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晶圆映日,星火成炬
上海晶圆厂的洁净车间里,空气仿佛被过滤掉了所有杂质,连光线都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均匀。白色的洁净服包裹着每一个人,只露出双眼,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那片缓缓从光刻设备中送出的晶圆上。李明远站在检测台前,指尖悬在触摸屏上方,没有立刻落下——他在等,等那片硅片完全稳定在载台上,仿佛在迎接一位重要的客人。
“李工,第一炉‘箭-9’晶圆出来了。”瓦洛佳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俄语特有的卷舌音,尾调里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正守在光刻设备旁,看着机械臂将晶圆轻轻放在传送带上,“设备参数全绿,初步检测没问题。”
李明远“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那片晶圆。硅片表面泛着淡紫色的光晕,那是光刻胶在紫外线下留下的印记,细密的晶体管阵列像被精心编排的星图,在显微镜下能看到中俄双语标注的电路名称——“贝加尔通道”“黄浦江接口”,每一个名字都藏着一段故事。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贝加尔湖冰面,米沙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沾着雪粒,手里却紧紧攥着冰样标本,说“这冰里的气泡排列,比任何散热模型都精准”。此刻晶圆边缘那圈螺旋状的散热沟槽,正是照着冰泡的分布复刻的,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传送至三号检测台。”李明远对着对讲机下令,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机械臂稳稳地托起晶圆,沿着真空轨道滑向检测区。透过洁净室的玻璃墙,能看到参观通道里站着一群孩子,中俄两国的孩子挤在一起,鼻尖贴着玻璃,眼睛瞪得溜圆。最前面的是个扎羊角辫的中国小姑娘,手里举着蜡笔画,画上是一块巨大的芯片,芯片里长出两棵缠绕的树,一棵是白桦,一棵是梧桐,树根在地下织成一张网,网上挂着星星和月亮。
“那是我女儿画的。”瓦洛佳不知何时走到了李明远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参观通道,眼里带着笑意,“她说芯片里住着会说两种话的小精灵,中文说累了就说俄语,俄语说累了就睡在树洞里。”
李明远忍不住笑了,指尖终于落在触摸屏上,调出晶圆的微观图像。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电子显微镜下,晶体管的栅极像列队的士兵,整齐得能数出个数,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金属的冷光。他放大其中一个模块,画面里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线路,像极了贝加尔湖冰层下交错的冰纹。“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用的是贝加尔湖冰面的应力数据,把冰裂的角度换算成了线路的拐角弧度,散热效率比最初的设计提高了17。”
瓦洛佳凑近屏幕,突然拍了下手:“难怪!昨天莫斯科那边传消息,他们在西伯利亚冻土带测试‘箭-9’终端,-52c下还能稳定运行,比设计标准高出8c。那边的工程师说,从没见过这么‘抗冻’的芯片,像长在冰里的根。””的字样上。这个数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半年前,第一版“箭-9”,中俄工程师挤在实验室里,对着报废的晶圆片发愁,俄罗斯的老工程师鲍里斯把伏特加倒在晶圆上,说“这玩意儿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倔”;中国的技术员小林抱着电脑啃了三天三夜,把贝加尔湖的冰温曲线和芯片的温度阈值叠在一起,才找到第一个突破口。
“去把鲍里斯他们叫过来吧。”李明远对着对讲机说,“让大家都来看看。”
很快,洁净车间里的工程师们围了过来,中俄两国的面孔在白色洁净服的映衬下,分不清国籍,只有眼里的光同样明亮。鲍里斯拄着拐杖(上次在贝加尔湖采样时崴了脚),凑近屏幕,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这是用了冰泡的排列规律?我就说那堆冰样没白冻着我的老骨头!”
“还有这里,”小林指着另一个模块,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在满洲里口岸画的草图,“参考了中俄边境的界碑结构,把信号中继点设计成‘双面桩’,中文指令从这边进,俄文指令从那边出,互不干扰。”
李明远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忽然觉得洁净服里的心脏跳得格外有力。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在中俄联合实验室见面,彼此都带着戒备,俄罗斯工程师觉得中国团队太急功近利,中国技术员觉得俄方太过保守,连开会都要隔着一张桌子,翻译站在中间像道无形的墙。直到那次在贝加尔湖,暴风雪把所有人困在临时帐篷里,鲍里斯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给了发烧的小林,小林则用体温给鲍里斯冻伤的脚取暖,那道墙才悄悄塌了。
“李工,莫斯科量子实验室发来了实时测试画面。”技术员小张突然喊道,指着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切换出西伯利亚冻土带的场景:白色的测试车陷在雪窝里,车顶上的天线却还在转动,旁边立着块牌子,用中俄双语写着“箭-9测试点”。穿红色防寒服的俄罗斯工程师正对着镜头挥手,手里举着个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稳定得像条直线。“报告!连续运行72小时,无一次宕机!零下52c,‘箭-9’芯片工作正常!”他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来,带着风雪的杂音,却格外清晰。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中俄工程师们互相击掌,白色的手套碰在一起,发出闷响。鲍里斯激动得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嘴里念叨着俄语的祝福词;小林红了眼眶,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声音哽咽:“妈,我们成了那芯片真的能在冰里跑。”
李明远悄悄退到角落,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安德烈夫教授临走前说的话:“技术永远是工具,能让工具活起来的,是人心里的热。”他掏出钱包,里面夹着张照片——那是在贝加尔湖冰面,中俄工程师围着篝火,鲍里斯在教小林唱俄语民歌,小林在教大家包酸菜饺子,火苗映在每个人脸上,像跳动的星星。
“李叔叔!”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明远抬头,看见参观通道里的小姑娘正对着他挥手,手里的画举得更高了。她身边的俄罗斯小男孩也跟着喊:“李叔叔,瓦洛佳爸爸说,芯片里的小精灵会送信,对吗?”
