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看着爸爸。
张建军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时间到了。”他说。
“爸,你别走……”小雅伸手去抓,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钥匙你拿到了。”张建军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昆仑门锁死了,暂时安全。但其他门……”
他咳嗽两声,身影更淡了。
“小雅,记住。七把钥匙必须同时锁门,差一把都不行。月圆夜之前,一定要找到所有持钥者。”
“那个黑袍人……”
“他是‘先生’的人。”张建军说,“‘先生’想要门里的东西,他想长生。黑袍人骗你进来,是想用你的钥匙提前开门……还好,你没上当。”
小雅眼泪往下掉。
“爸,我该怎么出去?”
“原路返回。”张建军指指身后,“门已经锁了,这里的空间会慢慢恢复正常。你就往暗的方向走,能走回山洞。”
他整个人快透明了。
“还有……”他最后说,“小心身边的人。‘先生’的手下……可能已经混到你们中间了。”
说完这句,他彻底散了。
像灰一样,飘在空中,然后没了。
小雅站在黑暗里,愣了几秒。
然后擦了把脸,转身往暗处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点光。
是手电筒的光。
“小雅?张小雅?”是老马的声音。
“我在这儿!”小雅喊。
光晃过来,照在她脸上。
老马跑过来,身上都是土,额头磕破了。
“你没事吧?那个穿黑衣服的没把你怎么样?”
“没事。”小雅说,“我爸……把我送出来了。”
老马看看她身后,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先出去再说。”
两人沿着山洞往外走。
路上,小雅把里面的事简单说了。
老马听完,半天没吭声。
走到洞口,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眼。
小雅眯着眼睛,看见地上躺着几只狼的尸体,都是被枪打死的。
“你干的?”她问老马。
“嗯。”老马说,“你们进去后,狼群就散了。我补了几枪,省得它们再来。”
他坐到一块石头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这么说,昆仑门算是锁上了?”
“锁上了。”小雅摸摸口袋,那把绿色的钥匙还在。
“那接下来呢?”
“得去找其他持钥者。”小雅说,“还有六个门要锁。”
老马抽了口烟。
“海上那个,有消息了吗?”
“不知道。”小雅拿出卫星电话,没信号。
“得下山才有信号。”
“那就下山。”老马站起来,“我车还在下面木屋那儿。”
他们往山下走。
路不好走,老马腿有点瘸。
“你腿怎么了?”小雅问。
“刚才被狼扑了一下,撞石头上了。”老马说,“没事,皮外伤。”
走了两个小时,回到木屋。
车还在。
老马发动车子,掉头往山外开。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有信号的地方。
小雅给陈建国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陈建国的声音很疲惫。
“陈叔,是我,小雅。昆仑门锁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陈建国说,“你爸他……”
“散了。”小雅说。
“……节哀。”陈建国叹了口气,“你这边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有个新情况。”
“什么情况?”
“赵队在南海找到那个持钥者了。”
“找到了?好事啊。”
“人找到了,但死了。”陈建国说,“尸体漂在海上,钥匙不见了。”
小雅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
“不知道。赵队说尸体上有伤,不是溺水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吸干了?”
“对。皮肤皱得跟干尸一样,但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陈建国说,“钥匙肯定被人拿走了。”
“是‘先生’的人?”
“大概率是。”陈建国说,“现在南海分门没有持钥者,锁不了。我们得想办法。”
“地下和天上那两个呢?”
“天上那个联系上了。”陈建国说,“是个飞行员,姓秦。他愿意帮忙,但他现在在西北执行任务,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地下那个呢?”
“还没消息。”陈建国说,“矿塌了之后,人就失踪了。救援队挖了三天,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人。可能还活着,可能死了。”
小雅算了一下。
七个持钥者,现在确定的:自己、张建民、周明、红蝎、秦飞行员。五个。
海上那个死了,钥匙丢了。
地下那个生死不明。
还差两把钥匙。
“月圆夜还有几天?”小雅问。
“十一天。”陈建国说,“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要么找到地下那个持钥者,要么找到南海丢失的钥匙。”
“钥匙丢了怎么找?”
“赵队还在查。”陈建国说,“他说现场有痕迹,像是船,但不是普通渔船。他怀疑是主战派的人干的。”
“主战派要钥匙干什么?他们不是想开门吗?”
“不知道。”陈建国说,“也许‘先生’的计划需要钥匙。总之,现在情况很乱。你先回来,我们碰个头。”
“回哪儿?”
“西安。”陈建国说,“我们在西安设了个临时指挥部。张建民和周明也在往那边赶。”
“好。”
挂了电话,小雅把情况跟老马说了。
老马听完,没说话,继续开车。
开了会儿,他突然说:“我送你去西安吧。”
“你不用回去吗?”
“回去干啥?”老马说,“我爷爷守山守了一辈子,我爸也守了半辈子。现在门锁上了,我的任务也算完了。跟着你们,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小雅看看他。
“你家里人……”
“就我一个。”老马说,“老婆早走了,孩子在外地打工。没啥牵挂。”
车子开上国道。
路上车不多。
小雅靠着车窗,有点困。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见爸爸。
张建军站在黑暗里,冲她挥手。
她想走过去,但脚像灌了铅,动不了。
然后爸爸身后出现一个人,穿黑袍,脸看不清楚。
黑袍人伸手,抓住爸爸的肩膀。
爸爸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
“小雅……”爸爸喊她的名字。
小雅猛地惊醒。
车还在开。
老马看了她一眼:“做噩梦了?”
“嗯。”
“正常。”老马说,“干我们这行的,谁没做过噩梦。”
小雅揉揉脸,看了眼窗外。
天阴了,要下雨。
“还有多久到西安?”
