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爬出来了。
浑身滴着黑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黏糊糊的痕迹。月光照在它身上，血反光，亮得刺眼。
它站起来，三米多高，细长细长的，胳膊垂到膝盖。
脸上三个洞对着这边。
“……钥匙……”
又来了。
杨穆白往后退了一步，把小雅和林雪挡在后面。
陈建国已经拔刀了，老孙还坐在地上，腿抖得站不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陈建国低声问。
“门主的一部分。”杨穆白说，“分门塌了，它跑出来了。”
“怎么打？”
“不知道。”
那东西动了。
一步迈过来，速度不快，但步子大，两步就到面前。
它低头，三个洞对着杨穆白。
离得近了，能看见洞里不是空的，有东西在转。像黑色的漩涡，看久了头晕。
“……钥匙……给我……”
声音直接往脑子里钻，嗡嗡响。
杨穆白感觉鼻子一热，摸了一把，流血了。
“给个屁。”他说。
那东西抬起手。
手也是细长的，五根手指，每根都像刀。
它没攻击，手指对着杨穆白胸口，点了点。
“……你心里……是空的……”
杨穆白没说话。
“……正好……填点东西……”
手指突然插过来。
杨穆白想躲，但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住，是脑子下令了，身体不执行。
他看着那根黑色的手指离胸口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那根手指。
林雪的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前面去了，一只手抓着那东西的手指，另一只手按着自己胸口。
她眼睛又全黑了。
“你要钥匙？”她问。
声音不是她的。低，沉，带着回音。
那东西的手指停住。
“……同类……”
“不是同类。”林雪说，“我是容器。你是碎片。你比我低级。”
那东西的另外三只手突然全抬起来，指向林雪。
“……放肆……”
“我说的是事实。”林雪手上用力，那根手指“咔嚓”一声，断了。
黑血喷出来，溅到她脸上。
她没擦。
那东西缩回手，看着断掉的手指，愣了几秒。
然后它发出尖叫。
不是声音，是精神冲击。
杨穆白感觉脑袋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跪地上。
小雅直接吐了。
陈建国捂着耳朵蹲下，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老孙更惨，眼睛翻白，晕过去了。
只有林雪还站着。
她脸上的黑血在动，像活的一样，往她皮肤里钻。
她看着那东西，说：“安静。”
就两个字。
尖叫停了。
那东西后退一步，三个洞里的漩涡转得更快了。
“……你……吞了别的碎片……”
“对。”林雪说，“所以现在我比你强。要么滚，要么死。”
那东西沉默。
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血在蒸发，变成雾气往上飘。
它开始变小。
从三米缩到两米五，再到两米。
身体在变透明。
“……钥匙……”它最后说了一句，然后整个身体散开，化成一团黑雾，被风吹走了。
地上只剩一滩黑血，还有那根断掉的手指。
林雪弯腰捡起手指。
手指在她手里慢慢融化，渗进皮肤。
她闭上眼睛，站了几秒。
再睁开时，眼睛里的黑色退了一点，能看见一点眼白了。
“暂时解决了。”她说，“但还会来。碎片不止这一个。”
杨穆白抹掉鼻血，站起来。
“你刚才……”
“借用了一点力量。”林雪打断他，“身体里那个东西醒了，说可以帮我。代价是，它要多占一点地方。”
“占多少？”
“不知道。”林雪说，“但它说，等占到百分之五十，我就会开始忘记一些事。先忘小事，再忘大事，最后忘自己是谁。”
小雅爬起来，擦了擦嘴。
“不能让它占。”
“我知道。”林雪说，“所以得快。在它占满之前，把事办完。”
陈建国也站起来，耳朵还在流血。
“现在怎么办？”他问，“总门开了，七道光柱，人都往昆仑去了吧？”
杨穆白看向地平线。
七道光柱还在，但黑色的那道变弱了，快看不见了。
“王建国和红蝎在哪？”他问。
小雅拿出金色钥匙。
钥匙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感应。”她说，“五把钥匙在一起，能互相感应。我能感觉到另外两把的位置。”
“多远？”
“一个在西北，一个在……”她皱眉，“在移动，很快。”
“多快？”
“比车快。”
杨穆白明白了。
“飞机。”
“先生”的人动手了。他们抢到了王建国或者红蝎的钥匙，正在往昆仑运。
老孙醒了，抱着头呻吟。
“妈的……脑子要炸了……”
没人理他。
陈建国拿出卫星电话，想打给西安组，没信号。
“干扰太强。”他说，“钥匙共鸣，能量场干扰一切电子设备。”
杨穆白看了眼系统界面。
情感真空倒计时：45分钟。
停住了，但没恢复。
他还是感觉不到情绪。
看林雪受伤，知道该担心，但心里没波动。
看小雅难受，知道该着急，但就是急不起来。
像个机器人。
“我们需要车。”他说，“去追那个移动的钥匙。”
“没车。”陈建国说，“我们的车在那边，但刚才的冲击波把车窗全震碎了，开不了。”
老孙举手：“我……我知道哪有车。”
都看他。
“谢老三的人撤的时候，留了几辆在五公里外。他们说备用，万一需要回来。”
“带路。”杨穆白说。
老孙爬起来，腿还软，差点又摔倒。
陈建国扶了他一把。
五个人往古城外走。
月光很亮，照得沙漠一片惨白。
