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集中了一些。
“老君，”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我的目的很明确——打上天界，堂堂正正地报仇。用我自己的方式，了结这一切。”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这……可有什么不妥？”
老君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自然是没有的。”他回答得很干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这本就是……你作为‘变数’，应有的权利，也是……你存在的意义之一。”
他的肯定，让我心中那点因为得知真相而产生的、微妙的自我怀疑，消散了不少。
但紧接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冒了出来。
“那……”我斟酌着词句，“以我现在的实力，加上冥界二十万大军……能报仇雪恨吗？”
我问得很直接，也很忐忑。我知道自己现在实力恢复了八成左右，算是不弱。冥界大军也算精锐。但对手是天庭、西天、杨戬三方，哪怕他们正在混战，底蕴和高端战力，依然深不可测。
老君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
“自然……是不能的。”他的回答同样直接，没有丝毫委婉。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判断，还是让我胸口有些发闷。
“那……”我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这么做……有意义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除了让更多将士送死，除了可能加速我自己的灭亡……还有什么？”
我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迷茫。
报仇，是我的执念，是我的动力。但如果注定失败，如果注定是飞蛾扑火，那这一切的意义又在哪里？只是为了宣泄愤怒？只是为了死得壮烈一点？
老君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几光滑的表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自然……是有的。”他终于开口，语气很肯定。
“为什么？”我追问。
老君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小友，你方才问，归墟是什么。”他缓缓说道，“老道告诉你，归墟是天道留给三界的‘变数’，是那‘遁去的一’，是打破宿命轮回的……一线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那么，现如今，你李安如，带着你的仇恨，你的意志，你的二十万大军，要去做这件‘明知不可为’之事……你，又何尝不是这天界乱局中，一个突如其来的、谁也无法预料的……‘变数’呢？”
我愣住了。
我是……变数？
“归墟是天道层面的‘变数’，而你，”老君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你是现实层面的‘变数’。你的存在，你的选择，你的行动，本就……在不断地改变着‘既定’的轨迹。”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你被卷入三界纷争，是变数；你建立掀天同盟，是变数；你夺取地府，成为幽冥大帝，是变数；你分裂冥界人间，创造双生世界，是变数；你搅乱天界，引发三方混战，是变数……那么，你现在要带着大军杀上去，为什么就不能是另一个……足以撬动全局的‘变数’呢？”
我咀嚼着他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隔着一层纱。
“您的意思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不确定’的，所以我的行动，也会带来‘不确定’的结果？成功还是失败，并不是……注定的？”
“可以这么理解。”老君颔首，“在你知道自己是‘归墟’之前，你的命运轨迹，或许还能被某些存在，包括老道这双‘眼睛’模糊地推演、观察。但当你自己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当你开始主动地、有意识地以‘归墟载体’的身份去思考、去行动时……”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
“……一切，就又不一样了。‘变数’知道了自己是‘变数’，那么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因为这份‘自知’，而产生更多、更复杂的……‘变数’。”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鼓励的东西。
“所以，小友，你只需……跟随你自己的想法，你的意志，你的仇恨，去做你想做的事。成功与否，不用去想。因为去想，本身就是在用‘既定’的逻辑，去框定‘不定’的未来。那没有意义。”
