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过上了表面风光、实则被严密监控的“苦修”生活。
每日辰时,雷打不动,那名冷脸草头神就会准时出现在清住所门口,像押送犯人一样,“护送”我前往真君神殿的后殿。那里原本是一处僻静的演武场兼静修之所,如今被杨戬以神通改造,地面镌刻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聚灵阵纹,阵眼处是一座非金非玉、不断缓缓旋转、散发出氤氲灵光的九层高台——九转聚灵台。
好家伙,这东西一立起来,整个后殿的灵气浓度直线飙升,呼吸一口都感觉像是吞了小半颗低品灵石。天穹之上,隐隐有三十六道清灵之气、七十二道厚重地脉之息被牵引而来,汇入阵中,经过聚灵台的九次提纯转化,化为最精纯温和的先天灵气,几乎凝成液态,将我所在的蒲团位置包裹。
这待遇,怕是玉帝的私生子也不过如此了。可惜,我知道这灵气里,恐怕掺了不少“料”。杨戬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丝,若有若无地弥漫在整个后殿,尤其是聚灵台周围。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力运转,甚至每一次心跳的细微变化,恐怕都落在他感知之中。
除了这豪华修炼套餐,杨戬承诺的“仙丹妙药无限量供应”也毫不含糊。每天我修炼前,聚灵台旁的一个白玉小几上,都会整整齐齐码放着三个玉瓶。一瓶“九转还丹”,固本培元,修复道基损伤,放在外面足以让金仙打破头;一瓶“紫府玉液”,温养神魂,涤荡心魔,对感悟境界有奇效;还有一瓶则是每天不重样的“加餐”,有时是能淬炼经脉的“地脉髓精”,有时是蕴含一丝规则碎片的“悟道茶膏”,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了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恐怖气血波动的“大巫血精”,也不知道杨戬是从哪个上古战场刨出来的。
真是下了血本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恩戴德,每次见到送药来的仙侍,都点头哈腰,感激涕零,恨不得把“真君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刻在脸上。
修炼过程,自然是“艰难”且“痛苦”的。我盘坐在那能把人爽到升天的灵气团里,脸上却总要适时地露出咬牙坚持、汗流浃背、偶尔还因为“道伤”发作而痛苦抽搐的表情。吸收丹药时,也要演出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撑爆经脉的怂样。
但实际上呢?我体内的天君本源,就像是干涸了太久的河床,贪婪地吞噬着这海量的精纯能量。那所谓的“瓶颈”,在我早已触摸过更高境界、又有“虚空痣”这种诡异东西暗中平衡的情况下,松动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但我必须控制速度。太快了,会引起杨戬的警觉和更深度的探查。我得演出一副“虽然资源顶格,但道伤实在太重,恢复艰难缓慢”的样子。每天进步一点点,稳中有升,但又总是在“即将突破”的边缘徘徊,恰到好处地吊着杨戬的胃口。
当然,这么好的东西,不私藏一点,简直对不起我“李安如”这三个字。
藏药,是个技术活。杨戬的神识监控无处不在,直接往储物法宝里塞,那是找死。但我有我的办法。
“虚空痣”是个极好的掩护和工具。我发现在全神贯注“修炼”时,左臂那颗痣会随着我的灵力运转,产生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吸附力。它不光吸附灵气,对那些高品质丹药中蕴含的精华,也有一种本能的“渴求”。
于是,我尝试着,在服用“九转还丹”或“紫府玉液”时,刻意引导一丝极其微小的药力,不是流向丹田或经脉,而是悄然引向左臂“虚空痣”。那颗痣仿佛一个无底深渊,来者不拒,将这一丝药力吞没,没有泛起丝毫涟漪,也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外泄。
成功了!