脚印在沙子上拖得很长。
走了大概十分钟，小雅突然停下。
“等等。”
她举起金色钥匙。
钥匙的光在变弱。
“不对劲。”她说，“另外两把钥匙的感应……在靠近。”
“靠近我们？”
“不。”小雅看向天空，“在靠近彼此。”
杨穆白抬头。
天上，云层后面，有光在闪。
不是月光，是某种能量对撞的光。
红白交织，一闪即逝。
然后传来闷响，像打雷，但更近。
“空战。”陈建国说，“有人在天上打起来了。”
正说着，一个黑点从云层里掉出来。
拖着黑烟，往下坠。
是飞机。
不，是直升机。
掉得很快，几秒钟就砸在远处的沙丘上。
“轰——”
火光冲起来，照亮半边天。
小雅手里的钥匙突然大亮。
“是那把！”她指着坠机方向，“钥匙在那里！”
杨穆白开始跑。
陈建国跟上。
林雪跑了几步，突然弯腰咳嗽，咳出一口黑血。
小雅扶住她：“你怎么样？”
“没事。”林雪擦掉血，“快去，别管我。”
但小雅没松手。
“一起。”
她们追上去。
老孙落在最后，喘着气喊：“等等我！”
坠机点不远，跑了两分钟就到了。
沙漠里砸出一个大坑，直升机残骸在坑底燃烧，黑烟滚滚。
有个人从残骸里爬出来。
浑身是火，但还在动。
他爬出坑，在地上滚了几圈，把火压灭。
然后站起来。
是个老头，穿着破烂的飞行服，手里握着一把土黄色的钥匙。
王建国。
他看见杨穆白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
话没说完，坑里又爬出一个人。
也是个老头，但穿着黑袍，半边脸烧焦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钥匙。
谢老三。
两个人隔着五米站着，都在喘气。
王建国先开口：“钥匙给我。”
谢老三笑，脸皮扯动，烧焦的地方裂开流血。
“凭什么？”
“凭它本来就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谢老三说，“我抢到了，就是我的。”
王建国举起钥匙。
土黄色的光涌出来，在地上隆起沙墙，像活的一样扑向谢老三。
谢老三也举钥匙。
黑色的光射出来，撞在沙墙上。
两股能量对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杨穆白他们站在坑边，看着。
“帮谁？”陈建国问。
“帮王建国。”小雅说，“他钥匙不能丢。”
“怎么帮？”
杨穆白往前走了两步。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检测到高浓度情绪能量——来自谢老三的愤怒和贪婪。
虽然他自己感觉不到，但系统还能吸。
够了。
他抬手，对着谢老三。
技能：情绪干扰。
不是攻击，是扰乱。
谢老三突然身体一僵，手里的黑光断了。
沙墙扑过去，把他埋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看向杨穆白。
“你……”
“钥匙。”杨穆白说，“我们需要它。”
王建国握紧钥匙，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谁？”
“自己人。”小雅走过来，举起手里的五把钥匙。
绿、金、银、蓝、土黄。
五色光交织，照亮周围。
王建国眼睛瞪大了。
“开门人……”
“对。”小雅说，“现在，把钥匙给我。”
王建国犹豫。
坑里，谢老三从沙子里爬出来，咳着血。
他看见小雅手里的五把钥匙，眼睛红了。
“……给我……”
他扑过来，但动作很慢，受伤太重。
陈建国一脚把他踹回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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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点。”
谢老三躺在坑底，不动了。
王建国看看小雅，又看看坑里的谢老三，最后看向杨穆白。
“你能控制情绪？”
“能。”杨穆白说。
“那你能救她吗？”
“谁？”
“我女儿。”王建国说，“她被‘先生’抓了。他说，如果我不交出钥匙，就杀了她。”
杨穆白看向小雅。
小雅摇头：“我不知道这事。”
“我知道。”林雪突然说。
都看她。
她按着头，表情痛苦。
“我看见过……在一个地下基地里。女孩，十七八岁，关在笼子里。‘先生’用她威胁王建国，让他帮忙做事。”
王建国点头，眼睛红了。
“我没办法……”
“现在你有办法了。”杨穆白说，“钥匙给我们，我们去救人。”
“你们行吗？”
“不行也得行。”杨穆白说，“总门开了，没时间了。”
王建国沉默。
最后，他把钥匙扔给小雅。
“人在昆仑山脚下的一个基地里。如果她还活着……带她出来。”
小雅接住钥匙。
六把了。
还差一把黑色的。
坑里，谢老三突然笑起来。
笑得很惨。
“……你们……拿不到最后一把的……”
陈建国跳下坑，揪住他领子：“为什么？”
“……因为‘先生’……已经和钥匙融合了……要拿钥匙……得杀他……但没人杀得了他……”
“为什么杀不了？”
谢老三看向杨穆白。
“……因为他……和你一样……”
杨穆白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他也是……情绪猎手……”
坑边，林雪身体晃了一下。
她眼睛里的黑色，瞬间扩散到整个眼眶。
她看着杨穆白，张嘴想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做出一个口型：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