他笑着点头,对着孩子们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午休时,李明远摘下洁净服的帽子,额头上沁着细汗。刚走出车间,孩子们就像小鸟一样围了过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物——有画,有手工做的芯片模型,还有个俄罗斯小男孩递给他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奶糖,用生硬的中文说:“我奶奶做的,在贝加尔湖冻过,甜。”
李明远接过奶糖,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却暖烘烘的。他蹲下来,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指着小姑娘的画说:“你们看,这棵白桦树和梧桐树,根在地下缠在一起,就像咱们的芯片,中文和俄文的指令在里面跑,谁也不挤着谁。”
“那它们会打架吗?”小男孩问,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不会呀。”李明远拿起一块芯片模型,“你看这里的线路,中文走这边,俄文走那边,到了底下就汇成一条大河,一起流到很远的地方。就像你们,说着不同的话,却能一起在这儿看芯片,对不对?”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中国小姑娘说要让芯片去非洲,给那里的孩子送课本;俄罗斯小男孩说要让芯片去北极,帮科学家叔叔测冰盖;还有个扎着冲天辫的孩子,说要让芯片学会全世界的话,这样就没人吵架了。
安德烈夫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和果香。“尝尝?”他把杯子递给李明远,“我孙女的配方,祁门红茶兑俄罗斯果茶,说这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李明远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香混着果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孩子们的想法比我们大胆多了。”他望着远处打闹的孩子,“刚才有个孩子说,要让‘箭-9’去空间站,说这样中俄的宇航员就能用同一块芯片说话了。”
“会实现的。”安德烈夫教授的声音里带着笃定,“当年我们以为卫星上天是天方夜谭,现在不也成了常事?技术这东西,就怕想,更怕一群人一起想。”他顿了顿,看着车间里忙碌的身影,“你看鲍里斯,半年前见了中国人就吹胡子瞪眼,现在天天追着小林问中医的‘经络’能不能用到芯片里,说要搞个‘量子经络模型’。”
李明远笑了,想起早上鲍里斯拿着本翻得卷边的《黄帝内经》,指着“经脉者,所以行血气而营阴阳”,非要小林解释怎么把“血气”换成电流。那认真的样子,让谁也想不到他曾是个对中国技术嗤之以鼻的老顽固。
下午的技术研讨会设在车间旁的会议室,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箭-9”芯片的全球应用地图。红色的点是中国的基站,蓝色的点是俄罗斯的节点,此刻正有新的红点和蓝点不断闪烁——非洲的尼日利亚申请了测试点,南美的巴西发来合作意向,连南极科考站都传来消息,问能不能定制抗极寒的版本。
“下一步,”李明远指着地图上的空白区域,指尖划过撒哈拉沙漠、亚马逊雨林、南极冰盖,“我们要让这些空白处都亮起来。尼日利亚的孩子需要远程教学终端,巴西的雨林监测站需要抗湿热芯片,南极科考站需要能在-80c工作的设备——‘箭-9’能做到,只要我们一起做。”
瓦洛佳举起手,手里晃着女儿的画,画上面多了条弯弯的线,从上海连到里约热内卢。“我申请带队去巴西!我女儿说,要让熊猫芯片在亚马逊河上漂,和食人鱼做朋友。”
“非洲我去!”小林立刻站起来,手里捏着张照片,是他在非洲做志愿者时拍的,孩子们围着破电脑上课,“那里的学校缺终端,我们的芯片能让一台电脑同时跑十种语言的教学软件,正好用上。”
鲍里斯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站起来,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西伯利亚的冻土带还没测完,我带着老骨头再去盯阵子。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李明远,“得让小林跟我去,他那套‘冰温经络’理论,我还没学透呢。”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中俄双语的玩笑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语言,却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李明远看着眼前这些面孔,突然想起弄怀村的稻田。春天插秧时,谁也不知道秋天能收多少稻子,可只要大家弯腰把苗插齐,合力引水灌溉,风调雨顺时,总有金黄满仓的日子。现在,他们播下的“硅基种子”,已经在中俄的土地上发了芽,接下来,要让这芽儿往更广阔的世界扎下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图上投下一道道金线,像给那些红色、蓝色的点系上了更结实的线。李明远拿起桌上的晶圆样品,对着光看,淡紫色的光晕里,仿佛能看到贝加尔湖的冰泡在闪烁,看到黄浦江的水波在流淌,看到孩子们画里的白桦与梧桐,正沿着那些无形的线,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悄悄生长。
而那些藏在晶圆深处的晶体管,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无数支微小的笔,在人类合作的画卷上,写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