杨戬的神识再敏锐,也不可能分辨出我服下的丹药,是被百分百吸收了,还是被偷偷“截流”了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每天藏下这么一丝,一周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我将这些被“虚空痣”吞噬后又以一种更隐晦、更内敛方式“储存”起来的精纯药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在“虚空痣”内部一个连我自己都难以确切感知的“边缘”区域,构筑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度隐秘的“药力池”。这些药力性质似乎被“虚空痣”转化过,变得更加沉寂,更难以被外界探测。
除了丹药,那些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我也没放过。在“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灵气的同时,我偷偷分出一缕心神,尝试沟通“虚空痣”,让它像一个隐蔽的“漏勺”,在灵气灌注的洪流中,悄无声息地“偷取”那么一丝丝。量很少,但同样,日积月累,也能在“虚空痣”内攒下一点家底。
这活儿干得我心力交瘁,比真刀真枪打一架还累。既要演好“努力恢复的废柴”,又要精准控制“偷药”的力度和痕迹,还要时刻提防杨戬可能突然加码的试探。有好几次,我感觉后殿上方的虚空微微波动,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具有穿透性的神识扫过,那是杨戬在亲自查看我的进度。每到这时,我就立刻“老实”下来,全力扮演一个正在与道伤做艰苦斗争的苦修士,连“偷药”都暂时停止。
除了日常修炼和偷药,杨戬每隔两三天,还会亲自来一趟。
他通常是在我修炼中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聚灵台边缘,负手而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我后颈汗毛倒竖。
看了一会儿,他会突然开口:“气走璇玑,意守丹田。你左肩灵窍有滞涩,可是旧伤未愈?”
或者:“今日服用‘大巫血精’,气血奔涌乃是常态,你心神不稳,惧意何来?”
有时更直接,会突然一指点出,一道精纯凛冽、带着淡淡威压的法力隔空注入我体内,沿着特定经脉游走,美其名曰“助你疏导药力,打通关隘”。每一次,我都得调动全部演技,表现出先是惊慌,然后是感激,最后是“在真君帮助下艰难冲关”的酸爽表情。
他的法力进入我身体时,我能清晰感觉到,那力量不仅仅是在疏导,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细致入微的“搜查”。从经脉宽度、韧性,到丹田气海的容量、稳定性,再到神魂的凝实程度,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探查了一遍。
好在,我早有准备。丹田气海被我刻意压制和伪装过,显得容量比实际小,稳定性也“摇摇欲坠”。经脉则故意弄出几处看似严重、实则无碍的“暗伤”节点。至于神魂,有“虚空痣”在侧,我总能模拟出一种“受创后勉强凝聚,但仍显涣散”的虚弱感。
杨戬探查完后,通常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留下一句“继续修炼”或者“明日换‘冰心玉魄丹’试试”,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的态度始终让人捉摸不透。有时看似对我恢复缓慢流露出些许不耐,有时又仿佛对我“坚韧不拔”的修炼态度表示一丝认可。但我知道,所有这些情绪,可能都是他演给我看的。他的真实想法,像藏在深海下的冰山,只露出冰冷的一角。
在这一周里,真君神殿的前殿也从未真正安静过。曹司礼、武曲星君等人进出的频率虽然比之前低了些,但每次出现,神色都更加凝重,步履匆匆,显然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什么。有天深夜,我“结束”修炼,拖着“疲惫”身躯返回清寂阁时,甚至远远看到几道陌生的、气息强悍的身影,在草头神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真君神殿侧门。
杨戬和他的鹰派,也没闲着。他们在布置,在为那个“偷梁换柱、保存实力”的计划,做各种前置准备。挑选合适的、受控的虚空裂缝坐标,安排接应和隐匿部队的秘密通道,筹措隐匿大军所需的庞大物资……这些工作,必然繁琐而隐秘。
而我,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边偷偷攒着私房钱(药力),一边“勤勤恳恳”地恢复着实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在第七天的下午,当我又一次“艰难”地引导着杨戬注入的一股精纯法力,配合着刚吞下的一颗药性霸道的“龙虎交汇丹”,向那层“牢固”的瓶颈发起“冲击”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冲开了。
并非声势浩大,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的贯通感。原本滞涩的灵力瞬间奔腾如江河,干涸的丹田气海迅速充盈、扩张,变得比之前更加稳固、深邃。神魂之力凝练如实质,感知范围骤然扩大,对天地灵气的亲和与掌控力也跃升了一个台阶。左臂的“虚空痣”似乎也随着我实力的全面恢复,搏动得更加有力了一些,与我心脏的跳动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天君位格,恢复!
