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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第一个计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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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死寂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冥夜的天色,由最沉的黑,渐渐透出一点极其稀薄的、灰蒙蒙的亮。那不是日光,是冥界本身循环的一种微光,标志着“白昼”的来临。

我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软弱和疲惫,像水汽遇到烙铁,嗤地一声蒸发干净,只剩下冷硬的平静。

起身,玉榻上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我走到外间,没有叫任何人,自己动手,将昨夜就准备好的一套最普通的玄色劲装换上。布料坚韧,活动方便,没有任何标识。右臂空荡荡的袖管被我仔细折好,用暗扣固定在同侧腰后。左臂的袖口特意做得略宽,遮掩住手腕上方那枚颜色似乎又淡了一分的“虚空痣”。

桌上放着厉魄昨日呈报的边防简报,墨鸦送来的天界三方势力最新动向摘要,还有玄阴整理的关于逐步解除部分战时管制的建议草案。我目光扫过,没有去碰。这些东西,连同这间象征着冥界至高权柄的森罗殿寝宫,此刻都已被我隔在了另一重世界之外。

我推开侧边一扇极少使用、直通后方幽暗廊道的小门。门轴发出轻微的、仿佛多年未曾开启的呻吟。廊道里没有灯火,只有墙壁自身散发的微弱磷光,映出我沉默独行的影子。

一路无话,也无阻。

直到从一处伪装成假山石的后勤通道出口悄然离开酆都核心城区,站在城外一片终年笼罩着淡灰色雾气的荒芜矮丘上时,我才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

巍峨的酆都城郭在雾霭中显露出沉默而坚实的轮廓,城头象征幽冥大帝的玄底金纹旗在无形的气流中缓缓舒卷。那里有运转良好的行政体系,有忠心且能干的部下,有亿万得以在“双生世界”安养生息的魂灵。

看了几息,我转身,不再回头。

心念微动,天君层次的力量在经脉中无声流转,我估算着,大约是全盛时期的八成左右。够用了,至少对于赶路和接下来的厮杀而言,够用了。

没有驾云,没有弄出任何炫目的光影。我只是将力量灌注于双足,然后一步踏出。

身体仿佛脱离了某种束缚,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黯淡流光,贴着冥界荒芜的大地、掠过呜咽的魂风、越过平静死寂的冥河支流,向着忘川河,玄冥渊水族潜藏炼体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两旁的景象拉成模糊的灰暗色带。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却又奇异地被控制在身周尺许范围内,不至于传出太远。独臂飞行需要调整平衡,起初稍有滞涩,但不出百里,便已重新找到节奏,甚至因为少了右臂的“累赘”,某些转向和变速反而更加诡谲难测。

脑海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清晰的路径和即将面对的场景。心口那闷钝的抽痛,在高速运动带来的冰冷气流冲击下,似乎也麻木、冻结了。

河边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滩涂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抱臂而立,正望着翻腾的河面。正是无支祁。

听到破空声,他头也不回,只是那根粗壮的的尾巴在身后随意地摆动了一下,抽得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落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脚下踩实了湿滑的滩涂泥沙。

“来了。”无支祁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河底磨砺了万年的石头。

“嗯。”我点头。

他这才转过头,那双金眸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心里那点弯弯绕,收拾利索了?”

“收拾利索了。”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他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直说吧,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我再次点头,这次更干脆。

无支祁也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面向咆哮的忘川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绝非人语的咆哮。

这咆哮声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和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震耳的河涛声,向着宽阔的河面扩散开去。

下一刻,原本只是汹涌奔流的河面,骤然沸腾!

不是水开的沸腾,而是无数黑影从河底、从激流中、从礁石缝隙里,蜂拥而出!

首先跃上岸的,是几十个身形魁梧、覆盖着厚重青黑色甲壳的壮汉,他们手脚都带有蹼状结构,眼如铜铃,嘴部突出,呼吸间喷吐着细密的水泡,手里提着门板似的沉重骨刀或三股钢叉。动作有些笨拙,但每一步踏下,滩涂都微微一震,显示出惊人的力量。这是玄冥渊的铁甲鼋力士。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道纤细迅捷的身影,仿佛没有骨头,贴着地面和水面滑行,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他们皮肤滑腻,呈灰蓝色,手指脚趾间有锐利的蹼和爪,眼睛细长,闪烁着冰冷狡黠的光。腰间挂着分水刺、淬毒短梭之类的灵巧兵器。这是鬼影水魅,最擅长潜伏刺杀与侦察。

