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渊的阴影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庞大的冥界舰队悄然包裹。时间，在紧绷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个时辰，足够精锐的幽冥暗卫如同水银泻地般洒出去，带着墨鸦提供的星图碎片和对“暗星古道”入口的模糊描述，消失在通往西天东北侧的混乱星域。也足够各军完成最后一次战备检查和休整。
将士们默默擦拭着兵刃，调整着甲胄，往嘴里塞入补充体力和魂力的行军丹，眼神沉静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厉魄已经登上了作为正面佯攻主力的旗舰“镇渊号”。他全身黑甲，猩红的披风在舰桥模拟出的气流中纹丝不动，像一尊铁铸的凶神。
屠烈、韩当、萧战、岳擎等将领也已各自就位，通过传讯法阵，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我站在“冥帝号”的指挥台上，面前悬浮着数面幽光凝聚的战术水镜，分别显示着舰队全局、各分舰队状态、侦察情报汇总以及最重要的——那片标注着西天外围防线和“暗星古道”入口的星图。
“第一路，正面佯攻部队，准备出发。”我的声音通过指挥台中央的扩音法阵，清晰地传到每一位将领耳中。
“镇渊军，准备完毕！”厉魄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铁石摩擦般的质感。
“攀霄军右翼，准备完毕！”岳擎的声音紧随其后。
“启动第一阶段传送阵。”我下令。
早已在舰队外围特定位置布置好的十二座中型传送阵同时亮起幽光，空间再次扭曲。厉魄和岳擎麾下的十万大军，连同他们庞大的战船，开始逐一驶入传送阵的光门，目标直指西天灵山外围，那片被称为“寂灭云海”的缓冲地带。
水镜上，代表第一路部队的光点集群开始迅速移动、减少。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传送阵中，水镜上对应区域的能量波动也渐渐平息。
“第一路已出发，预计两刻钟后抵达‘寂灭云海’边缘，接触西天外围警戒。”墨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手中拿着一块不断有细微光点明灭的玉板，那是实时接收前方侦察信息的法器。
我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面水镜，上面显示着第二路迂回部队的预定路线和当前集结区域。
“第二路，开始行动。按计划，分批次，低能量模式，进入‘暗星古道’。”我沉声道。
命令下达。屠烈、韩当、萧战麾下的六万精锐，以及随行的幽冥暗卫主力，开始操控着专门挑选的、更擅长隐匿和快速机动的中型、小型战船，如同汇入暗河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朝着星图上标注的那片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隐藏着空间褶皱的星域驶去。
他们的动作更慢，更谨慎，船体外层的隐匿法阵开到最大，所有非必要的能量波动都被压制到最低。
时间继续流逝。
指挥台上的气氛越发凝重。夜枭如同真正的影子，站在我侧后方阴影里，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墨鸦紧盯着情报玉板，偶尔低声汇报几句：“第一路已通过第三星标……未遇阻拦。”“第二路先头部队已确认‘暗星古道’入口，正在建立稳固通道……”
终于，当代表第二路先头部队的光点成功进入那条隐蔽的“暗星古道”并开始稳定前进时，正面战场的情报传来了。
“接触！”墨鸦的声音陡然一紧，“第一路在‘寂灭云海’东侧边缘，遭遇西天巡逻佛兵！数量约三千，为首者是……一名受伤的‘伏虎罗汉’！”
水镜上，代表第一路的光点集群边缘，亮起了代表交战的刺目红光，并迅速蔓延。
“‘伏虎’？”我眉头微挑。西天果然捉襟见肘，连受伤的罗汉都被派到外围巡逻了。也好，拿他开刀，正合适。
几乎不用我下令，厉魄的声音已经通过传讯阵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和一丝……兴奋？
“陛下！撞上一队秃驴！领头的还是个罗汉！打不打？”
“打。”我只回了一个字。
“得令！”厉魄的回应短促有力。
下一刻，水镜上那团交战的红光骤然膨胀！紧接着，代表西天巡逻队的光点开始快速黯淡、消散。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盏茶功夫，厉魄的汇报传来：“全歼！那秃驴罗汉还想跑，被岳擎那小子带人围住，用‘百鬼蚀魂阵’磨死了！爽！”