而且,得益于这一周奢侈到极点的资源灌溉,以及“虚空痣”暗中转化储存的部分精华,我的实力甚至比自爆前全盛时期,还要凝实浑厚那么一丝丝。
我心中波澜万丈,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我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汗水淋漓,这次有一半是真的,冲击“瓶颈”总要付出点代价。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还在与“残余”的道伤和“不稳定”的新境界作斗争。
一直站在旁边,今日亲自为我护法的杨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我气息的蜕变。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电,仔细地在我身上扫视。那道强横的神识再次侵入我的体内,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都要深入。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调动全部心神,按照预先设想好的“恢复后的虚弱状态”进行伪装。将刚刚扩张的丹田气海强行压缩两成,让奔腾的灵力显得略有虚浮和不受控制,神魂之力也故意散开一些,显得不够凝练。
至于“虚空痣”,我则用恢复大半的神魂之力,配合天君本源,在其外部构筑了一层薄薄的、模拟我自身气息的“外壳”,让它看起来就像是我身体一个略微异常、但并无特殊能量波动的普通“疤痕组织”。
杨戬的神识在我体内逡巡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他缓缓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恭喜。”他开口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意,但也没有怀疑,“七日之功,重归天君位格。虽根基仍有些许虚浮,气息也未完全稳定,但已属难得。”
我这才“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意识到自身变化,脸上瞬间涌上狂喜,是七分真三分演,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又“虚弱”地晃了一下。
“真君!卑职……卑职真的突破了!多谢真君再造之恩!”我声音哽咽,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你自己毅力可嘉。”杨戬摆了摆手,似乎对我的感激不甚在意,“既已恢复,便需巩固。明日修炼照旧,丹药会换成巩固境界、夯实根基之物。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左臂上:“你那‘手段’,如今可能尝试运用了?”
来了。正戏开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刚刚突破”的“激动”,脸上换上凝重和一丝不确定:“回真君,卑职感觉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恢复了大半,左臂那……那东西,似乎也活跃了一些。或许……可以尝试。但能否成功,能有多大效果,卑职实在没有把握。”
“无妨。”杨戬转身,走向后殿一侧的墙壁,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星光点点的三界堪舆虚影。他伸手在某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小点上一指。
“此地,名为‘碎星渊’,位于天庭统辖星域的边缘,再往外,便是无尽的混沌乱流。那里常年有一道稳定的、中等规模的虚空裂缝,偶尔有低级虚空生物渗出,历来由一支三千人的天兵驻守巡防,战绩平平,向不受重视。”杨戬的声音平淡,“此地守将,是本君早年安插的人。方圆十万里,没有其他天庭常设机构或监控大阵。”
他看向我:“此地,可作为你首次尝试之地。你觉得如何?”
碎星渊?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偏僻,受控,正合我意。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堪舆虚影,点点头:“位置很好,足够隐蔽。卑职需要前往实地,近距离接触那道裂缝,才能尝试引导……臂中那物与之共鸣。”
“可以。”杨戬很干脆,“三日后子时,会有心腹带你从隐秘通道离开天庭,直抵碎星渊外围。届时,碎星渊守将会配合你,清空相关区域,并提供必要掩护。你需要多久?”
“这……卑职不知。可能需要反复尝试,短则一两天,长则……”我露出为难之色。
“给你五天时间。”杨戬打断我,“五天内,无论成功与否,必须返回。天庭内部,北极大帝已开始着手调整西征军人事,鸽派对我们的逼迫也并未因本君的退让而停止。时间,不多了。”
“是!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我肃然应道。
杨戬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巩固境界和此行注意事项的话,便让我回去休息了。
离开真君神殿,走在回住所的路上,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思绪万千。
天君实力,终于回来了。在这天庭,明面上能稳压我一头的,除了杨戬、玉帝、三清那个层次,以及少数几个深藏不露的老怪物,恐怕也不多了。至少,像曹司礼、武曲星君之流,单对单,我现在有把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还不够。
杨戬的禁制,像一把无形的枷锁,依旧套在我的脖子上。以他多疑谨慎的性格,绝不会真的完全信任我,哪怕我表现得再顺从,再有利用价值。
这禁制不除,我就永远是他砧板上的鱼,最多是条比较强壮、有点毒牙的鱼。
所以,恨意要压着,算计要继续,戏要接着演。
回到清寂阁,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躺下“恢复疲惫”,而是盘膝坐在榻上,开始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巩固刚刚恢复的境界,同时,更加小心地探查体内可能被杨戬种下的新禁制。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活,我必须在不触动任何可能警报的前提下进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我依旧每日去真君神殿“巩固修为”,表现得勤勤恳恳,对杨戬越发恭敬。杨戬提供的巩固类丹药同样品质极高,我照例偷偷“截流”一部分,存入左臂的“秘密药池”。同时,我也在暗中反复模拟、推演到了碎星渊后,该如何“安全”地试探和引导“虚空痣”。
第三天子时,月黑风高。
那名冷脸草头神准时出现,这次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递给我一套同样材质、能略微遮掩气息的斗篷。
“跟我来,勿要多问,勿要动用神识探查。”他言简意赅。
我点点头,披上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走天庭常规的通道,而是引着我七拐八绕,来到真君神殿后方一处看似普通假山园林的角落。草头神在一块不起眼的太湖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了几下,假山底部无声无息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是向下的、幽深冰冷的石阶。
传送阵?还是密道?