河水中央炸开更大的浪花,几十个骑着各种奇异水兽的骑士破浪而出。那些水兽有的形似巨鳄,披着骨板;有的如同放大版的狰狞龙虾,螯钳开合咔咔作响;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形状的透明水凝体。骑士们身着简易皮甲,手持长矛、钩镰等长兵器,气息彪悍,与坐骑浑然一体。这是玄冥渊的巡河夜骑。

更多的水族不断涌出:能喷吐酸液或腐蚀性水箭的蟾蜍怪;善于布置水下陷阱、操纵水草藤蔓的河婆;体型微小却成群结队、能啃噬金铁法器的食铁水虿;甚至还有几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手持骨杖、周身萦绕着浓郁水汽与不祥波动的老者,看气息是水族中的祭司或巫师之流。

他们上岸后并不喧哗,只是迅速按照某种固有的阵列,在无支祁身后沉默地集结。动作迅捷有序,显然操练了不知多少年月。原本空旷的黑色滩涂,很快被这万余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精悍凶戾气息的水族战士填满。他们身上还带着忘川河水的湿气与那股腥涩味,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前方的无支祁,偶尔有几道好奇或审视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但很快又收回去,纪律严明得可怕。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万余水族,列阵完毕,鸦雀无声,只有忘川河水依旧在身后咆哮,衬得这片肃杀越发凝重。

无支祁扫了一眼他的队伍,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随即看向我,沙哑道:“玄冥渊家底,攒了这么多年,就这些了。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六个能打能杀、敢跟着本座玩命的。搁在你这冥界大军里头,或许不算最多,但论起在水里、在一些刁钻地形的本事,还有这股子不怕死的野性,一个顶十个寻常天兵不过分。”他顿了顿,金眸盯着我,“要给你手下这些崽子们讲两句不?好歹你现在是幽冥大帝,名头唬人。”

我看着眼前这片沉默的、散发着蛮荒气息的水族军阵。他们当中,很多面孔甚至称不上“人形”,眼神里有着未被彻底驯化的野性,以及对无支祁毫不掩饰的狂热追随。这与纪律严明、阵列森严的镇渊、攀霄军截然不同。

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说了。说得越多,我越觉得……是在用漂亮话,诓骗他们去为我个人的恩怨拼命。这份愧疚,还是让我自己背着吧。”

无支祁哼了一声,大手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左肩,力道大得让我身形微微一晃。“哪来那么多愧疚?掀天同盟那会儿,你们干的哪件事不是把脑袋别裤腰上?那时候你可没这么多愁善感。这些崽子,”

他拇指朝后指了指,“跟着我,一是信我,二是他们自己也不想再憋屈在忘川河底当什么‘被遗忘的部族’。打上天庭,出口恶气,见识见识这所谓的三界之巅是个什么鸟样,本身就是他们想要的。你给了这个机会,他们说不定还得谢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粗粝:“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屁话讲多了确实没用。咱们直接点。”

无支祁转过身,面对军阵,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只是简单提气,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滩涂:

“崽子们!看清楚了,这位,李安如,你们都见过,也参与过他主导的大战。他是曾经的掀天同盟头子,现在的幽冥大帝!也是本座的后辈!今天,咱们跟着他,跟他一起,去干一票大的!目标——天庭!”

军阵依旧沉默,但那一双双形态各异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被点燃的鬼火。没有呼喊,只有更加挺直的脊背,更加握紧的武器,以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混合着兴奋与暴戾的战意。

“出征!”无支祁只吐出两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我上前一步,与无支祁并肩。

左臂抬起,意念沉入体内。脊柱微微发烫,提供着稳定而磅礴的力量源泉。天君层次的修为全力运转,神识如同精细的刻刀,开始以我脚下为中心,在滩涂坚硬的沙石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纹路。

纹路闪烁着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微光,其中又掺杂着点点银芒,那是我调用的一丝冥界本源之力作为引导。阵法迅速扩大,将前方万余水族全部笼罩在内。他们虽然大多不通高深阵法,但本能地保持静止,连那些躁动的水兽坐骑,也在骑士的操控下安静下来。

无支祁抱臂看着,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小子,这些年鼓捣出来的玩意儿,倒是越来越邪门了。这阵法气息……不像寻常仙道,也不纯是鬼道。”

“取巧罢了,依托世界本身的一点权限。”

我全神贯注地稳定着阵法结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独臂操控如此庞大精细的阵法,负荷不小。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个符文亮起并稳固下来时,整个阵法发出低沉的嗡鸣,幽暗与银芒交织的光幕将我们完全包裹。

“走!”我低喝一声,与无支祁同时向阵法核心注入最后一股力量。

嗡——!

