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天境,听名字倒是气派。实际上,它更像是一块从旧天庭庞大身躯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边缘带着血肉和碎骨的狰狞伤口。
杨戬的新“真君神殿”没有建在什么仙山福地,而是直接坐落在那片被划为疆域的、最靠近“归墟之眼”的荒凉星域中心。这里星辰黯淡,灵气稀薄,空间结构却异常复杂脆弱,时常能感受到来自“归墟之眼”方向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波动。
神殿本身也摒弃了天庭那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风格,通体由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归墟寒铁”铸成,线条冷硬锋利,更像一座战争堡垒,或者说……一座巨大的囚笼和实验室。
我被“安排”在神殿偏殿的一处静室,美其名曰“便于大天尊随时咨询虚空事宜”。待遇倒是没降,聚灵阵(虽然此地灵气稀薄,聚了也白聚)和丹药供给依旧,甚至因为杨戬彻底掌控了这片区域,一些以前在天庭需要偷偷摸摸才能弄到的、与虚空或归墟沾点边的古怪材料,也开始出现在我的供给清单上。
但我很清楚,这不是优待,这是“饲养”。就像农夫把猪养肥,不是为了当宠物,而是为了年关那一刀。
天界三分之后的日子,比在天庭时更加微妙和危险。明面上,三方势力——玉帝为首的天庭正统、杨戬的清源天境、以及西天佛国——互相攻伐不断,边境星域几乎每日都有小规模冲突,每隔十天半月就会爆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今天天庭和清源天境在镇渊关打得血肉横飞,明天西天又和天庭在残破的西征战线上激烈拉锯,后天可能清源天境和西天又在某处偏僻星域因为争夺资源或战略要地而暗通款曲后又翻脸动手。
乱,极致的乱。仇恨叠加着利益,旧怨交织着新仇,没有任何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和猜忌。
暗地里,各种见不得光的勾连更是数不胜数。我偶尔能听到一些风声:天庭的鸽派残余似乎有人偷偷与西天接触,商议停火甚至合作对抗杨戬;杨戬这边,曹司礼等人也没闲着,据说和西天某些不得志的菩萨、罗汉暗中眉来眼去,试图分化西天,获取情报或支持;甚至西天内部,对于是全力反扑天庭,还是先稳住阵脚消化战果,或是与杨戬这个危险的新邻居达成某种默契,也争吵不休。
杨戬呢?他坐镇在这座冰冷的归墟寒铁神殿中,每天处理的政务和军报堆积如山。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深不可测。
面对三方混战,他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能和冷酷决断,清源天境的疆域在战火中非但没有缩小,反而通过几次漂亮的突袭和交换,巩固了关键节点,甚至略微扩张了一些。他对西天的态度时而强硬时而暧昧,对天庭的打击则始终狠辣,尤其是对李靖直接统属的部队,往往下死手,毫不留情。
但我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一城一地的得失,甚至不在所谓“清源天境”的霸业上。
他的目光,始终望向神殿深处某个被重重禁制封锁的方向,也偶尔会落在我身上,尤其是我的左臂。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怀疑,而是一种更加直白的、近乎解剖般的探究,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反而显得平静的……炽热?
