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灭,仓库里只剩下应急灯那点黄光。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没进来。
陈建国举着枪,慢慢挪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
外面没声音。
静得吓人。
小雅胸口发烫,标记的金光在昏暗里特别显眼。她赶紧把外套拉链拉到头,遮住光。
老马在床上喘气,刚才那一下把他折腾得够呛。
李教授手里还拿着那根抽黑雾的针管,里面黑乎乎的东西在晃。
“几个人?”小雅用口型问陈建国。
陈建国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又改成五根。
不确定。
“要不喊话?”小雅小声说。
陈建国摆手,指了指仓库侧面。
那里有个小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木板缝能往外看。
小雅猫着腰过去,眯着一只眼睛往外瞄。
外面天黑,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
仓库门口空荡荡的,没人。
但地上有影子。
不止一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拉在水泥地上,影子头在仓库墙根。
人贴着墙站着。
小雅数了下影子,至少四个。
她退回陈建国身边,比了个四。
陈建国点头,用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她看:不是主战派作风。他们直接炸门。
小雅打字回:黑袍人?
陈建国:可能。
正琢磨着,外面突然有人说话了。
声音挺年轻,男的。
“里面的朋友,聊两句?”
陈建国没吭声。
外面等了几秒,又说:“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问个事。”
李教授走到陈建国旁边,压低声音:“他们在拖时间。”
陈建国当然知道。
他冲小雅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好老马和钥匙,然后清了清嗓子。
“问什么?”
外面听见回话,好像松了口气。
“就问个路。听说这儿附近有个仓库,里头放着些……不该放的东西。你们是看仓库的吗?”
这话问得拐弯抹角。
陈建国说:“我们就是路过,借地方歇歇脚。你说的东西,没见过。”
外面笑了。
“歇脚?歇脚还用卫星电话?还用上屏蔽器了?”
小雅心里一紧。他们来之前,李教授确实在周围放了信号屏蔽器,怕被定位。
这帮人连这个都摸清楚了。
陈建国也不装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简单。”外面说,“我们丢了个东西,绿色的,会发光。听说在你们这儿。还给我们,马上走。”
要钥匙。
小雅下意识摸口袋,钥匙硬邦邦的。
陈建国说:“没看见。你们找错地方了。”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又说:“那就是没得谈了。”
话音刚落,仓库顶上传来“咚”一声。
像有人跳上来了。
陈建国脸色一变,举枪对准天花板。
小雅也抬头看。
仓库顶是铁皮的,年久失修,好几处锈穿了。应急灯的光照上去,能看到有个地方的锈迹在往下掉灰。
“他们要从上面进来。”李教授说。
“老马怎么办?”小雅问。
老马还躺着,但眼睛睁开了,冲她摇头,意思别管他。
陈建国快速扫了一眼仓库。
后面有个堆杂物的角落,几个破木箱。
“去那儿,躲箱子后面。”他对小雅说,“护好钥匙。李教授,你带老马过去。”
李教授架起老马,小雅帮忙,三人挪到箱子后面。
刚躲好,仓库顶上那个锈穿的地方,“咔嚓”一声,被撕开个口子。
一只黑手伸下来,跟戈壁门里伸出来的那种一样。
但这次,手上拿着东西。
是个黑色的圆球,拳头大。
圆球被扔下来,掉在仓库中间地上。
“闭眼!”陈建国喊。
他自己先转身扑倒。
小雅赶紧闭眼低头。
圆球炸了。
没声音,但爆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就算闭着眼,隔着眼皮都能感觉到那光有多亮。
白光持续了三秒,灭了。
小雅睁开眼睛,眼前全是白斑,啥也看不清。
耳朵里嗡嗡响。
她听见陈建国在咳嗽,还有拉枪栓的声音。
“陈叔?”
“我没事。”陈建国声音发哑,“都别动,他们进来了。”
仓库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
三个人走进来。
都穿着黑衣服,但不是袍子,是那种紧身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眼睛位置是红色的镜片。
带头的是个高个子,手里拿着把短刀,刀身是黑的,不反光。
他扫了一眼仓库,目光停在陈建国身上。
“钥匙呢?”
陈建国举着枪:“你们是谁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高个子说,“交钥匙,活。不交,死。”
另外两个人散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包抄过来。
陈建国枪口跟着高个子:“你们怎么知道钥匙在这儿?”
高个子笑了,笑声从面具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们有眼睛。”
说完,他突然往前冲。
速度极快。
陈建国开枪。
“砰!”
子弹打中了,但高个子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冲过来。
防弹衣。
陈建国想开第二枪,但左边那个人已经扑到跟前,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枪飞了。
陈建国后退,从腰后抽出匕首。
右边那个人也到了,一拳打向他后脑。
小雅在箱子后面看着,急了。
她胸口标记烫得厉害,金光从外套缝隙里漏出来。
高个子转头看向箱子这边。
“在那儿。”
他放弃陈建国,直接朝箱子走来。
小雅咬牙,从箱子里翻出个扳手,准备拼命。
李教授按住她,摇摇头,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冲她晃了晃。
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
李教授用口型说:闭气。
然后他把瓶子往地上一摔。
“啪。”
瓶子碎了,液体流出来,迅速挥发。
一股刺鼻的味儿散开,像氨水混着臭鸡蛋。
那三个黑衣人都停住了。
高个子咳嗽起来:“什么玩意儿?”
