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真他妈冷。
杨穆白往下沉的时候,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冷,但也就那样。感觉像是摸了下冰箱里的冰块,知道凉,但心里没波动。
眼前一片黑,耳朵里嗡嗡响。水压挤着胸口,有点闷。
系统界面红得跟警报灯似的,刷出一排排字:
【吸收启动——接触门主本源能量池。】
数字跳得飞快。
身体开始发热,从骨头里往外热。手臂上那些黑线跟活了一样,往肩膀和胸口爬。皮肤底下痒,但他感觉不到痒,就是知道有东西在动。
水里有光。
从底下冒上来的,绿幽幽的,跟洞壁上的苔藓一个色。光里混着很多小泡泡,泡里面好像有画面闪。
他伸手抓了一个泡泡。
泡泡在手里炸开。
画面冲进脑子:
一片星空,但星星排列方式很奇怪,扭成螺旋状。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影子在星空里飘,像水母,又像一团雾。影子发出声音,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情绪波动——孤独。
然后,影子撞进一道裂缝。
掉下来。
掉到地球上,砸进山里。
疼。陌生的疼。它没受过这种伤。它开始哭,哭声引发地震,山崩了。
人类来了。穿白大褂的,拿着仪器。
他们围住它,兴奋地喊叫。
它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好奇、贪婪、一点点害怕。
它饿了。
它试着发出“饿”的情绪波动。
离它最近的那个白大褂突然倒下,眼睛瞪大,嘴角流口水,像傻了。
其他人吓坏了,往后跑。
它更饿了。
泡泡结束。
杨穆白又抓了一个。
这个泡泡里是实验室爆炸的画面,就是“先生”记忆里那个。但角度不一样,是从门主这边看的。
它看见火光,看见人类尖叫逃跑。它想帮忙,但一动,就吸干了周围所有人的情绪。那些人倒在地上,抽搐,不动了。
它慌了,想停下,但停不下来。饿,太饿了。
最后是“先生”和几个穿制服的人,用七种颜色的光锁住了它。光很烫,把它切成七块。疼得要死,比掉下来时还疼。
它哭了,但哭声被光堵住,出不来。
泡泡又炸了。
杨穆白继续往下沉。
底下绿光越来越亮,能看见水底有个东西。
像是一大团水草,但发着光。墨绿色的,一鼓一鼓,像在呼吸。
系统提示:【发现门主核心碎片(胃部)——可吸收。】
杨穆白游过去,伸手碰那团东西。
触感像果冻,又凉又滑。他一碰,那东西猛地收缩,然后伸出很多细小的触须,缠住他的手。
触须往他皮肤里钻。
疼。
这次有疼的感觉了。不是情绪上的疼,是物理的,神经在叫。
但他表情没变,就看着那些触须钻进去,跟看别人似的。
【警告:能量超载!即将突破承载极限!】
杨穆白的眼睛开始发绿。眼白部分,渗出一丝丝墨绿色的光。
他脑子里多了很多声音。
不是语言,是碎片化的念头:
“饿……”
“回家……”
“孩子……”
“痛……”
声音越来越多,挤成一团。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门主的,哪些是自己的。
系统界面在闪烁,好像快撑不住了。
他咬了下舌头。
血味在嘴里散开。疼,但清醒了点。
他用力,把整只手插进那团果冻里。
果冻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叫。
水开始沸腾,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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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上面。
黑袍人用枪指着六号,没敢靠近。
六号举着手,很配合。
“你跳下去干什么?”黑袍人队长问,眼睛盯着水潭。水在翻腾,冒热气,绿光一阵一阵往上涌。
“他想吃门主。”六号说。
“什么?”
“字面意思。”六号放下手,揉了揉肩膀,“‘先生’想吃了门主报仇,门主想吃了全世界生孩子,杨穆白觉得你们都太麻烦,不如他吃了拉倒。”
黑袍人面面相觑。
“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队长骂。
“不信算了。”六号走到水潭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烫了。快了。”
“什么快了?”