我跟在他身后走入,缝隙在身后闭合,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脚下石阶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通道内寂静无声,空气冰冷,弥漫着一种陈腐和隐秘的气息。我们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光幕。草头神示意我穿过。
穿过光幕的瞬间,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定睛一看,已置身于一片荒凉冰冷的星空之中。脚下是粗糙的暗红色岩石,远处星光稀疏,更远处,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不断扭曲蠕动的黑暗地带,那里仿佛连星光都被吞噬了——碎星渊。
附近早已有一名身着不起眼铠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天将等候,见到我们,立刻上前,对草头神恭敬行礼,又对我点了点头,低声道:“末将碎星渊守将王贲,奉真君之命,在此接应。相关区域已清空,布下了隔绝探查的阵法,可持续四个时辰。副使请随我来。”
效率真高。我心中暗道,跟着王贲,向着那片扭曲黑暗的地带飞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湮灭气息。那不是寒冷或炎热,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存在”感,试图同化、吞噬周围的一切。
前方,一道长达数百丈、宽窄不一的、如同丑陋伤疤般的暗紫色裂缝,悬挂在虚空中,不断有细微的、如同黑色触须或气泡般的虚空能量从中渗出,又很快消散在周围混乱的时空里。裂缝边缘,空间极不稳定,光线扭曲。
这就是虚空裂缝,“温和”得多,但本质一样。
王贲将我带到距离裂缝约百里的一处漂浮巨岩背面,这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隐匿法阵。“副使可在此尝试。末将在外围警戒,四个时辰后,无论成败,必须撤离,阵法效果将减弱。”他交代完,便转身离开,消失在远处的岩石阴影中。
好了,舞台搭好了,该我表演了。
我盘坐在隐匿阵中,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仔细感应四周。确认王贲确实远离,周围除了那道裂缝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气息外,没有其他隐藏的窥探——至少,以我目前的神识,没有发现杨戬还有其他后手。
谨慎起见,我先是装模作样地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仿佛在适应环境、调整状态。然后,才缓缓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那个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搏动也更有力的暗紫色“痣”。
怎么搞?
我回忆着之前三次“虚空痣”异常活跃时的感觉——一次是在冥界被虚空能量寄生时,一次是刺伤杨戬时,还有一次就是剥离阴阳两界时。那是一种本能般的、对虚空能量的强烈吸引和……某种程度的亲和?
我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虚空痣”。没有遭到排斥,反而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深邃、充满未知的暗湖。我“感觉”不到明确的边界,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这颗痣深处,似乎与遥远彼方的、更庞大的某种存在,有着微弱的联系。
我将这一丝神识,附着上一缕我自身的天君法力,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它从“虚空痣”中“牵引”出来,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像伸出一根无形的、极其细微的“触须”,遥遥地指向百里外的那道虚空裂缝。
触须延伸,慢慢地,接触到了裂缝边缘那些逸散的、稀薄的虚空能量。
左臂的“虚空痣”猛地一跳!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饥渴的悸动?仿佛久旱逢甘霖,又像是磁石遇到了铁屑。我感觉到,通过那根神识触须,“虚空痣”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竟然开始主动吞噬那些游离的虚空能量!
而与此同时,那道原本稳定的虚空裂缝,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有戏!