“得晚上。”老马说,“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饿了。”
前面有个小镇。
老马把车开进去,找了家面馆。
两人下车,要了两碗面。
等面的时候,小雅去上厕所。
回来时,看见老马在接电话。
他背对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对,她在我这儿……嗯,昆仑门锁了……好,我知道了……”
小雅走过去。
老马赶紧挂了电话。
“谁的电话?”小雅问。
“啊,一个朋友。”老马把手机塞回口袋,“问我到哪儿了。”
面端上来了。
两人埋头吃面。
小雅吃着吃着,突然问:“老马,你腿上的伤,真是狼撞的?”
老马筷子停了一下。
“不然呢?”
“我看看。”
老马皱眉:“有啥好看的。”
“看看。”小雅盯着他。
老马叹了口气,卷起裤腿。
小腿上有一片淤青,确实是撞伤。
但淤青中间,有个黑点。
像针眼。
“这是什么?”小雅指着黑点。
“不知道。”老马说,“可能被树枝扎了。”
小雅伸手去摸。
老马缩了下腿。
“别碰,疼。”
小雅收回手。
她想起爸爸最后说的话。
“小心身边的人。”
吃完饭,他们继续上路。
路上,小雅假装睡觉,眯着眼睛看老马。
老马开得很稳,但眉头一直皱着,像在忍着疼。
开了两个小时,老马突然把车停到路边。
“怎么了?”小雅问。
“我……下去透透气。”
老马开门下车,走到路边树丛里。
小雅等了几分钟,他没回来。
她下车,悄悄走过去。
老马背对着她,蹲在地上,肩膀在抖。
“老马?”
老马猛地回头。
他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
“你……你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了?”
“没事。”老马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雅扶住他。
碰到他胳膊时,感觉他皮肤很烫。
“你发烧了。”
“可能着凉了。”老马喘着气,“上车吧,我还能开。”
“我来开。”小雅说。
“你会开车?”
“会一点。”
小雅拿过钥匙,把老马扶到副驾驶。
自己坐上驾驶座。
车重新上路。
老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小雅看了他一眼,突然问:“老马,在山洞里,黑袍人抓你的时候,他对你做了什么?”
老马没睁眼。
“没做什么。”
“他手上冒出黑雾,对吧?”
“……嗯。”
“那雾碰到你了?”
老马沉默了几秒。
“碰到了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老马睁开眼睛,“你能治?”
小雅没说话。
老马咳嗽两声,从口袋里掏出烟,但手抖得点不着火。
小雅拿过打火机,帮他点上。
老马抽了一口,说:“那黑雾……钻进去了。在我身体里。”
“什么感觉?”
“有时候冷,有时候热。”老马说,“像有虫子在爬。刚才……特别难受。”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能咋办?”老马苦笑,“你们已经够忙了,我不能再添乱。等我送你去西安,我就找个地方待着,不拖累你们。”
小雅看着前方路面。
过了一会儿,她说:“也许有办法。”
“什么办法?”
“到了西安,找李教授。他懂的多。”
老马摇摇头,没再说话。
车开到西安时,天已经黑了。
陈建国发来一个地址,在郊区的一个旧仓库。
小雅按导航开过去。
仓库门口有人守着,是穿迷彩服的。
小雅报了名字,守卫放行。
她把车开进去。
仓库里面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摆着几张桌子,电脑,还有张行军床。
陈建国、李教授都在。
张建民和周明还没到。
小雅扶着老马下车。
陈建国走过来:“这位是?”
“老马,向导。”小雅说,“他受伤了,被黑袍人的黑雾感染的。”
李教授立刻走过来:“扶他躺下。”
他们把老马扶到行军床上。
李教授检查老马的腿,看到那个黑点时,脸色变了。
“多久了?”
“昨天中午。”老马说。
“有什么症状?”
“发烧,忽冷忽热,有时候……脑子里会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
老马犹豫了一下。
“有人说话。说……‘钥匙……拿来……’。”
仓库里安静了。
陈建国看着小雅:“昆仑钥匙在你身上?”
“在。”小雅把钥匙拿出来。
绿莹莹的,发着光。
老马看到钥匙,眼睛突然睁大。
他的手抬起来,朝着钥匙的方向。
“给……给我……”
声音变了,变得嘶哑,不像他。
李教授立刻按住他。
“他体内的东西,被钥匙吸引了。”
“能取出来吗?”小雅问。
“我试试。”李教授从包里拿出一个仪器,像手电筒,但头部有针。
他打开仪器,对准老马腿上的黑点。
仪器发出嗡嗡声。
老马开始挣扎。
“按住他!”
陈建国和小雅一起按住老马。
李教授把针扎进黑点。
老马惨叫一声。
然后,有黑色的东西,顺着针管被吸出来。
像烟,又像液体。
吸了大概十几秒,黑点消失了。
老马瘫在床上,昏了过去。
李教授关掉仪器,看着针管里的黑色物质。
“这是什么?”小雅问。
“某种……生物纳米机器人。”李教授说,“被编程了,目标是钥匙。它在宿主体内复制,最终会控制宿主去抢钥匙。”
“黑袍人干的?”
“对。”李教授说,“这是一种追踪和抢夺手段。老马现在安全了,但……”
“但什么?”
“黑袍人能通过这个,知道我们的位置。”李教授看着窗外,“他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仓库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全灭了。
备用电源启动,几盏应急灯亮起来。
昏黄的光线里,仓库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不止一个人。
陈建国摸出枪。
小雅胸口开始发烫。
老马在床上呻吟:“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