一知半解。
我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不要管能不能赢，去做就行了。因为我的行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可能会引发谁都预料不到的连锁反应。
但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安慰，又有点像是……放任我去送死。
“老君……”我还想再问得清楚些。
但老君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他不再说什么，而是伸出手，将他面前那只空了的茶盏，轻轻地、但很明确地，倒扣在了矮几上。
“哒。”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我明白了。他今天已经说得够多，够透了。剩下的路，该我自己走了。
我沉默了几秒，将心中最后那些翻腾的疑问和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我站起身，对着老君，郑重地行了一礼。
“晚辈……多谢老君今日解惑。”我的声音很认真。
老君坐在蒲团上，坦然受了这一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我回过头，看着老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我此刻最在意的问题：
“老君，还有一个问题。”
“讲。”
“我既然是……‘归墟’，是那个‘变数’，”我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为什么……我并没有感觉到那种足以颠覆一切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想起了左臂的虚空痣，想起了它能感应空间、偶尔带来诡异能力的特性。但这和我预想中的“变数”该有的威能，似乎还差得很远。
老君闻言，笑了。
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小友啊，”他摇了摇头，“‘归墟’的力量，并非蛮力，并非你一拳能打爆多少星辰，一招能毁灭多少世界。”
他的目光落在我左臂上，仿佛能穿透衣料。
“它是一种……‘可能性’的力量，是‘规则漏洞’的力量，是‘异质’对‘常态’的侵蚀和改变的力量。”
“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以何种形式出现，能发挥多大作用……这些，老道也无法确切告诉你。”
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或许，当你真正想清楚，你‘是’什么，你‘要’什么，你‘为何’而战的时候……它，自然就会出现。”
“现在，”他再次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走吧。”
我看着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明确的答案了。
我点了点头，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身后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流光再次将我包裹。
当我重新脚踏实地时，已经回到了冥界酆都森罗殿我的书房之中。
窗外，依旧是那片永恒的、灰暗的冥界天空。
我站在那里，良久未动。
脑海中，老君的话，和之前得知的真相，反复回荡。
我是归墟。
我是变数。
我的行动，就是变数。
力量，会在想清楚的时候出现……
想清楚？
我想得还不够清楚吗？
我要报仇。
为了苏雅，为了齐天，为了黑疫使，为了许仙，为了赵云，为了秦空，为了项羽刘邦，为了所有因神佛的贪婪和冷酷而死去的无辜者……
这个念头，清晰得如同刻在骨髓里。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纷乱的思绪，全部压入最深处。
现在，不是迷茫的时候。
我推开书房的门。
“传令，”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更冷，“所有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一炷香后，森罗殿议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一炷香后，森罗殿内，济济一堂。
玄阴、墨鸦、厉魄、夜枭站在最前方。后面是按照品级排列的文武官员，文官以玄阴为首，多是处理冥界内政、轮回、资源的官员；武将以厉魄为首，除了镇渊、攀霄二军的各级将领，还有负责冥界各处防务的守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敬畏，期待，还有一丝压抑着的激动。
决定性的时刻，要来了。
我没有坐，就站在御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
“诸位，”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一个月。再给我们一个月时间。”