光线剧烈扭曲,空间传来被强行撕扯的、令人牙酸的怪异感觉。滩涂、忘川河、冥界灰蒙蒙的天光,一切景象都在瞬间被拉长、粉碎、重组。

短暂的、仿佛坠入无尽虚无的失重感后,脚下猛地一震,重新踏上了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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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变得明亮、复杂,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冥界的阴气与忘川河的腥涩,而是一种驳杂的、混合了清灵仙气、淡淡血火气、以及某种紧绷肃杀感的特殊气息。

天界,到了。

我们出现的地方,是一片荒芜的、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枯死藤蔓的峡谷底部。抬头望去,两侧是高耸入云、呈现暗红色的峭壁,天空被切割成一道狭窄的、泛着不正常灰白亮光的缝隙。这里灵气稀薄而狂暴,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正是这种地方,才不容易被天庭或杨戬的常规巡查力量注意到。

万余水族突然从冥界环境来到天界,不少出现了轻微的不适。一些铁甲鼋力士呼吸变得粗重,皮肤上的甲壳似乎有些干燥;鬼影水魅则下意识地蜷缩身体,似乎对过于“明亮”和“干燥”的环境感到不安。但他们都竭力克制着,迅速调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无支祁深吸了一口天界的空气,咧了咧嘴:“呵,还是这股子虚伪的清净味儿,混着没散干净的脓血腥气。千百年了,一点没变。”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然后看向我,金眸在略显昏暗的峡谷底部闪闪发光:“行了,到地方了。现在说说,你小子这副身板,还剩几成力气?刚才那传送阵,消耗不小吧?”

我略微调息,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脊柱传来的力量依旧稳定,但经脉有些空泛,刚才的远距离跨界传送,还是消耗了大约半成的修为。主要是维持阵法稳定和穿透屏障的消耗。

“大约……全盛时的七成半到八成之间。刚才那一下,耗了点。”我如实说道,同时挥了挥左臂,示意无支祁看空荡的右肩,“少条胳膊,一些神通施展起来不太顺畅,总的力量运转效率也打了折扣。”

无支祁盯着我的右肩断面,又看看我的脸,忽然嗤笑一声:“七成半?加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本事,还有这根……”他粗大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我的后背,“……猴子留给你的脊梁骨,够用了。”

“够用?”我微微皱眉,“前辈指的是?”

“报天庭的仇,够了。”无支祁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愣了一下,苦笑摇头:“前辈,我明白你心意。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就算我们这一万多人个个能以一当十,想正面撼动如今的天庭,哪怕它内忧外患,也是痴人说梦。我这次上来,就没想过能‘报完仇’。我只是想……多杀一些。杀到杀不动,或者被他们发现、大军合围之前,我们就撤。能砍下多少当年参与算计、屠戮我亲友的家伙的脑袋,就砍多少。这仇,能报一点是一点。”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灵山能一举湮灭,是占了虚空大洞的天时地利,加上西天核心聚集。天庭不同,它更庞大,更分散,也没有现成的“虚空大洞”那种毁灭性环境可以利用。闪击凌霄宝殿?那更是玩笑,且不说凌霄殿本身的禁制和李靖等大佬的护卫,一旦被拖住片刻,四面八方赶来的天兵天将足以把我们淹死。

无支祁听了,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我,那根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拍打旁边的岩石,发出啪啪的闷响。

“格局!格局打开一点行不行?”他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李安如,你小子当了几天幽冥大帝,怎么胆子反倒变小了?还是这段时间又被那些条条框框的政务给磨没了心气?”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我面前,那股混合着水腥和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本座带着玄冥渊全部家底跟你上天,是来陪你小打小闹、杀几个无关痛痒的看门狗就撒丫子跑路的?本座上天,就没想过‘小打小闹’!你小子,也别那么狭隘,眼睛只盯着几个具体的仇人脑袋!”

我被他说得有些尴尬,但也有些不服:“前辈,不是我不想,是现实如此。我们这点人手,灭不了天庭。硬闯凌霄殿,那是送死。”

“谁说一定要‘灭’了?”无支祁金眸眯起,里面闪烁着一种老辣而狡猾的光芒,“也未必就要硬闯凌霄殿那乌龟壳。办法都是想出来的,活了几千年,老子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点:对付这种臃肿庞大、内部还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你得让它自己乱,从里面烂!”

