，呼吸均匀而安稳。
胡文慧却一点睡意全无。
她侧身倚在枕头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专注又复杂的脸上，她正一条条刷着微博上关于许念今晚在红星剧场摇滚演出的现场视频。
这些歌的彩排她都听过，可当真正置于现场、置于那群发疯一样的摇滚乐迷面前时，那种爆裂出来的能量，是任何一次彩排都远远比不上的——粗粝、原始，充满了生命力的野性之美。
评论区更是彻底沸腾。摇滚圈歌迷的反应最为激烈，几乎清一色的顶礼膜拜。
可当这些视频被营销号转发扩散到更广阔的大众视野里后，评论的风向立刻变得既矛盾又撕裂。
胡文慧首先看到的是一条出自古典乐爱好者的评论，字里行间透着居高临下的惋惜：
【许念这是搞什么？好好把精力留着创作古典乐或者轻音乐不行吗？前途无量！为啥非得去掺和乌烟瘴气的摇滚圈，简直是自降身价，掉价！】
这条评论下面立刻炸锅。
【楼上的怎么微博当公厕，张口就来？怎么着，在你眼里古典乐就比摇滚乐高贵是吧？】
【高贵不高贵我不知道，反正听摇滚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你们听古典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人家念爷创作摇滚，说明人家喜欢，你算哪根葱，也配给念爷提意见？滚！】
胡文慧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摇滚圈的歌迷，几乎没人喊他“许念老师”，清一色都跟着王彬，叫他——“念爷”。
接着是人数最庞大的流行乐歌迷，他们的意见更是五花八门。
【我觉得许念不该把太多精力放在摇滚上，他还是得把重点放在流行歌上，他写的流行歌我是真的太喜欢了！】
【对对对！他简直就是华语流行的大救星！写的歌好听又好记，还巨耐听！各种风格都是天花板级别！他捧红了何慧婷和蓝静莹，不过都是女的，啥时候能捧红个男歌手啊？宋宇坤和傅俊那俩早就听腻了，而且感觉人也没啥深度。希望许念老师早点捧出一个男歌手，最好又帅又有实力！】
就连爱听主旋律歌曲的歌迷，也忍不住来凑热闹：
【许念就不该一头扎进娱乐圈！我觉得他应该把精力全放在创作主旋律歌曲上！他写的《我爱你中国》多好啊！就算去写流行，也该多写点《我的未来不是梦》这种励志的，何必去参与摇滚和那些浮夸的流行乐，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一时间，仿佛所有圈层都在围绕“许念到底该走哪条路”吵成一团。
当然，也有那种根本不在乎风格，只在乎“许念”这个人的。
【我是许念的人迷，他写什么我听什么，什么风格都爱！】
【楼上的我也是！许念给何慧婷写的《下个路口见》我最喜欢！我和闺蜜为了拍闺蜜步视频，练到半夜！】
【许念我得骂他几句！他写的《起风了》怎么这么难！听蓝静莹唱挺轻松，我刚跟着直播唱了一遍，差点把肺唱出来，当场断气！】
【楼上的，你也配跟蓝静莹比？想太多。】
胡文慧看着这些哭笑不得的评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忽然，一条新留言跳入眼帘，把她刚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冻在脸上。
【楼上的我也是人迷！我最喜欢他写的《献给胡文慧》，这首我能单曲循环一整天！我真的要被他和胡文慧嗑死！他俩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啊啊啊啊！】
【就是啊，太可惜了……】
看到这条评论，胡文慧刚平复下去的脸颊“唰”地又红了，从脸侧一直红到耳根。
今天在华艺后台那场风波之后，她原本打算抓住许念，好好问清楚他当初为什么要用“离婚老师”这个id来骗她。
刚开始时，她确实有些生气。
可如今，一场场风浪过去，尤其是在听完那首只属于她的钢琴小品之后，怒气确实消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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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心乱如麻，手指无意识地向下滑动时，一条刚刚发出，却瞬间收获了几百个赞的新评论，像一颗惊雷般闯入她的视野。
【我靠！！！大新闻！！！张雪儿和汤星文被警察带走了！！！我说今天《超级女偶像》张雪儿为什么没来参加直播，原来是被警察带走了！！！】
胡文慧的心脏猛地一紧。
评论区立刻有人追问：【啊？？真的假的？！别造谣啊？！】
那位爆料人飞快回复：
【真的！你们快去看微博热搜！汤星文被警方带走这个话题已经冲进前五了！！！】
“嗡——”的一声，她只觉得脑袋瞬间失去重量，整个人仿佛被捅了个空。
几乎完全凭着本能，她用微微发抖的指尖，退出评论区，直接点开那个已经窜上热搜前列、血红刺眼的话题标签……
午夜的寒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
一辆出租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急停在海淀公安局门口。
车门“砰”地被推开，张蕊儿甚至来不及问价格，直接扫码付了100就冲了出去：“不用找了！”
她裹紧单薄的外套，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惨白而冰冷的灯光下，公安局接待大厅空旷而死寂。她的母亲倪琳和父亲张阳明，正憔悴地站在值班台前。
倪琳死死缠着一个年轻警官，整个人仿佛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声音从最初的焦急，渐渐拔高成尖利的质问：“警官，我求求您了，您再帮我问问，我女儿张雪儿……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倪琳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凌乱，早已不见平日里医生的体面。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旁的丈夫张阳明用力搀扶，才没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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