李教授拉着小雅和老马往后退,退到仓库最里面的墙角。
陈建国趁机捡起枪,但没开枪,因为他也闻到味儿了,头晕。
“李教授,你这……”
“短效神经麻痹剂。”李教授说,“我们戴了口罩。”
他确实提前给了小雅和老马口罩,小雅刚才顺手戴上了。
那三个黑衣人开始晃。
高个子扶住墙:“妈的……用阴招……”
他掏出个对讲机,按了下:“b组,进来……”
话没说完,对讲机掉了。
他人也软下去,靠着墙滑到地上。
另外两个也倒了。
仓库里安静了。
小雅松了口气。
但陈建国脸色更难看。
“b组……外面还有人。”
他冲到门边,往外看。
外面空地上,又来了四个人。
也是黑衣,但没戴面具,站得挺远。
带头的是个女人,短发,手里拿着把长刀。
她看见陈建国,抬了抬手。
“出来谈?”
陈建国回头看了眼李教授。
李教授摇头,意思是药剂没了,就那一瓶。
没办法。
陈建国深吸口气,走出去。
小雅想跟,李教授拉住她。
“你留着,钥匙最重要。”
小雅只好蹲回去,从箱子缝往外看。
陈建国走到离那女人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女人打量他:“陈建国,前守望者保守派负责人,对吧?”
“是。”
“那就好办了。”女人说,“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刚才那三个怎么说?”
“他们不懂事,直接动手,活该。”女人语气很淡,“我们只是想确认钥匙在不在你们这儿。在的话,合作。”
“合作什么?”
“锁门。”女人说,“月圆夜快到了,时间不够。我们知道地下持钥者在哪儿,也大概知道南海钥匙被谁拿了。我们可以帮忙,条件是把我们的人送进门里。”
陈建国皱眉:“送进门里?什么意思?”
“我们有个人,身体快不行了,只有门里的‘源质’能救他。”女人说,“你们锁门的时候,留一道缝,让我们的人进去。就这个条件。”
“门里危险,进去可能出不来。”
“那是我们的事。”
陈建国想了想:“我怎么信你们?”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
陈建国接住。
是个金属牌,上面刻着个图案:一把断剑。
陈建国看到图案,脸色变了。
“你们是……‘断刃’?”
“嗯。”女人点头,“现在信了?”
“断刃”是个传说。据说是一群从守望者分裂出去的人,比主战派还早,一直独立行动,不掺和两边的事。但实力很强。
陈建国握紧金属牌。
“地下持钥者在哪儿?”
“甘肃,一个废弃防空洞里。”女人说,“他还活着,但被困住了。我们有坐标。南海钥匙在‘先生’的一个据点,具体位置我们还在查,但三天内能有消息。”
“你们想要什么?”
“刚才说了,送一个人进门。”女人顿了顿,“另外,锁门的时候,我们要在场。我们需要记录门闭合的数据。”
陈建国思考。
这条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很帮忙。
但“断刃”信誉不明。
“让我想想。”
“你没时间想。”女人说,“地下那个,最多再撑两天。南海钥匙,‘先生’的人可能正在转移。今晚就得决定。”
陈建国回头看了眼仓库。
小雅在箱子后面冲他点头。
意思是钥匙还在。
陈建国转回来:“行。但我们要先见地下持钥者。”
“可以。”女人说,“现在就走?”
“现在?”
“越快越好。”女人看了眼天,“而且,刚才那三个废物闹出动静,很快会有别的麻烦找来。这儿不能待了。”
陈建国没辙。
他回仓库,快速说了情况。
小雅听得一愣一愣的。
“断刃?靠谱吗?”
“不知道。”陈建国收拾东西,“但我们现在缺人缺信息,没得选。”
老马勉强能站起来,但走不了远路。
李教授说:“我带老马去个安全屋,你们去甘肃。”
“你一个人行吗?”小雅问。
“行。”李教授说,“我有几个学生在这边,能帮忙。”
事就这么定了。
小雅把钥匙贴身藏好,跟着陈建国出去。
外面那女人已经发动了一辆越野车。
“上车。”
小雅和陈建国坐后座。
女人开车,副驾坐了个年轻男的,一直没说话。
车开出仓库院子,上公路。
开了半小时,小雅忍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的?”
女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你们中间,有我们的人。”
小雅心里一惊。
陈建国也坐直了:“谁?”
“不能说。”女人说,“但他没恶意,只是传个消息。不然你们以为,黑袍人为什么没直接杀进仓库?我们提前把他引开了。”
小雅想起老马接的那个神秘电话。
她看了眼陈建国。
陈建国摇头,意思是先别问。
车继续开。
上了高速,往甘肃方向。
小雅靠着车窗,困意上来。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手机震了。
是李教授发来的信息。
就一行字:
“老马腿上的黑点,又出现了。比之前大。”
小雅瞬间清醒。
她抬头,看向开车的女人。
女人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没什么表情。
但小雅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腕上有个印记。
像是个纹身,但纹的图案……
是一把断剑。
和她扔给陈建国的金属牌一样。
小雅心跳加快。
她悄悄碰了碰陈建国,把手机给他看。
陈建国看完,脸色沉下去。
他往前探身,问那女人:“你们那个要进门的人,是什么病?”
女人没回头。
“不是病。”
“那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他被门里的东西,污染了。和我们一样。”
车里空气一下子僵了。
副驾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的,慢慢转过头来。
他摘掉兜帽。
脸上,从额头到下巴,爬满了黑色的纹路。
像裂开的瓷。
他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他看着小雅,咧嘴笑了。
“小姑娘,钥匙,能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