是的,炽热。那是一种科学家看到独一无二实验标本,探险家看到传说宝藏地图,赌徒看到最终翻盘筹码时的炽热。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偶尔眼底一闪而逝的光芒,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恨我。这一点我无比确信。哪吒之死,天庭内乱,鹰派被迫提前摊牌,乃至现在三方混战的局面,他肯定把很大一部分账算在了我头上。尤其是虚空裂缝在天庭核心区的爆发,他就算没有确凿证据,也绝对怀疑是我捣的鬼。以他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的性格,这份恨意,足以将我挫骨扬灰一万次。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非但没有,反而对我“更好”了。资源供给加倍,偶尔还会“亲切”地询问我修炼进度,对“虚空痣”的感应有没有新的体会,甚至“纡尊降贵”地和我探讨一些关于虚空本质、归墟传说的话题。
这种“好”,比直接的酷刑更让我毛骨悚然。它意味着,在他眼中,我的“工具”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仇人”的身份。或者说,他把我这个“仇人”,也当成了最有价值的“工具”来使用和保养。
他想干什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想要整个天界,不,是整个三界的统治权。不是通过现在这种三方混战、缓慢消耗的方式,而是以一种更彻底、更绝对的方式。虚空,这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他最大的障碍,也可能……是他最终的王牌。
他需要搞清楚虚空的本质,找到控制甚至消灭它的方法。而我,这个莫名其妙被虚空能量寄生、左臂长出诡异“虚空痣”、还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虚空裂缝的“怪胎”,就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直接的研究对象和可能的钥匙。
他想把我控制起来,研究透。研究我和虚空的关系,研究“虚空痣”的原理,最终,要么找到利用我或我身上的东西彻底消灭虚空的方法,扫清他统一三界的最后障碍;要么,找到掌控部分虚空力量的方法,将其变成一种足以威慑乃至摧毁天庭和西天的终极武器。
多么宏伟的目标,多么……冷酷的算计。
我也想通了之前的一些疑惑。为什么我当初编造西天藏匿人间冥界、拥有“万灵血引溯空大阵”的谎言时,杨戬虽然将信将疑,却还是顺水推舟,促成了天庭与西天的大战?他根本不在乎西天有没有那个劳什子大阵,也不完全是为了消耗鸽派。他是想验证!验证人间和冥界,是不是真的如我所说,被西天用什么方法“藏”起来了。因为他可能隐约感觉到,人间冥界的“消失”,方式太过诡异,不太符合西天一贯的手法。
而当大战开启,西天被逼到绝境也未曾显露任何“藏匿世界”的迹象,甚至自身也被虚空搞得焦头烂额时,杨戬恐怕就已经明白了——我说的,是谎话。人间冥界的消失,另有原因。而这个原因,很可能就着落在我这个满嘴谎话、身上又带着虚空秘密的家伙身上。
可惜,等他彻底想明白这一点时,局势已经如同脱缰野马。天庭和西天因为这场大战结下血仇,他杨戬自己也因为我的种种“建议”和推波助澜,被迫走到前台,与天庭决裂。木已成舟,三方混战的战车一旦启动,就不是那么容易停下来的了。仇恨和利益的链条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谁先停手,谁就可能被另外两家分食。
所以,这场战争注定会持续下去,直到一方彻底倒下,或者出现某种打破平衡的绝对力量。
而杨戬,就将宝押在了后者上。压在了“归墟”,压在了……我身上。
他需要我变强。需要“虚空痣”成长,需要我对虚空的感应和影响能力提升。所以他给我资源,给我“宽松”的环境(相对而言),甚至容忍我的一些小动作(比如我暗中克扣、转化丹药能量的行为,他未必不知道,只是不在乎)。他在养猪,养肥了,才好宰杀,才好进行更深入、可能也更危险的“研究”和“利用”。
我右手腕上那个冰凉坚硬的金属环,就是套在我脖子上的无形枷锁最直观的体现。这鬼东西取不下来,也无法破坏,它不仅仅是一个追踪标记,更是一个遥控器,一个能在关键时刻限制我力量、甚至直接引爆我体内的控制器。杨戬给我再多“自由”和“好处”,也改变不了我是他囚徒和实验品的事实。
时间一天天过去。清源天境在战火中渐渐站稳了脚跟,杨戬的统治日益稳固,他对境内那些虚空裂缝的“管控”似乎也卓有成效,让这片本应最不稳定的区域,反而成了三方中后方相对“安稳”的一个。
这种“安稳”,对我来说,却是风暴来临前最可怕的宁静。
我知道,杨戬快要等不及了。他的布局需要推进,他的研究需要更“鲜活”的材料,他对终极力量的渴望,快要压过他那份可怕的耐心了。
清算的时刻,即将到来。
预感成真的那一天,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我刚结束一夜的伪装修炼(其实是在偷偷尝试用“虚空痣”的储存能量,极其缓慢、隐秘地侵蚀右手腕金属环的内部结构,虽然收效甚微,但总得试试),正对着窗外那片永恒灰暗、偶尔划过诡异流光的星空发呆。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不是日常送药送资源的仙侍,而是一名身着归墟寒铁轻甲、气息阴冷、面覆半张黑色面具的神使。他对我微微一礼,声音像是两块冰在摩擦:“李副使,大天尊有请,即刻前往正殿议事厅。”
议事厅?不是后殿的私人静室或实验室?我心中猛地一沉。杨戬召见我,通常都在更私密的地方。正殿议事厅,那是他接见麾下重臣、处理重大军务的地方。让我去那里?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知大天尊召见,所为何事?”我脸上堆起习惯性的恭敬笑容,试探着问。
神使面具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板:“大天尊未言明,只命副使速往。”
速往。不容置疑。
我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血液涌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来。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是发现了我在暗中侵蚀禁制?还是终于决定要对我进行更直接的控制或“研究”了?或者是西天或天庭那边有什么重大变故,需要我这个“虚空专家”提供意见?
