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那句话说完,小雅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问。
“你爷爷。”陈建国指着水潭,“在水潭里。”
小雅走到水潭边。
水是暗红色的,黏稠,像血,但没血腥味。
水面很平静,看不到底。
“他在下面?”小雅问。
“对。”陈建国说,“但不在下面。在水里。”
小雅没听懂。
张建民走过来,枪还指着陈建国。
“说清楚点。”
陈建国看他一眼。
“建民,把枪放下。在这儿,枪没用。”
张建民没放。
“你怎么证明你是陈建国?”
陈建国笑了。
“你七岁那年,偷了你爸的烟,躲在厕所抽,结果被逮住,打了一顿。打你的是你大哥,张建军。”
张建民脸色变了。
“这事儿只有我们兄弟俩知道。”
“还有我知道。”陈建国说,“你大哥后来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
张建民慢慢放下枪。
“你真是在门里的本我?”
“对。”陈建国点头,“外面那个,是我的身体,被门污染了。但我的意识,一直在这儿。”
他看向小雅。
“你爷爷也是。他的身体死了,但意识被我带进来了。”
小雅看着水潭。
“他还活着?”
“算活着。”陈建国说,“也不算。他的意识在水潭里,跟门融为一体了。”
“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保命。”陈建国说,“也为了计划。”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用手搅了搅水。
水很凉。
“你爷爷叫张爱国,是守望者的创始人之一。”陈建国说,“标记技术是他发明的,钥匙系统也是他设计的。七把钥匙,七个持钥者,都是他选的。”
小雅脑子里嗡嗡响。
“他选的?”
“对。”陈建国站起来,“从四十年前就开始选了。你,周明,西北那个牧民,还有另外四个,都是他选中的。”
“为什么选我们?”
“因为你们特殊。”陈建国说,“每个人身上都有某种‘天赋’。你的共情力,周明的听觉,牧民的动物感应这些天赋,能跟钥匙共鸣。”
张建民皱眉。
“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集齐钥匙,开门?”
“不。”陈建国摇头,“是锁门。”
他看着水潭。
“爱国设计了七把钥匙,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锁门。七把钥匙同时插入总门,就能把门永久锁死。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东西进不去。”
“那主战派为什么想开门?”
“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陈建国说,“他们以为开门能进化,能获得力量。其实是送死。门里的东西,不是人类能理解的。它们出来,这个世界就完了。”
小雅想了想。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先救周明。”陈建国说,“他在外面快撑不住了。得把他带进来。”
“怎么带?”
“我去。”念突然开口。
他飘到陈建国身边。
“我去带他进来。”
陈建国看他一眼,点头。
“小心点。主战派的人可能已经进来了。”
念点头,飘走了。
他穿过洞壁,消失了。
陈建国看向张建民。
“你的钥匙枪,带来是对的。但它的能量不多了,得省着用。”
“还能用几次?”张建民问。
“最多两次。”陈建国说,“两次之后,枪就废了。钥匙也会失效。”
“失效了会怎样?”
“你就不是持钥者了。”陈建国说,“标记会消失,门也不会再感应你。”
张建民想了想。
“那把枪的上一任主人,怎么死的?”
“牺牲了。”陈建国说,“为了封住一扇分门,他用光了钥匙的能量。门封住了,他死了。”
小雅看着张建民手里的枪。
所以这把枪,是用命换来的。
“我们现在在哪个门里?”张建民问。
“老城西区分门。”陈建国说,“但这扇门比较特殊。它连接着所有分门。从这儿,能去到任何一扇分门。”
“也能去总门?”
“能。”陈建国点头,“但需要钥匙。三把钥匙,就能开通道去总门。”
小雅心里一动。
“主战派已经有三把了。”
“对。”陈建国说,“所以他们很快会找到这儿来。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总门。
“怎么赶?”
“等周明进来。”陈建国说,“他有听觉钥匙,能找到最快的路径。”
正说着,洞壁那边有动静。
念回来了。
还带着周明。
周明现在完全变了样。
皮肤上全是裂纹,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会呼吸的灯。
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
但他还能说话。
“小雅姐”他声音很哑。
“你怎么样?”小雅问。
“还行”周明说,“进来后,脑子里的声音小了。”
他看向陈建国。
“你就是陈爷爷?”
“对。”陈建国看着他,“你的钥匙觉醒得很彻底。但别怕,能控制。”
“怎么控制?”