下方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这一个月，”我继续说道，“厉魄，我要镇渊、攀霄二军，完成最后一次大战前整合演练。阵法配合，兵种协同，攻坚，防御，骚扰，撤退……所有预案，所有变数，都要练熟，练透。”
“末将领命！”厉魄上前一步，抱拳应道，声如洪钟。
“玄阴，冥界内部所有资源，向二军倾斜。丹药、法器、符箓、阵盘、疗伤物资、后勤补给……我要看到最充足的储备。同时，维持内部稳定，安抚民心，不能有丝毫乱子。”
“臣，遵旨。”玄阴躬身，声音沉稳。
“墨鸦，天界情报，尤其是西天、天庭、杨戬三方的最新动向、兵力部署、虚实变化，我要你每天呈报一次。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遵命，陛下！”墨鸦眼中精光闪烁。
我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其余各部，各司其职，全力配合。此战，关乎冥界存续，更关乎……我们能否为死去的袍泽、亲人，讨回一个公道！”
“谨遵陛下旨意——！”下方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领命而去，迅速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冥界，如同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城外大营。
看着镇渊、攀霄二十万将士，在厉魄和各级将领的指挥下，进行着一轮又一轮近乎残酷的操练。
阵法变换，黑气冲天；战阵冲杀，杀气盈野；法术齐射，光华乱舞；阴兵借道，鬼哭神嚎……
冥界特有的兵种和战法，被发挥到极致。有擅长隐匿袭杀的“影煞卫”，有驾驭怨魂冲击敌阵的“百鬼营”，有以冥界特产矿石打造、对灵体有特效的“破法弩车”，还有专门针对天界神圣属性法术的“污秽法坛”……
我也亲自参与了一些演练，适应独臂状态下的指挥和战斗。左臂的虚空痣，在频繁调动力量时，会传来隐隐的温热感，甚至偶尔会让我对周围的空间波动有更敏锐的感知，这让我在演练中能够做出一些出其不意的机动。
墨鸦的情报每天准时送到我的案头。
天界的混乱，在持续发酵。
杨戬的清源天境，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攻击性。他们似乎放弃了全面防守的策略，转而集中精锐，对西天灵山外围防线，发动了数次极其猛烈的突击。
战报显示，杨戬麾下以“梅山六圣”旧部为核心组成的“荡魔军”，战斗力极其强悍，配合归墟之眼附近那种诡异能量的辅助，接连攻破了西天三道外围屏障，甚至一度威胁到灵山脚下的一处重要佛国“方缘净土”。
但西天的抵抗，也空前激烈。灵山底蕴深厚，防御阵法层层叠叠，佛兵舍生忘死，更有诸多罗汉、菩萨、甚至隐世不出的古佛出手。杨戬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损失也同样惨重。“荡魔军”折损近三成，多名悍将负伤甚至战死。
天庭方面，在李靖的力主下，似乎暂时搁置了与杨戬的正面冲突（或者说，乐见杨戬和西天死磕），转而开始调兵遣将，一方面巩固自身防线，另一方面……情报显示，他们正在秘密向与西天、清源天境接壤的边境区域增兵，意图不言而喻。
西天则陷入了两线作战的窘境。一方面要应对杨戬越来越疯狂的进攻，另一方面还要提防天庭可能落井下石。更糟糕的是，之前因我而出现在虚空大洞，似乎有扩大的趋势，不断有虚空生物涌出，袭扰后方，牵制了西天不少兵力。
整个天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杨戬对西天的猛攻，就是那根越烧越短的引信。
时机，在一点点靠近。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
冥界大军，已然整军完毕。二十万将士，如同打磨锋利的刀刃，只待出鞘。
这一日，森罗殿内，再次召开了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参与会议的，只有我、玄阴、墨鸦、厉魄、夜枭，以及镇渊、攀霄二军的六位主要副统领：屠烈（镇渊军左路）、韩当（镇渊军右路）、夏侯桀（镇渊军中军）；萧战（攀霄军左翼）、岳擎（攀霄军右翼）、雷朔（攀霄军中军）。
巨大的冥界山川地形沙盘被抬了上来，但旁边，还摆放着一幅更加精细的、用特殊法术显现的天界西天势力范围及周边星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星图之上。
“情报汇总。”我看向墨鸦。
墨鸦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枚散发微光的玉简，声音清晰而快速：
“截至昨日酉时。西天方面：灵山核心防御体系完整，但外围‘金刚伏魔圈’、‘八部天龙阵’、‘菩提净光障’三道主要屏障，已被杨戬攻破前两道，第三道‘菩提净光障’受损严重，预计防御力下降四成。西天可用机动兵力，约四十万，但需分守各处要隘、应对虚空袭扰，能集中用于灵山正面防御的，不超过二十五万。高端战力方面，已知有八位罗汉、四位菩萨坐镇灵山前线，但均有伤在身。此外，西天境内已知较大虚空裂缝三处，中小型十一处，虚空生物活动频繁。”