“他快吃完了。”六号回头,笑了笑,“吃完了,要么变超人,要么变怪物。我赌五毛,变怪物。”
队长脸色变了,朝手下挥手:“拉他上来!撤退!这地方不对劲!”
两个黑袍人上前去拉六号。
六号没反抗。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像是没站稳,整个人往后倒。
扑通。
他也掉水潭里了。
“操!”队长冲过去,但水潭突然炸起一个大水花,绿光冲天,把他逼退。
水花落下,水面恢复平静。
六号没浮上来。
“队长……咋整?”
队长盯着水潭,咬了咬牙:“撤!先撤出去!报告总部!”
一群人慌慌张张往洞外跑。
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潭还在冒泡,咕嘟咕嘟。
---
矿坑那边。
小雅坐不住,站起来走来走去。
陈建国在照顾林雪,给她喂水。林雪醒了,但眼神直勾勾的,不说话。
王建国抱着女儿,小声哼歌,但调都跑了。
王小云突然说:“爸爸,你听。”
“听什么?”
“有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确实有声音。
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很闷,像什么东西在敲。
咚。咚。咚。
节奏很稳,像心跳。
陈建国趴地上,耳朵贴地面。
“从东边传过来的。”他爬起来,“离这儿不远。是什么东西在动。”
小雅看向东边,那是杨穆白和谢老三走的方向。
“会不会是杨穆白他们搞出来的?”王建国问。
“不知道。”小雅说,“但这动静不对。”
林雪突然开口:“门主……在哭。”
声音很轻,但都听见了。
“哭?”陈建国看她,“为啥哭?”
“疼。”林雪说,“有人在吃它……它疼……就哭……”
吃它?
小雅想起杨穆白走之前说的话。
“我吃了它。”
她心里一紧。
“陈建国,你留在这儿看着他们。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不行!”
“必须去。”小雅从背包里拿出那把银色钥匙,握在手里,“如果杨穆白真的在……做那件事,他可能需要钥匙。六把钥匙在手,至少能有点用。”
陈建国还想说什么,小雅已经跑出矿坑了。
“妈的!”他骂了句,对王建国说,“你在这儿别动!我追她!”
“那、那我和我女儿呢?”
“躲石头后面!有人来就装死!”
陈建国抓起刀,追了出去。
王建国拉着女儿,缩到矿坑深处一块大石头后面。
王小云小声问:“爸爸,我们会死吗?”
王建国抱住她:“不会。爸爸在。”
咚咚的声音还在响,越来越密。
像战鼓。
---
小雅跑得很快。
她方向感好,顺着声音追。声音是从一个山谷方向传来的,就是之前谢老三指的那个。
快到谷口时,她看见前面有光。
手电光,乱晃。
还有人在喊:“快!撤出去!这山要塌了!”
是黑袍人,从山谷里往外冲,很狼狈。
小雅闪到一块石头后面,等他们过去。
黑袍人没发现她,一股脑往外跑,很快就没影了。
等他们走远,小雅才出来,走进山谷。
谷里一片狼藉。石头崩得到处都是,中间一条小溪,水都浑了。
她看见地上有血。
顺着血迹走,找到一个人。
谢老三。
他靠在石壁上,胸口一个洞,在往外冒血。脸色白得像纸。
“老谢!”小雅跑过去。
谢老三睁开眼,看见是她,扯了扯嘴角。
“还活着呢……”
“谁干的?”
“黑袍人……撤退的时候……嫌我碍事……给了我一枪……”谢老三咳嗽,血沫子喷出来,“杨穆白……进去了……里面……还有个洞……”
“六号呢?”
“也进去了……”谢老三抓住小雅的手,力气很大,“听我说……‘先生’没死……黑袍人把他抬走了……钥匙还在他身体里……要抢钥匙……得快……”
“先生没死?”