“先坐下。”陈建国指着水潭边。
周明坐下。
陈建国把手放在他头上。
“闭上眼睛。”
周明闭眼。
陈建国的手开始发光。
白色的光,很柔和。
光从他的手传到周明头上。
周明身体抖了一下。
皮肤上的裂纹,开始慢慢愈合。
暗红色的光也淡了。
过了几分钟,陈建国收回手。
“好了。”他说,“暂时稳定了。”
周明睁开眼。
眼睛还是暗红色,但有了瞳孔。
“谢谢。”他说。
“不用谢。”陈建国说,“你爷爷跟我也是老朋友。”
周明一愣。
“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陈建国说,“他也是守望者的。你身上的听觉钥匙,是他留给你的。”
周明低下头。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能说的。”陈建国说,“说了,你们就会有危险。”
他站起来。
“现在人都齐了。该说正事了。”
他看着小雅、张建民、周明。
“七把钥匙,现在我们知道的有:小雅的记忆钥匙,周明的听觉钥匙,建民的秩序钥匙,西北牧民的动物感应钥匙。还有三把不知道。”
“哪三把?”张建民问。
“第四把,在海上的某个岛上。持钥者是个渔民,能控制天气。”陈建国说,“第五把,在地下。持钥者是个矿工,能感知地脉。”
“第六把呢?”
“在天上。”陈建国说,“持钥者是个飞行员,能预知危险。”
“第七把呢?你说在门里。”
“对。”陈建国看向水潭,“第七把,在你爷爷身上。载体是他的意识。”
小雅看着水潭。
“所以七把钥匙,其实都已经出现了。”
“对。”陈建国说,“但主战派只知道前三把。后三把,他们还没找到。”
“那我们得比他们先找到。”
“对。”陈建国说,“但时间不多了。主战派已经拿到三把,他们很快会强行开总门。虽然开不全,但开一条缝,就够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那怎么办?”
“我们得先去总门。”陈建国说,“用我们现有的钥匙,先占住位置。等他们来了,再抢他们的钥匙。”
张建民皱眉。
“我们才四个人,他们至少二十个。怎么抢?”
“有办法。”陈建国说,“但得冒险。”
“什么办法?”
陈建国没直接回答。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水开始冒泡。
然后,一个人影从水里浮出来。
不,不是人影。
是光的影子,人的形状。
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老人,戴眼镜。
“爱国。”陈建国说,“你孙女来了。”
光影转向小雅。
小雅看着它。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觉得熟悉。
“爷爷?”她小声说。
光影点点头。
然后它开口,声音很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雅对不起。”
小雅鼻子一酸。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让你受苦了。”光影说,“标记是我种的。钥匙是我选的。所有的事,都是我计划的。”
“为什么?”
“为了锁门。”光影说,“门必须锁。不然人类就完了。”
它顿了顿。
“但我没想到,主战派会背叛。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陈建国站起来。
“爱国,说重点。时间不多了。”
光影点头。
“小雅,听好。”它说,“第七把钥匙,在我这里。载体是我的意识。但我的意识快散了。散之前,我要把钥匙传给你。”
小雅一愣。
“传给我?”
“对。”光影说,“你已经有记忆钥匙了。再接受我的意识钥匙,你就是双钥匙持有者。这样,你就有资格当守门人。”
“守门人?”
“对。”光影说,“总门的守门人。控制总门的开合。”
小雅摇头。
“我不想当守门人。我不想变成那样。”
她看了眼陈建国。
外面那个陈建国,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
“你不会变成那样。”光影说,“因为你是双钥匙。双钥匙能保持人性。”
“真的?”
“真的。”光影说,“但得抓紧。我的意识,最多还能撑一小时。”
小雅看着它。
又看看陈建国。
“如果我接受了,会怎样?”
“你会获得一部分门的力量。”陈建国说,“能感知所有门的状态,能控制总门的开合度。但也会被门永远绑定。出不去了。”
“永远?”
“对。”陈建国说,“直到下一任守门人出现。”
小雅沉默了。
张建民走过来。
“小雅,你得想清楚。”
“我知道。”小雅说。
她看着光影。
那是她爷爷。
从没见过面的爷爷。
现在,他要给她一个改变命运的选择。
接受,就成为守门人,永远留在门里。
不接受,门可能会开,世界可能会完。
“我接受。”她说。
光影点点头。
“好孩子。”
它朝小雅飘过来。
越来越近。
小雅闭上眼睛。
感觉有光进入身体。
很温暖。
然后,她听到爷爷最后的声音:
“记住锁门,不要开门。”
光散了。
小雅睁开眼。
水潭恢复了平静。
爷爷没了。
但她感觉身体里多了什么。
像多了一个心脏,在跳。
“感觉怎么样?”陈建国问。
小雅摸了摸胸口。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重。”
“正常。”陈建国说,“双钥匙的负担。”
他看向洞壁。
“他们来了。”
小雅转头。
洞壁那边,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红蝎的声音传来:
“找到他们了!在这儿!”
主战派的人,冲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