“杨戬方面：‘荡魔军’经过连日苦战，兵力损失约三成五，士气虽旺，但疲态已显。其本部精锐约八万，目前集结于灵山外围‘摩云岭’一线，似在修整，并等待后续物资补充。归墟之眼方向，杨戬留有约五万守军，防御严密。”
“天庭方面：李靖直属‘天威军’十五万，已秘密运动至西天东北侧‘陨星海’边缘；北极大帝残部整合的‘北斗军’约十万，位于西天东南侧‘流萤河’附近。两军呈钳形态势，静观其变。天庭内部，鸽派主战呼声高涨，但玉帝态度暧昧，后勤补给似有迟滞。”
墨鸦汇报完毕，退后一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星图上代表各方兵力的光点微微闪烁。
“诸位，”我打破了沉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怎么看？”
厉魄第一个开口，声音如铁：“陛下！西天如今疲于应付杨戬猛攻，外围屏障破碎，内部虚空肆虐，正是最为虚弱之时！天庭虽陈兵边境，但态度犹豫，补给不畅，短时间内难以全力介入。此乃天赐良机！”
屠烈紧接着吼道：“没错！打他娘的！给皇后娘娘报仇！给齐天黑疫使大人报仇！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韩当相对沉稳一些，补充道：“厉帅所言极是。但西天毕竟底蕴深厚，灵山核心防御不可小觑。我军虽精锐，但兵力仅有二十万，又是劳师远征，需谨慎选择攻击方向和战略。”
萧战指着星图上一处：“末将以为，可避实击虚。西天东北侧‘陨星海’附近，因靠近天庭李靖部，西天布防相对薄弱，且有一条隐秘的‘暗星古道’可绕过其正面防线，直插其后方‘方缘净土’与灵山之间的连接地带。若能迅速攻占此处，便可切断灵山前线与部分后方支援的联系，甚至可与杨戬形成夹击之势！”
岳擎皱眉：“‘暗星古道’情报是否确实？风险如何？万一有诈，我军陷入重围……”
雷朔沉声道：“可派精锐先锋探查，同时主力伴攻西天正面，吸引其注意力。若能成，则奇正相合，事半功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迅速深入。玄阴和墨鸦不时插话，补充后勤支持和情报细节。夜枭则沉默地站在一旁，但眼神锐利，显然在评估着各种方案的风险。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这就是我的将军们。有悍勇，有谨慎，有奇谋，有稳扎。或许他们单个拎出来，比不上天庭那些成名已久的神将，比不上西天那些修行万载的罗汉菩萨，但他们组合在一起，互补长短，再加上为复仇而燃起的同仇敌忾之心，便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讨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最终，一个相对完善的战略方案，逐渐成型。
我走到星图前，伸出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
“战略目标：最大限度削弱西天，伺机攻破灵山，至少……要让他们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攻击方向：分兵三路。”
“第一路，厉魄亲自统领，率镇渊军主力八万，攀霄军右翼岳擎部两万，合计十万，从正面，对西天灵山外围残存的‘菩提净光障’防线，发动强攻。不求速破，但求牵制西天主力，制造巨大压力，让其无暇他顾。”
“第二路，屠烈、韩当，率镇渊军左、右两路精锐四万，萧战率攀霄军左翼两万，合计六万，由墨鸦提供的‘暗星古道’路线秘密迂回，直插西天东北侧‘方缘净土’后方。你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击溃当地守军，占领要地，切断灵山与后方部分联系，并建立前进基地。若时机成熟，可配合正面主力，夹击灵山。”
“第三路，夏侯桀、雷朔，率镇渊军中军、攀霄军中军剩余四万，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支援两路，并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尤其是……天庭的异动。”
我看向夜枭：暗卫精锐，随第二路行动，负责清除障碍、反侦察、以及……必要时的斩首。”
最后，我看向玄阴：“后勤补给通道，由你亲自督建并守护。此战，我们没有后方。所有物资，必须跟上前线步伐。”
“末将遵命！” “臣遵旨！” 众人齐声应诺，眼神灼灼。
“具体战术细节，各军主副统领，下去后再行推演，确保万无一失。”我沉声道，“三日后，辰时，大军开拔，兵发天界！”
“是——！”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冥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又亢奋到了极点。所有非必要的活动都停止了，整个界域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酆都城外的原野上。
第四日，辰时。
灰暗的天空下，二十万冥界大军，列阵完毕。
黑甲如林，旌旗蔽空。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冥界上空那永恒的灰色，仿佛都被冲淡了几分。
我站在点将高台之上，身后是玄阴、墨鸦、厉魄、夜枭。台下，是二十万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