他的声音里带着血腥气。
“我军损失？”我问。
“死了十七个兄弟，伤了百来个，都是轻伤。他娘的，那秃驴临死反扑，有点狠。”厉魄语气随意，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兵。但我知道，他越是这样，心里记得越清楚。
“很好。”我说道，“按原计划，制造声势，向‘菩提净光障’防线逼近。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看老子给他们放个大烟花！”厉魄狞笑一声，断了通讯。
很快，水镜上显示，“寂灭云海”方向，开始爆发出强烈而持续的能量波动，光芒闪烁，即便隔着遥远星域，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边传来的厮杀和爆炸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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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佯攻，开始了。
而且，看厉魄那架势，这“佯攻”恐怕会打得比真攻还猛。
西天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快。
正面遭遇战的消息显然传了回去。没过多久，水镜上就显示，西天灵山方向，有数股规模不小的佛兵部队开始朝着“寂灭云海”方向移动，显然是去增援和阻击厉魄他们。
同时，墨鸦的情报玉板上，也传来了新的信息：“西天东北侧，‘方缘净土’方向，守军有异动，部分兵力似乎被抽调往灵山正面。但核心防御未变，通往‘暗星古道’出口区域的巡逻频率……降低了。”
好机会！
“命令第二路，加快速度！务必在三个时辰内，通过‘暗星古道’，抵达预定攻击位置！”我立刻下令。
“是！”传令官将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便在一种紧绷的等待和焦灼中度过。
正面战场，厉魄和岳擎指挥的十万大军，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地、反复地砸在西天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菩提净光障”防线上。战报不断传来：
“击溃西天第一波增援，斩首两万，俘获法器物资无算！”
“攻破‘净光障’外围三处节点，敌军退守核心‘金刚座’区域！”
“遭遇西天‘宝光菩萨’率众反扑，厉帅亲率‘镇渊铁卫’将其击退，宝光菩萨负伤遁走！”
战果辉煌，但损失也在增加。厉魄的汇报开始带上更浓的血腥味：“妈的，秃驴们拼命了！‘镇渊铁卫’折了三百多……岳擎那边攀霄军右翼也伤亡不小……不过防线被我们撕开了个口子！他们至少又调了五万人过来！”
很好，吸引火力的目的达到了。
侧面，第二路部队在“暗星古道”中艰难而迅速地穿行。这条古道并非坦途，内部空间结构不稳，时有乱流和残留的古代禁制碎片。不时有小型战船受损或迷失的报告传来，但整体推进速度，仍在计划之内。
终于，在正面激战爆发约四个时辰后。
墨鸦手中的情报玉板，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幽光！
“第二路先头部队，已抵达‘暗星古道’出口！确认位置，西天东北侧，‘方缘净土’后方，‘碎星渊’延伸带，坐标无误！”墨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出口区域情况？”我立刻问。
“出口隐蔽良好，未发现西天固定哨所！附近星域只有两支小型巡逻队，已被幽冥暗卫清除！屠烈、韩当、萧战三位将军请示，是否立刻出击，攻占‘方缘净土’后方枢纽‘莲台星港’？”
莲台星港，是“方缘净土”连接灵山前线以及后方其他佛国的重要中转枢纽，也是预定的首要攻击目标。拿下它，就能切断“方缘净土”与灵山的直接快速联系，并建立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
“准！”我没有任何犹豫，“命令第二路，全军出击，以最快速度拿下‘莲台星港’！告诉屠烈他们，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星港的控制权！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我们的旗插在港口的塔楼上！”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瞬息传达。
水镜上，代表第二路部队的光点集群，如同终于挣脱束缚的饿狼，从“暗星古道”的出口蜂拥而出，朝着不远处那片佛光缭绕、有着莲花状巨大太空港设施的星域，猛扑过去！
