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官脸上已经写满不耐烦，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强压着火气，机械地重复着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这位女士，请您先冷静一下，回去等消息吧。张雪儿因为和一起案子有关，目前还处于审讯阶段……”
“审讯？！”倪琳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仿佛要划破大厅的屋顶，“她都进去快十个小时了！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出来！你们到底想把她怎么样？！”
“什么叫我们想怎么样？”年轻警官的耐心终于告罄，“女士，配合案件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张雪儿有义务配合我们！”
“我女儿为了配合你们，今晚的节目直播都没去参加！那是决定她一辈子前途的比赛！你们这是要毁了她的事业！你们……”倪琳的怒火仿佛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声音又瞬间从怒吼，塌陷成带着哭腔的哀求，“警官……警官我求求您了，雪儿她……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就在这时，张蕊儿快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了母亲另一边的胳膊：“妈妈！怎么了？您和爸爸怎么让我来公安局？”
倪琳看到小女儿来了，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崩断。她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哭声更大了，一把抓住张蕊儿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蕊儿啊！你姐姐……你姐姐被警察抓进来了……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张蕊儿听到这句话，大脑“嗡”的一声！她握着母亲冰冷的手，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刺一样从心底冒了出来：【难道……是老师的事情……】
一家三口就这么站在冰冷的大厅里，不知所措，被巨大的绝望笼罩着。
突然，通往审讯室方向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表情严肃的女警察和一名男警察并肩走出。
女警察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审讯资料，径直走到年轻警官小孙面前，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吩咐道：“小孙，你现在就和看守所联系，直接先把张雪儿和汤星文，都羁押。”
“羁押”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张家三人的天灵盖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
三个人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倪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挣脱丈夫和女儿的搀扶，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女警察的胳膊，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颤抖到极致：“警官……警官你……你说什么？张雪儿……她怎么了？”
女警官只扫一眼，就看出这是嫌疑人的家属。
她平静地看着倪琳，语气冷得像冰：“您是张雪儿的家属吧？她涉嫌一起严重的诬告陷害案件，现在证据链已经闭合，我们将按照法律程序，依法对她进行羁押。”
证据链闭合……依法羁押……
这几个字像最后的宣判，彻底击碎了张蕊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再也止不住。
她身后的父亲张阳明，这个一直沉默、强撑着的中年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猛地一晃，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扑通”一声，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女警官说完，不带任何情绪地扒开倪琳因为恐惧而僵硬的手，继续对小孙交代羁押手续的细节，仿佛刚才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被推开的倪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呆若木鸡，跟着丈夫一起瘫坐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
大厅里，只剩张蕊儿一个人还站着。
她哭着，先是费力地将已经崩溃的父亲从地上搀起来，让他靠在椅子上，然后又跑过去，蹲下身，试图拉起失魂落魄的母亲：“妈……妈……您起来，地上凉……”
倪琳缓缓抬起头，她眼中的泪花仿佛在此刻全部凝固了，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小女儿。
忽然！她像是积攒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手，用尽全力，朝张蕊儿的脸狠狠甩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响。
张蕊儿被打得一个趔趄，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捂着滚烫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而倪琳，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歇斯底里地对着她尖叫、捶打：“都是你！都怪你！！我让你带我去找许念！你为什么不听！你就是不听！！！你是不是就想让你姐姐死！啊？！你是不是就想看她死啊！！！”
“住手！倪琳！你在干什么！”张阳明嘶吼着冲过来，死死拉住已经失去理智的妻子。
张蕊儿看着状若疯魔的母亲，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委屈、震惊、心痛、自责……无数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堵住了喉咙，让她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值班警察见状，也立刻冲了过来，厉声呵斥：“干什么！这里是公安局！不许在这里胡闹！”
——
凌晨一点半。
胡永华家的客厅里漆黑一片，没有开一盏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只勉强勾勒出餐桌两侧两个男人的轮廓。
一明一暗的雪茄猩红光点，在浓重的烟雾中，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火星。
胡永华一脸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这么看着对面那个满脸铁青、局促不安的男人——他的顶头上司，周鸿涛。
周鸿涛焦躁地将手里的雪茄狠狠按进烟灰缸，仿佛要把那点火星彻底碾碎。
他烦躁地又抽出一根，剪开，点燃，大口猛吸，烟雾几乎将整张脸都吞没。
终于，他忍不住了，声音沙哑地开口：“永华，你……你跟我多少年了？”
这句试图唤起旧情的开场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胡永华仿佛早预料到他会这么问，端起桌上早已冰冷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老板，不多不少，整整十八年了。”
“哦……十八年了……”周鸿涛的声音拖得很长，满是犹豫和挣扎，“哎……这次……你得……”
话还没说完，胡永华就轻笑一声，替他接了下去：“我明白。张雪儿和汤星文都进去了。他俩都是没经过事的年轻人，熬不住审讯，肯定第一个就把我卖了。”
