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太白了,刺眼。
小雅闭上眼,等了几秒。
没死。
身上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还在,但脚还踩着地。
她睁开眼。
白光正在散。
陈建国站在她面前,手还按在门上。
但样子变了。
之前那个浑身裂纹、像要碎掉的老人不见了。
站在那的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老式的军装,很精神。
“陈……爷爷?”小雅试探着叫。
年轻人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跟陈建国一模一样。
“是我。”他说,“这才是我的本相。在门里这么多年,身体坏了,但意识一直是年轻的。”
小雅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
张建民和周明也站在旁边,俩人都愣愣地看着自己。
“我们没死?”张建民活动了下腿。
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咧嘴。
“没死成。”年轻的陈建国——现在该叫陈建国了——说,“我骗你们的。”
小雅脑子嗡的一声。
“骗我们?”
“嗯。”陈建国把手从门上拿下来,“牺牲七个持钥者锁门,是真的。但你们现在还不是完全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的钥匙还没觉醒到能锁门的程度。”陈建国转身,看向台阶那边。
红蝎和她的手下还被暗红雾挡在外面。
雾正在变淡。
“那你说那些话……”周明开口,声音有点抖。
“是为了测试。”陈建国说,“看看你们有没有牺牲的觉悟。没有的话,你们就不配当钥匙。”
小雅心里一股火冲上来。
“你玩我们?”
“不是玩。”陈建国看她,眼神很认真,“是真的需要。锁门是件大事,如果持钥者自己都不坚定,门根本锁不上。”
他顿了顿。
“而且,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什么力量?”
“开门的力量。”
小雅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还说锁门……”
“锁门之前,得先开门。”陈建国说,“总门现在是半休眠状态,光靠你们三个钥匙,锁不死。得把它完全唤醒,然后在它最活跃的时候,用七把钥匙同时锁死。”
张建民骂了一句。
“你他妈到底哪句是真的?”
“这句是真的。”陈建国说,“我刚才用你们的钥匙能量,强行中断了红蝎的唤醒。现在门又沉睡了。我们得重新唤醒它,但要用我们的方式。”
雾散了。
红蝎冲过来,但看到陈建国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
“我返老还童了。”陈建国说,“惊不惊喜?”
红蝎脸色难看。
她看了眼手里的蓝光盒子,盒子裂了,彻底坏了。
“你没盒子了。”陈建国说,“现在,要么跟我们合作,要么滚。”
“合作什么?”
“开门。”
红蝎眼睛一亮。
“你改主意了?”
“不是改主意。”陈建国说,“是换种方法开。你们那种强行唤醒,会把门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出来。我要的是可控地开,只开一道缝,够我们进去就行。”
“进去干什么?”
“找我爸。”小雅说。
所有人都看她。
小雅看着陈建国。
“你刚说我爸在里面,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陈建国点头,“你爸张建军,确实在门里。当年他癌症晚期,我把他意识送进来了。现在……他应该在深处。”
“他还活着?”
“意识活着。”陈建国说,“身体没了,但意识在门里可以存在。就跟我和你爷爷一样。”
小雅深吸一口气。
“我要进去找他。”
“可以。”陈建国说,“但得先开门。”
他看向红蝎。
“你手底下还有人,有装备。我们需要人手。”
红蝎犹豫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不信。”陈建国说,“但你没盒子了,靠你自己,这辈子都开不了这门。跟我合作,至少有机会。”
红蝎想了十几秒。
“行。”她说,“但门开了,我要先进去。”
“可以。”
“还有,里面的东西,我要分一半。”
“看你能拿多少。”
两人就这么谈妥了。
小雅觉得有点荒唐。
刚才还要死要活,现在又合作了。
张建民凑过来,低声说:“你真信他?”
“不知道。”小雅说,“但我爸可能真的在里面。”
“万一又是骗你的呢?”
“那我也认了。”
周明拉拉她袖子。
“小雅姐,我耳朵里……声音变了。”
“什么声音?”
“门里的声音。”周明说,“刚才光散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说话。好像……在叫你的名字。”
小雅心里一紧。
“叫我的名字?”
“嗯。”周明点头,“很轻,但确实在叫。小雅……小雅……这样。”
陈建国听到了,转过头。
“门里的意识会对外界有反应。”他说,“尤其是跟它有联系的人。你爸爸在里面,可能感应到你了。”
红蝎那边在整顿人手。
她带了八个下来,刚才折腾死了两个,还剩六个。
加上她自己,七个。
陈建国这边,小雅、张建民、周明,加上他,四个。
十一个人。
“够吗?”红蝎问。
“够了。”陈建国说,“开门不需要人多,需要钥匙。”
他让小雅他们三个站到门前。
“把手放在门上。”他说,“脑子里想着开门,但别用力。钥匙会自己反应。”
小雅把手放上去。
石门冰凉。
她闭上眼睛,想着爸爸。
张建军。
她爸走的时候,她才五岁。
记忆里,爸爸总是笑,喜欢把她扛在肩上。
后来他病了,躺在床上,瘦得脱形。
最后那天,他摸她的头,说:“小雅乖,爸爸要去个很远的地方。”
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没回答。
现在,她可能真的要去找他了。
手心里传来震动。
很轻微,像心跳。
旁边的张建民和周明的手也在震。
三股震动传到门上。
门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但很温和,不像红蝎刚才弄的那样暴躁。
“继续。”陈建国说,“保持这个节奏。”
光越来越亮。
门缝慢慢张开。
比刚才还慢,但很稳。
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不是笑声,也不是哭声。
是风声。
很大的风声,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吹上来的。
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说话声,脚步声,还有……钟声。
“听到钟声没?”周明突然说。
“听到了。”小雅说。
“那钟声……我在梦里听过。”周明说,“每次做噩梦,都有这个钟声。”
门缝开到手掌宽。
陈建国喊:“停!”