战斗，在寂静的深空中猝然爆发！
“莲台星港”的守军显然没有料到，攻击会来自这个理论上绝对安全的后方。仓促的警报响起，港口的防御法阵匆忙启动，零星的佛兵驾驭着飞行法器升空迎战。
但面对的是蓄谋已久、杀意沸腾的六万冥界精锐！
屠烈一马当先，驾驶着一艘特制的、船首铸成狰狞鬼首的突击舰“裂魂号”，直接撞碎了港口外围一道还未完全闭合的金色光幕！船首鬼口中喷吐出浓郁的、带着凄厉哀嚎的“九幽阴煞波”，所过之处，佛光迅速黯淡、侵蚀，那些升空的佛兵如同被泼了浓酸的飞蛾，惨叫着坠落。
韩当指挥的舰队则从侧翼包抄，数百艘搭载着“破法弩车”的中型战船同时齐射！特制的、浸染了冥界污秽气息和破法符文的巨弩，如同黑色的暴雨，覆盖向港口的主体建筑和能量核心。爆炸声、崩塌声、凄厉的佛号诵经声混杂在一起。
萧战麾下的攀霄军左翼，更是直接展开了最擅长的“阴兵借道”战术！无数被炼化、受控的凶魂厉魄，形成灰黑色的潮汐，无视物理阻碍，直接涌入港口内部，疯狂攻击着守军的魂魄和精神，制造着最大的混乱。
抵抗，比预想的还要微弱。
仅仅两刻钟不到，代表着“莲台星港”的光点，在水镜上就彻底改变了颜色——从象征西天的淡金色，变成了冥界的幽暗色。
屠烈粗豪的声音通过传讯阵传来，带着喘息和浓重的血腥味：“陛下！拿下了！他娘的，这帮秃驴守军不到一万，都是些老弱和伤兵，没费多大劲！港口设施基本完好，就是能量核心被他们临死前自毁了一部分，正在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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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好！”我赞了一句，“立刻布防，建立稳固阵地，修复可用设施，清剿残敌。尤其是通往灵山方向的快速传送阵，务必控制或彻底破坏！”
“明白！韩当已经在搞了！”
正面战场，厉魄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第二路成功的消息。他的反应简单粗暴：“哈哈哈！好！秃驴们，你们家后院着火啦！儿郎们，加把劲，给老子往死里打！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正面的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起来。
西天的反应，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水镜上清晰显示，原本正在向“寂灭云海”增援的几支佛兵部队，行进轨迹出现了迟疑和混乱，部分甚至开始有掉头回援“方缘净土”方向的迹象。
灵山核心处，那股庞大而悲愤的佛力波动，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内部的决策层正在经历激烈的争吵和挣扎。
“陛下，”墨鸦盯着情报玉板，快速汇报，“西天从灵山又分出了一支约八万人的部队，由‘金光罗汉’和‘妙音菩萨’率领，正赶往‘方缘净土’方向！预计两个时辰后接触我方第二路！”
“金光罗汉？妙音菩萨？”我回忆着墨鸦之前提供的西天高端战力名单。这两位在西天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古佛和菩萨，但也不容小觑。西天终于肯从本就吃紧的正面防线，抽调相对完整的高端战力回援了。
“命令第二路，巩固防御，以‘莲台星港’为核心，构建纵深防线。他们的任务不是歼灭这支援军，而是……缠住他们，拖住他们！”我下令，“告诉屠烈他们，可以利用港口缴获的防御设施，可以打骚扰，可以设埋伏，总之，我要这支八万人的援军，至少被拖在‘方缘净土’区域一整天！”
“同时，命令作为预备队的第三路，夏侯桀、雷朔所部四万人，立刻前出，运动至‘方缘净土’与灵山之间的星域‘无回峡’一带，建立阻截阵地。一旦第二路压力过大，或者西天援军试图强行突破，第三路负责半途截击，务必不能让援军轻易与第二路汇合，更不能让他们突破回援灵山正面！”
“是！”命令被迅速传达。
冥界大军的战争齿轮，开始按照预定的复杂轨迹，更加精密地咬合、运转。
正面，厉魄的十万大军，如同不知疲倦的攻城巨兽，持续不断地猛攻“菩提净光障”的核心“金刚座”区域。西天守军在失去部分援军、且后方噩耗频传的情况下，士气明显受挫，防线开始出现更多的松动和裂痕。
侧面，“方缘净土”区域，屠烈、韩当、萧夫依据险而守，将“莲台星港”打造成了一个刺猬般的堡垒，利用缴获和自带的防御设施，结合冥界特有的阴损战法，与匆匆赶来的“金光罗汉”、“妙音菩萨”部八万援军，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拉锯。战斗的规模不如正面宏大，但更加血腥和胶着。