不管是什么,去了,恐怕就再难由自己做主了。杨戬在正殿召见我,很可能就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某种“正当”理由,比如派我去执行某项极危险的任务,或者“协助”某项重要研究,将我彻底控制起来,甚至当场进行某些“测试”。
不能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好,好,我收拾一下,即刻就去。”我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慌乱,连忙转身,作势要去整理一下衣袍。
那神使就站在门口,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并未跟进,但目光一直锁定着我。
我背对着他,动作看似匆忙,实则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灵觉提升到极限,感知着身后那冰冷的气息。我走到静室角落的矮几旁,那里放着水盆和毛巾。我弯下腰,假装要掬水洗脸。
就在身体弯曲、手臂探出的瞬间,我的左手掌心,一点幽暗到极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黑芒悄然浮现——不是虚空痣的能量,而是我身为幽冥大帝的本源力量之一,结合了冥界死寂之力和一丝从“虚空痣”边缘“刮”下来的诡异特性,凝练而成的“镇魂剑”。现在的它没有实体,更像一道浓缩的、针对神魂和生命本质的毁灭性法则。
神使的注意力似乎因为我这寻常的动作而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分散。
就是现在!
我腰身猛地一拧,以超越常规神仙反应极限的速度,如同鬼魅般反向扑出!不是扑向门口,而是扑向静室内侧、远离门口的墙壁方向,同时左手如毒蛇吐信,那道幽暗黑芒无声无息地刺向神使的眉心!
这一下变起仓促,速度、角度、时机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那神使显然没料到我会在杨戬的驻地、在看似顺从的情况下突然暴起杀人,而且一出手就是毫无保留的绝杀!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上的归墟寒铁甲自动泛起乌光,想要格挡,想要反击,想要示警。
但太迟了。
镇魂剑黑芒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那层乌光,仿佛热刀切入黄油,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神使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神采瞬间熄灭,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他体内磅礴的仙力、生机、乃至神魂,都在那黑芒侵入的刹那,被一股阴寒死寂又带着诡异侵蚀的力量彻底冻结、湮灭。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微微戒备的姿势,但已然是一具空壳。
我落地,悄无声息,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极致的紧张和决绝。我能感觉到,在神使气息湮灭的瞬间,右手腕上的金属环猛地一烫,一股隐晦但强大的探查波动试图从中爆发出来!杨戬感应到了!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检查战果,甚至没有时间处理这具尸体。
我猛地抬起右手,看着那冰冷禁锢的金属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左臂再次抬起,幽暗的“镇魂剑”黑芒在掌心吞吐,这一次更加凝实,带着我全部的精气神和对这条束缚之臂的决绝恨意。
斩!
黑芒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法则被强行撕裂的细微摩擦声。
右臂齐肩而断!
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的血管、经脉、生机都在“镇魂剑”掠过的瞬间被彻底封死、湮灭。断臂落向地面,手腕上那金属环兀自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但我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天君强大的生命力在压制着伤势,左臂的“虚空痣”似乎也因为我的决绝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搏动起来,一股冰冷而晦涩的能量涌出,暂时稳住了我的气息,甚至让断臂处的“伤口”覆盖上一层薄薄的、不断蠕动的暗紫色薄膜,止住了可能的能量泄露和进一步恶化。
与此同时,我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右臂的脱离,那金属环与我的联系被强行切断!虽然它可能还有定位或其他功能,但至少,那个最直接的、可能遥控我生死的禁制主体,失效了!