“没……但快了……钥匙反噬……他撑不了多久……”谢老三喘了口气,“还有……李博士……他可能知道……怎么分离钥匙……”
“李博士在哪?”
“基地……地下室……有密室……他知道你们会去找他……”
谢老三手松了,眼睛开始涣散。
“老谢!撑住!”
“撑个屁……”谢老三笑了,笑得很难看,“我坏事做尽……该死了……但死前……做件好事……算赎罪……”
他闭上眼睛,不动了。
小雅探了探鼻息,没了。
她站起来,看了眼谢老三指的那个裂缝。里面黑乎乎的,但有绿光在闪。
她握紧钥匙,钻进去。
---
陈建国追到谷口,没看见小雅,但看见地上的脚印和血迹。
他跟着脚印往里走,也找到了谢老三的尸体。
“操……”他骂了句,继续往里。
裂缝很窄,他挤进去。
里面空间挺大,有光。
他看见小雅站在水潭边,盯着水面。
“小雅!”
小雅回头,示意他小声。
“杨穆白在里面。”她说。
陈建国走过去,看水潭。水在冒泡,绿光从底下透上来,把整个洞照得阴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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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呢?”
“也进去了。”
“现在咋整?等?”
“等。”小雅坐下,把六把钥匙摆在面前。钥匙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如果十分钟后他还不出来,我就用钥匙共鸣,试试把他拉出来。”
“钥匙共鸣不是要七把吗?”
“六把也行,效果差点。”小雅说,“总比干等强。”
陈建国也坐下,盯着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面冒泡越来越急,绿光一阵比一阵亮。
整个山洞开始震动,碎石往下掉。
“要塌了!”陈建国站起来。
“再等等!”小雅没动。
突然,水面炸开。
一个人影从水里冲出来,落在岸上。
是六号。
他浑身湿透,趴在岸边咳嗽,咳出来的是绿色的水。
小雅冲过去扶他。
“六号!杨穆白呢?”
六号抬头,脸色很难看。
“他……在吃……”
“什么?”
“吃门主……”六号喘着气,“但他吃不过……门主也在吃他……现在……他俩在抢……谁抢赢……谁就是新的……”
话没说完,水潭又炸了。
这次炸得更猛,水柱冲上天花板,整个山洞晃得像地震。
水柱里,有个人影。
是杨穆白。
但他现在……不太对劲。
身体飘在半空,眼睛全绿了,皮肤底下那些黑线变成了墨绿色,爬满了全身。头发在往上飘,像在水里。
他低头,看着岸上的三个人。
眼神很陌生。
不是杨穆白平时那种没情绪的眼神,是……空的。但空里面,又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开口,声音是重叠的,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门主的那个低沉声音。
“饿……”
他说。
然后,他抬起手。
水潭里的绿光像活了一样,涌出来,化成无数触手,扑向小雅他们。
小雅抓起钥匙,六把光同时亮起,组成一道屏障。
触手撞在屏障上,炸开,但更多的触手涌上来。
“杨穆白!”小雅喊,“醒醒!”
杨穆白歪了歪头。
“杨……穆白……”他重复这个名字,好像在回忆,“是谁……”
他眼睛里的绿光闪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像错觉。
但小雅看见了。
那是杨穆白自己的眼神。
虽然只有一瞬。
“他还活着!”小雅对陈建国喊,“帮我撑住屏障!”
陈建国拔出刀,但不知道往哪儿砍。触手太多了。
六号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小仪器,像怀表,但表盘是空白的。
“李博士给我的……”他说,“情绪频率干扰器……能打断同化过程……但只能用一次……”
“用!”小雅喊。
六号按下按钮。
仪器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声音不大,但刺耳。
杨穆白身体一僵,眼睛里的绿光开始乱闪。
触手停了,缩回水潭。
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吼声。
声音是两个重叠的:
“滚出去——!”
“我的身体——!”
他在挣扎。
身体一会儿发绿光,一会儿恢复正常。
皮肤底下的墨绿纹路像虫子一样蠕动。
小雅往前走了两步。
“杨穆白!你能听见吗?”