该说的，早已说过。
我抬起独臂，指向冥界天空那虚无的深处。
“出发。”
两个字，简单，冰冷。
“呜——！”
低沉的号角声，如同冥界巨兽的咆哮，响彻原野。
“起阵——！”厉魄的怒吼紧随其后。
早已布置好的巨大传送法阵，在二十万大军脚下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原野都笼罩其中。复杂的空间符文疯狂旋转，撕裂开稳固的世界屏障。
这是我结合冥界本源、虚空痣的感应以及从太上老君那里模糊领悟到的一些空间道理，倾尽资源构建的超大型定向传送阵。目标，直指天界西天势力外围，一片相对隐蔽的破碎星域。
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波动剧烈到了极点。
下一刻，二十万大军，连同高台上的我们，瞬间被光芒吞没。
冥界原野上，空无一物，只剩下还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涟漪，和空气中残留的、浓得化不开的铁血肃杀之气。
天界，西天外围，一片被称为“死渊”的荒凉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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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破碎星辰残骸和混乱的空间乱流，平日里除了少数冒险寻找稀有矿石的散修，罕有人至。
此刻，这片死寂的星域中心，空间猛然剧烈扭曲起来！
一个巨大无比的幽暗漩涡凭空出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和浓郁的冥界死气。
附近的几块小型陨石，直接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
漩涡逐渐稳定，扩张。
紧接着，一艘艘造型狰狞、通体漆黑、以冥界特产“阴魂木”和“幽冥铁”打造的巨型战船，如同从深渊中浮出的巨兽，缓缓从漩涡中驶出！
战船之上，黑甲将士林立，兵刃寒光闪烁。一面面巨大的旗帜在混乱的宇宙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镇渊”、“攀霄”以及幽冥大帝的徽记，清晰可见。
战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迁徙的黑暗鱼群，迅速在死渊中展开阵型。
我站在为首最大的“冥帝号”舰桥之上，透过由整块“幽冥水晶”打磨而成的舷窗，看着外面那片陌生而混乱的星空。
远处，依稀能看到更明亮的星域，那里佛光隐现，宝相庄严，正是西天的势力范围。
我们，来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身边。
玄阴留在冥界坐镇后方，墨鸦、厉魄、夜枭站在我身侧。各军将领也已通过传讯法阵就位。
“释放遮蔽结界，屏蔽大规模能量波动。”我下令。
“是！”厉魄立刻传令。
一层半透明的、带着冥界特有阴冷气息的幽暗光膜，以舰队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将庞大的舰队笼罩其中，隔绝了大部分能量外泄。
“派侦察斥候，前出三千里，核实目标区域情况，侦查西天外围巡逻规律。”我继续道。
数艘小巧迅捷的“影鸦梭”从舰队中悄然飞出，如同融入黑暗的雨滴，朝着西天方向疾驰而去。
“各军，按预定方案，开始进行战前最后一次休整和检查。三个时辰后，第一路，正面佯攻部队，准时出发。六个时辰后，第二路，迂回穿插部队，按计划进入‘暗星古道’。”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庞大的冥界战争机器，在这陌生的天界星空中，开始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我走到舷窗边，再次望向西天方向。
那里，佛光依旧，似乎并未察觉到，一支满怀复仇怒火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将致命的獠牙，对准了他们的咽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天界所有势力——无论他们之前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都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伪装，试探，算计，平衡……所有那些暗地里的游戏，都结束了。
现在，是明刀明枪，是你死我活的时候了。
他们之间的战争，积累的仇恨，早已无法停止。
而我的加入，只会让这场盛宴，更加血腥，更加……混乱。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对亲朋的思念，对仇敌的憎恨，对未知的忐忑，对宿命的抗拒——全部压下。
现在，我的身份只有一个。
冥界大军，最高统帅。
“传令全军，”我看着窗外逐渐被星辉点亮的黑暗宇宙，声音冰冷而清晰：
“目标，西天灵山。”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