杨戬的感应肯定会立刻达到峰值!他随时可能出现!
我猛地一脚踹开静室的窗户,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便跃了出去!
外面是清源天境核心区域冰冷稀薄的星空,远处是那座庞大狰狞的归墟寒铁神殿。我没有试图往星空深处逃,那毫无意义。
我将全身残余的法力,不顾一切地灌注到喉咙,以天君位格所能达到的极限音量和穿透力,对着下方那片宏伟而阴森的神殿建筑群,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哪吒三太子就是杨戬所害!!!杨戬现在要杀我灭口了!!!清源天境的将士们都听着!!你们的大天尊是个残害同僚、嫁祸西天、挑起三界大战的阴谋家!!他下一个就要清洗你们!!!”
声音如同滚滚雷霆,裹挟着我的一丝神魂之力,瞬间传遍了方圆数千里!无数正在巡逻、执勤、修炼的清源天境将士、仙官、仆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指控惊呆了,纷纷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狼狈却决绝的身影。
我知道这话未必能动摇杨戬的根本统治,但至少能制造一瞬间的混乱和猜疑,能在他脸上抹一把屎,让他难受!也能为我的逃离,争取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喊完,我根本不看下方可能出现的反应,转身,将浑身力量催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整个人化作一道拖着暗紫色尾迹的流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神殿的方向——天界下方的无尽虚空,疯狂坠落!
不是飞行,是坠落!是放弃一切防护和挣扎,如同自杀般投向那看似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下界!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愤怒、蕴含着滔天杀意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已经从神殿最深处冲天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我追来!是杨戬!他来了!
快!再快一点!
我疯狂压榨着体内每一分力量,甚至不惜燃烧部分本源,速度再次飙升。耳边是呼啸的、越来越稀薄的“天风”,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时空乱流。天界与下界之间的屏障和罡风层在眼前飞速放大。
就在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几乎要触及我后背的刹那,我整个人如同流星撞入大气层一般,猛地扎进了那层无形但坚韧的屏障之中!
剧烈的挤压、撕扯感传来,仿佛要将我的身体和灵魂都碾成粉末。但我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左臂的“虚空痣”发出灼热到几乎要将我左臂焚毁的高温,一股更加晦涩、仿佛与这屏障同源又相斥的力量涌出,在我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不断扭曲的护膜。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
我穿透了屏障,彻底脱离了“天界”的范围。
就在脱离的瞬间,那种被天道隐隐排斥、又隐隐牵引的熟悉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温暖而坚实的呼唤和……拉扯!
是双生世界!是已经被我剥离出旧天道、自成内循环的阴阳双生世界!它在呼唤它的创造者和主宰!
我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股无形的、超越了普通空间法则的牵引力作用在我身上。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坠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仿佛穿过一层温暖水膜的包裹感。
下一刻,脚下一实。
浓郁精纯、带着冥界特有阴冷与肃杀,却又无比亲切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
耳边不再是星空的死寂或罡风的呼啸,而是隐约可闻的、井然有序的鬼卒操练声,远处森严殿堂传来的威严钟鼓,以及酆都古城那永恒低沉、却充满生机的嗡鸣。
我睁开眼。
熟悉的黑色巨柱支撑起巍峨殿顶,幽蓝色的冥火在灯盏中静静燃烧,脚下是光滑如镜、映照出幽冥星图的黑色石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纸钱焚烧后的味道。
玄阴、墨鸦、厉魄、夜枭四人,似乎正在殿中商议着什么,此刻齐齐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森罗殿正中央、浑身浴血(主要是右肩伤口在穿越屏障时再次崩裂)、脸色惨白如纸、左臂散发着诡异暗紫色光芒、右臂空空荡荡的我。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瞬间爆发的狂喜、关切和滔天的愤怒与杀意。
“陛下!!!”四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猛地跪倒在地,又立刻弹起想要冲过来。
我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看着他们,看着这阔别已久、却仿佛从未离开的森罗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带着暗金色光点的淤血。
但我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咳……咳咳……我……回来了。”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负、重回主场、即将掀起更大风暴的冰冷与决绝。
天界的棋盘,老子不陪你们下了。
现在,该轮到我,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