杨穆白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眼睛还是绿的,但没那么亮了。
“……小雅?”他开口,声音是自己的,但很吃力。
“对!是我!”
“……快走……”杨穆白咬牙说,“我……控制不住……它太饿了……我也饿……”
“你能赢!”小雅说,“你是情绪猎手!你吃过那么多情绪!吃了它!”
杨穆白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吃……说得容易……”
他身体又开始发绿。
六号手里的仪器“咔嚓”一声,碎了。
“干扰器坏了!”他喊。
蜂鸣声停止。
杨穆白眼睛里的绿光猛地大亮。
触手再次涌出,这次更快,更狠。
一道触手突破屏障,卷住陈建国的腰,把他甩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老陈!”小雅想过去,但被更多触手围住。
六号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一道触手。
触手刺穿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但没退。
杨穆白飘起来,缓缓降落在小雅面前。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小雅的额头。
小雅没躲。
“杨穆白。”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记得林雪吗?记得她跟你说‘小心’吗?”
杨穆白手指停住。
“……记得。”
“你记得你说要帮我锁门吗?”
“……记得。”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杨穆白沉默。
眼睛里的绿光,又暗了一点。
但马上,更强烈的绿光涌上来。
“但我饿……”他说,“它饿……我也饿……不吃……会死……”
“吃了,你还是你吗?”小雅问。
这个问题,杨穆白好像没想过。
他愣住了。
趁这机会,小雅抓起地上的一把钥匙——金色的,塞进杨穆白手里。
“拿着!”
钥匙一碰到杨穆白的手,金光大盛。
杨穆白像是被烫到,缩回手。
但钥匙粘在他手上了,金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和墨绿纹路对抗。
他发出惨叫。
两个声音在惨叫。
小雅又把第二把钥匙——银色的,塞进他另一只手。
银光亮起。
第三把,绿色的,按在他胸口。
第四把,蓝色的,按在额头。
第五把,土黄色的,按在腹部。
第六把,另一把土黄色的,她没地方按了,直接塞进他衣服口袋。
六色光同时爆发。
杨穆白整个人被光吞没。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皮肤底下的墨绿纹路在退,但退得很慢,在抵抗。
“快……选……”小雅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选你还是选它!”
杨穆白抬头,眼睛一会儿绿,一会儿黑。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没说出来。
因为山洞顶上,突然炸开一个大洞。
月光照进来。
月光里,飘下来一个人。
是“先生”。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杨穆白还吓人。
半边身体都变成黑色了,像焦炭。另外半边还算正常,但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他胸口,插着那把黑钥匙。钥匙在发光,黑光,和月光混在一起。
他落在水潭边,看着杨穆白,笑了。
“看来……你也没成功。”
杨穆白转头看他。
“先生”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脚印里冒出黑烟。
“钥匙给我。”他对小雅说,“我需要七钥共鸣,完成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小雅挡在杨穆白前面。
“吃了它,然后吃了你们,然后吃了全世界。”“先生”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晚饭吃什么,“这样,我就不会饿了。永远不饿。”
他伸出手。
黑钥匙的光,缠向小雅。
小雅想用钥匙挡,但六把钥匙都在杨穆白身上发光,她手里没了。
眼看黑光就要碰到她。
杨穆白突然站起来。
他身上的六色光猛地收缩,全吸进身体里。
然后,他抬起手,抓住那道黑光。
“滚。”他说。
声音不大。
但黑光碎了。
“先生”愣了一下。
杨穆白往前走了一步。
他眼睛现在是正常的颜色了。黑眼珠,白眼白。
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无情绪。
是……另一种东西。
冷静。绝对的冷静。
他看了眼“先生”,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六色光。
“我选第三。”他说。
“什么第三?”小雅问。
“我吃它,也吃钥匙。”杨穆白说,“然后,我吃了你。”
他看着“先生”。
“看谁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