小雅他们收回手。
门缝停在那里,不再扩大。
暗红色的光从里面照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可以进去了。”陈建国说。
红蝎迫不及待,第一个走过去。
她探头往里看。
“里面什么情况?”
“自己看。”
红蝎看了几秒,回头说:“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有路,往下走的台阶。”
“那就下去。”陈建国说。
红蝎让两个手下先下。
那两人拿着枪,小心翼翼地跨过门缝,进去了。
等了几秒,里面传来声音:“安全!”
红蝎这才进去。
陈建国看向小雅。
“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进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也要进。”
陈建国点头。
“那你先走,我断后。”
小雅跨过门缝。
一脚踩进去,感觉像是踩进了水里。
周围空气很稠,呼吸有点费劲。
里面确实黑,只有门缝透进来的那点暗红光,勉强能看见脚下。
是台阶,一直往下。
很陡。
红蝎和她的手下已经在往下走了。
小雅跟上。
张建民和周明也进来了。
最后是陈建国。
他进来后,门缝开始缩小。
“别让它关上!”红蝎喊。
“关不上。”陈建国说,“钥匙在,门会一直开着。”
台阶很长。
走了大概五分钟,还没到底。
周围越来越黑。
红蝎的手下打开手电筒。
光柱照出去,只能照到前面几米。
再远就被黑暗吞掉了。
“这到底有多深?”有人问。
“不知道。”陈建国说,“门里的空间跟外面不一样。可能走一天也走不到头。”
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声音。
像是……滴水声。
滴答,滴答。
很规律。
“有水?”红蝎说。
“可能是。”陈建国说,“门里什么都有。过去看看。”
又走了几分钟,台阶到头了。
脚下变成平地。
手电筒照过去,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老式的工装,头发花白。
小雅看到那个背影,心脏猛地一跳。
她认得那个背影。
小时候,爸爸下班回家,总是那个背影先出现在门口。
“爸……爸?”她小声叫。
那人转过身。
确实是张建军。
但样子很怪。
脸是张建军的脸,但眼睛是暗红色的,跟门缝里的光一样。
他看着她,笑了。
“小雅,你来了。”
声音也是爸爸的声音。
小雅想冲过去,但被张建民拉住了。
“别急。”张建民低声说,“不对劲。”
张建军——或者说,那个像张建军的东西——朝他们走来。
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他走到小雅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
小雅没躲。
那只手落在她头上,冰凉。
“长大了。”张建军说,“比你妈还高了。”
“爸……”小雅声音发颤,“你真的还活着?”
“活着。”张建军说,“也不算活着。但意识还在,能看见你,能说话。”
他看向陈建国。
“老陈,你把她带来了。”
“嗯。”陈建国点头,“你说想见她。”
“谢谢。”
红蝎在旁边看着,不耐烦了。
“叙旧完了没?我们来是找东西的。能量源在哪儿?”
张建军看她。
“你是红蝎?”
“你认识我?”
“听老陈说过。”张建军说,“你想要门的力量?”
“对。”
“那跟我来。”
张建军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
红蝎赶紧跟上。
小雅也想跟,但张建军回头说:“小雅,你等一下。”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个黑色的菱形晶体,拳头大小。
“这个给你。”他说,“拿着,别让红蝎看见。”
小雅接过晶体。
入手很沉,冰凉。
“这是什么?”
“钥匙的钥匙。”张建军说,“以后你会用到的。”
他说完,转身跟上红蝎。
小雅看着手里的晶体,又看看爸爸的背影。
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建国走过来,看了眼晶体,脸色变了。
“他怎么会给你这个……”
“这是什么?”
“门核。”陈建国压低声音,“总门的核心碎片。有了它,就能控制门的一部分力量。”
“我爸怎么会有?”
“因为……”陈建国话没说完,前面突然传来红蝎的尖叫。
然后是枪声。
连续好几枪。
“出事了!”张建民说。
所有人朝声音方向冲过去。
手电筒光乱照。
照到了红蝎。
她站在那儿,枪掉在地上,手在发抖。
她面前,张建军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大洞。
暗红色的光从洞里涌出来,像血一样。
但很快,那些光又缩回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张建军站起来,拍拍衣服。
“你杀不死我的。”他说,“在这里,我是不死的。”
红蝎后退两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张建军。”他说,“也是门的一部分。”
他看向小雅,笑了。
笑得很诡异。
“小雅,欢迎回家。”
小雅手里的黑色晶体,突然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