我心中一动,但不敢大意。继续维持着神识触须,仔细观察。
吞噬过程很缓慢,吸力也很微弱,对于那道裂缝来说,可能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裂缝的波动很快平息,并没有明显变化。
不行,这样太慢了,效果也太不明显。杨戬要的是“恰到好处”的扩大,是能引起天庭注意、需要派兵增援的那种“变故”。
我沉吟片刻,决定加点“料”。
我缓缓增加注入“虚空痣”的法力,同时,将神识触须变得更加“主动”一些,不再是被动地吸收游离能量,而是尝试着,像一根探针,或者一根撬棍,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裂缝边缘那相对稳定的结构,去“撩拨”那些维持裂缝存在、又阻止其无限扩大的、混乱的时空法则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一个不慎,可能真的会引动裂缝剧变,甚至导致其失控爆发,把我自己和王贲那三千天兵一起卷进去。
我全神贯注,神魂紧绷到了极点。神识触须化作最灵巧的手指,在充满毁灭与混乱的法则边缘跳舞。
撩拨一下,立刻收回。
裂缝微微扭曲,渗出几缕稍大的黑色气息。
再来,换个位置,稍微用力一点。
裂缝边缘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一道细微的、新的黑色裂隙,从主裂缝上分叉延伸出来,虽然只有几尺长,并且很快又弥合了大半,但这证明了我的方法是有效的!
“虚空痣”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得越来越“兴奋”。它不仅吞噬着被我扰动而额外渗出的虚空能量,似乎……还在从我撩拨裂缝的举动中,汲取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我说不清,但那颗痣的搏动,明显更有力了,颜色也似乎又深了一点点。
我就像个在雷区排雷的工兵,又像个试图在不惊醒猛兽的情况下,从它身上拔毛的作死小能手。每一次尝试都小心翼翼,每一次成功都让我既兴奋又后怕。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贲给的四小时辰,很快就到了。
当远处传来王贲带着警惕的传音询问时,我才恍然惊觉。看着那道裂缝——它比我来时,肉眼可见地“活跃”了一些。渗出的虚空能量更多了,边缘的扭曲蠕动更加频繁,整体似乎也……微微拓宽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变化不大,但持续下去,肯定会引起驻守天兵的警觉,上报天庭是迟早的事。
但还不够。按照杨戬的计划,需要更明显、更“紧急”的变化,才能构成抽调西征军精锐的理由。
“王将军,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已初见成效,但尚不稳定,需继续巩固!”我传音回去,语气带着“研究”的专注和一丝急切。
王贲那边沉默了一下,显然在请示。片刻后,他回复:“真君有令,最多再延长两个时辰。请副使务必抓紧。”
“明白!”
我又投入到了这危险又“有趣”的工作中。有了之前的经验,我胆子稍微大了一点,操作也稍微熟练了一些。我开始尝试同时用几根更细的神识触须,在不同的脆弱点位进行“协同撩拨”。
效果显着。
那道虚空裂缝开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更明显的“涟漪”。扭曲加剧,渗出的不再是稀薄气息,而是偶尔会喷发出一小股凝实的、如同黑色淤泥般的物质,落地后滋滋腐蚀着岩石。裂缝的宽度,以极其缓慢但却实可以察觉的速度,在增加。
又过去一个多时辰。
我感觉神魂有些疲惫,法力消耗也不小。但成果斐然。眼前的虚空裂缝,比我刚来时,“活跃”了至少两三倍,规模也扩大了约十分之一。更重要的是,它的“稳定性”似乎被破坏了,给人一种“随时可能进一步爆发”的危机感。驻守此地的天兵只要不瞎,绝对已经将警报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差不多了。再搞下去,万一真玩脱了,我也得搭进去。
我缓缓收回所有神识触须,切断与“虚空痣”的主动连接。左臂的痣依然在微微发烫,搏动着,仿佛意犹未尽。我感觉到,它内部储存的“药力池”似乎被消耗了一部分,但同时也“消化”了不少从裂缝处汲取的虚空能量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整体气息似乎更加幽深难测了。
我调息片刻,压下疲惫,换上一副同样疲惫但带着几分“成功”喜悦的表情,飞出隐匿法阵。
王贲很快迎了上来,看到远处明显活跃了许多的虚空裂缝,他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惊色,但很快收敛,对我抱拳:“副使果然手段非凡。此地已不宜久留,请随末将速速撤离!”
我们迅速沿着来路返回。通过那隐秘的星空通道,再次回到天庭真君神殿后的假山密道中。
走出密道,回到住所,天色已然微亮。
我没有休息,而是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块杨戬事先给我的、单向传递紧急信息的特制玉符。我将一缕神识注入其中,勾勒出碎星渊虚空裂缝“异常活跃、规模扩大、稳定性急剧下降、急需增援处置”的“可观”附上一句简短的神念:
“真君,碎星渊有变,计划可始。”
玉符光芒一闪,信息发出。
做完这一切,我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星辰寒气和虚空湮灭味道的浊气。
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而愉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