他的冷静，让周鸿涛的焦虑显得更加可笑。
“永华，你放心！”周鸿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做出承诺，“我找最好的律师问过了，就你这个诬告陷害，顶格判也就是三年！我这边再运作一下，给你争取弄个缓刑……”
“老板……”胡永华打断他，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可是听说，这次是宣传部的赵副部长，亲自帮许念过问的案子。有这种级别的人盯着，缓刑……恐怕是天方夜谭吧？”
周鸿涛心脏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胡永华，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怀疑：【他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
这个他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下属，此刻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让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胡永华看他答不上来，嘴角的玩味更浓，就那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表演。
周鸿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咬牙，抛出自己的底牌：“永华，两千万！现金！你这次顶上，这两千万就是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
胡永华听到这个数字，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他直起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周总，您这未免也太瞧不起我胡某人了。”
周鸿涛的瞳孔瞬间收缩！
“老板”这个称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疏远的“周总”。
他在心里疯狂大喊“不妙”，但脸上还得挤出笑意，语气压得更软：“永华，你听我说，公司不会亏待你的，这两千万只是先……”
“周总。”胡永华再次打断他，“光一个宋宇坤，一年给企鹅赚多少个亿？我这还没算那些您让我做的、见不得光的脏活。现在让我一个人扛下所有包，就给我这么个数？打发叫花子呢？”
“永华！你听我解释！”周鸿涛急了，“最近宋宇坤那边的数据不是很好看！今年公司给的kpi还差着一个亿的缺口呢，还得指望这几天冲业绩，这事你不是不知道……”
“周总，这些场面话就别说了。”胡永华的眼神陡然锐利，“现在许念背后可是有政府撑腰，他要是真往死里整我，谁也保不住！到时候惊动总公司……”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这给我两千万，是想让我进去之后，把所有事都跟警察聊得更透彻一点吗？”
周鸿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盯着胡永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要多少？”
胡永华笑了，他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亿？！胡永华你他妈疯了！”周鸿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胡永华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吃定了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周总，我给您干了多少脏活累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一个亿，买我闭嘴，不多。还有，宋宇坤的养父母这件事我要是捅出去……您猜猜，宋宇坤还给不给您挣钱？”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鸿涛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根手指，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把正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刀。每一秒沉默，都让他肉疼到发抖。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下：“好……我答应你。”
胡永华心满意足地笑了：“还是‘老板’敞亮。钱，用比特币打给我。收到钱，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
与此同时，胡文慧已经关掉了手机，但屏幕上那条“张雪儿因涉嫌诬告陷害被依法羁押”的新闻标题，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知道，上面的力量已经开始运作了，这是在为许念彻底平反昭雪。
一股强烈的、迟到太久的自责与懊悔，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捂着脸，身体微微发抖。
【我当初……当初就不该跟他离婚的……】
她痛苦地想着，可另一个念头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可是……可是他当时为什么就不能让着我一点呢？为什么非要说那么过分的话来伤我……】
她正胡思乱想，心乱如麻。
“叮——”
门外，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胡文慧浑身一震，她知道——是他回来了。
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瞬间占据了她的理智。
她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身上那件薄薄的真丝睡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赤着脚，闪电般冲到了门口。
她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电梯门打开，她听到了许念那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还有他正在打电话的声音。
“孟导，您这么晚还没睡呢……好的好的……我睡醒了下午就赶过去……嗯，黄老师和蓝三妹的那个彩排视频我看了，效果非常好……满意，特别满意……对……其他的细节，咱们见面再聊。”
胡文慧听到他挂断电话，接着，是钥匙与门锁轻微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指纹锁启动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就是现在！
在她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猛地拉开自己的房门，就在许念的手指即将按上指纹识别器的前一秒——
一个温软滚烫、带着沐浴露清香的身体，从他身后，紧紧地、毫无保留地抱住了他！
许念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而炽热的拥抱弄得彻底懵住。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双白皙的手臂，正死死环绕在自己的腰间。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声音里满是错愕与不解：“文慧……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身后，传来她带着一丝颤抖与无限委屈的鼻音，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他的心上：“我……在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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