而夏侯桀和雷朔率领的四万预备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无回峡”，扼住了灵山与“方缘净土”之间的咽喉要道，如同一把抵在西天后腰的尖刀，让西天投鼠忌器，不敢将灵山所剩不多的机动力量全部投入任何一个方向。
时间，在血与火的煎熬中，又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正面战场，厉魄终于传来捷报：“陛下！‘金刚座’拿下了！‘菩提净光障’彻底告破！西天秃驴残部退守灵山最后一道屏障——‘灵鹫峰’和‘大雷音寺’外围！他娘的，这一仗打得痛快！就是弟兄们折损有点多，十万兵马，现在能战的不超过七万了……”
一天一夜的狂攻，以三万伤亡的代价，彻底撕开了西天经营万载的外围防线，兵锋直指灵山脚下！
侧面战场，屠烈他们的声音也带着疲惫和沙哑，但更多的是亢奋：“陛下！那‘金光秃驴’和‘妙音贼尼’被我们和夏侯桀他们前后夹着，打了一天，没讨到便宜！估摸着损失也得有两三万了！我们这边依托港口，伤亡还能接受，就是物资消耗有点大，尤其是修复港口法阵和防御弩车的材料快见底了！”
“做得好。”我肯定道，“物资我让玄阴想办法尽快补充。你们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现在，我命令：第二路，除留必要守军控制‘莲台星港’并继续牵制西天援军外，屠烈、韩当、萧战，立刻率领你们麾下最精锐的三万机动兵力，通过‘莲台星港’尚未被完全破坏的、通往灵山侧后方已被我们控制并反向修复的短程传送阵，直接投送至灵山侧翼‘伏虎林’区域！”
我指着水镜上灵山外围的一个点：“这里，是西天‘灵鹫峰’防线的侧后方，防御相对薄弱。你们从那里杀出来，与正面的厉魄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第三路，夏侯桀、雷朔，放弃‘无回峡’阻截阵地，西天援军已被你们打残，暂时无力突破，立刻向灵山正面靠拢，加入厉魄的进攻序列，加强正面压力！”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流水般下达。
冥界大军这台战争机器，再次变阵。
正面，厉魄得到了夏侯桀、雷朔四万生力军的补充，士气大振，开始对“灵鹫峰”防线发起更加猛烈的冲击。
侧面，屠烈、韩当、萧战率领三万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如同毒蛇出洞，突然从西天绝对意想不到的侧后方“伏虎林”杀出！那里果然防御空虚，只有少量留守的僧兵和低级佛陀，几乎没能形成有效抵抗，就被汹涌的冥界兵锋淹没。
“伏虎林”失守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西天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士气。
灵山之上，那股庞大的佛力波动，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绝望的震颤。
厉魄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全军！压上去——！”
他发出了总攻的怒吼。
正面，超过十万冥界大军，如同黑色的灭世洪流，朝着“灵鹫峰”和其后隐约可见的、佛光璀璨的“大雷音寺”建筑群，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冲击！
法术的光焰照亮了黑暗的宇宙，兵刃的碰撞撕裂了佛国的宁静，怒吼与哀嚎交织成最残酷的乐章。
冥界的黑，与西天的金，在这片象征着佛门至高圣地的星域，展开了最后也是最惨烈的碰撞。
我站在“冥帝号”的指挥台上，透过水镜，看着那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战争画卷。
看着黑色的潮汐，一点点吞噬金色的堤岸。
看着象征着佛门威严和荣耀的“灵鹫峰”，在冥界大军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阵线开始崩溃，佛光开始黯淡。
看着远处，那巍峨庄严、传说中佛祖讲经的“大雷音寺”，似乎也在这血腥的杀伐之气中，微微颤抖。
二十万大军，连续数日的血战，迂回，牵制，强攻，夹击……
终于，将兵锋，推进到了西天灵山的脚下。
复仇的火焰，已经烧到了仇敌的家门口。
我缓缓握紧了左拳。
左臂的虚空痣，传来一阵清晰而灼热的脉动，仿佛也在为这血腥的盛宴而……兴奋。
“传令全军，”我的声音冰冷，透过传讯法阵，回荡在每一位冥界将领和士兵的耳中：
“灵山，就在眼前。”
“血债，该血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