他退后半步,环顾了一下四周荒芜的峡谷,又看了看身后虽然稍显不适但依旧肃杀的水族军阵,压低了些声音,开始说他的计划:

“听着,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天界相对偏僻的地方,本座观察了一下,应该是靠近南部边缘。你之前给本座的天界相关的文件,琢磨的也挺久,这里往东北大概三千里,就是如今杨戬的‘清源天境’和天庭传统势力范围接壤的缓冲区。那片地方,因为之前的内乱和杨戬独立,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两边都屯着重兵,小摩擦天天有,大冲突一触即发,但谁都不敢先全力动手。”

我点头,这个情报我知道。墨鸦的简报里提过,那片被称作“破碎原野”的缓冲区,现在是天界最紧张的区域之一。

“我们第一步,”无支祁伸出粗大的手指,“不去凌霄殿,也不去找什么特定仇人。就去这‘破碎原野’!藏好了,别暴露主力。然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各种你能想到的、老子也能想到的办法,给两边煽风点火!制造摩擦!搞刺杀,劫粮草,冒充对方散修袭击哨所,散布谣言……怎么能让两边互相猜忌、火气上头怎么来!最好能让两边的高层都认定,是对方憋不住了,想撕破脸皮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激化他们本就存在的矛盾,诱使他们提前爆发大战?”

“对!”无支祁拳头一握,“他们自己先打起来,狗咬狗一嘴毛,消耗兵力,吸引注意力。天庭的防卫重心,自然就会向边境倾斜,内部的守备,尤其是对凌霄宝殿那种核心区域的守备,就必然会出现空虚,或者调动,露出破绽!”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老辣:“等他们真的打起来了,打得热闹了,咱们这万把人,就悄没声地从战场边缘撤出来。凭借你我还有这些崽子们在水系、地下、隐蔽行动上的本事,绕过主要战场和巡查网,朝着天庭腹地,朝着那个凌霄宝殿,闷头赶路!”

我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思路……确实比我原先单纯想杀人报复要大胆,也更具备战略眼光。不是硬拼,而是制造混乱,火中取栗。

“可是,”我还是有疑虑,“就算他们打起来,凌霄殿本身的禁制和守卫依然非同小可。我们万余人,哪怕全是精锐,想短时间内突破进去,并且达成足够有影响力的战果……恐怕还是很难。一旦被拖住,四面八方的援军……”

“谁告诉你我们要‘突破’进去了?”无支祁打断我,脸上露出一丝堪称狰狞的笑容,“谁说报仇,就一定要冲进那金銮殿里,把玉帝老儿从椅子上揪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覆盖着短绒的、肌肉虬结的胸膛:“老子是水族!水族最擅长什么?除了在水里打架,就是搞破坏!挖墙角!断根基!”他指向峡谷上方那线灰白的天空,“天庭号称统御三界,它的根基是什么?是维持其运转的灵脉枢纽!是供给其仙神修炼的洞天福地!是连接各重天、各要害部门的传送大阵节点!是储藏物资、法宝、典籍的宝库!”

“咱们这万把人,集中力量,不要分散,就盯着这些‘要害’但不是‘最强防守’的地方打!打一个,破坏一个,抢得走就抢,抢不走就彻底毁掉!放火,爆破,下毒,污染灵脉……怎么狠怎么来!尤其是那些靠近凌霄殿、但又并非直接拱卫凌霄殿的关键辅助设施!”

无支祁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你想,前线大战正酣,后方核心区域的关键补给点、传送站、修炼秘境接连被不明力量袭击、破坏,甚至一些重要但非战斗的仙官被杀……天庭会乱成什么样?玉帝和李靖那帮人,会急成什么样?他们的威望,会受到多大的打击?这比冲进凌霄殿杀几个护卫,更让他们肉疼,更让他们丢脸!这才是动摇根基的报仇!”

他喘了口气,盯着我:“而且,我们打一下就跑,绝不停留。利用水族的隐匿能力和你对空间的那点‘邪门’感应,不断转移。让他们抓不着尾巴,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想干什么。等他们疲于奔命,内部恐慌加剧的时候……”

无支祁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懂了他的意思。这不是一场追求全歼的歼灭战,而是一场极致的骚扰战、破坏战、心理战。目标不是彻底摧毁天庭,而是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打击士气、破坏基础设施、削弱其战争潜力,并在这个过程中,寻找机会猎杀重要目标。

这确实……格局打开了。也符合我们人手精锐但数量不足的特点。更关键的是,这种打法,造成的实际破坏和心理威慑,可能比我原先想的单纯杀人,要深远得多。

我沉默了片刻,在脑海中迅速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风险。无支祁也不催促,只是抱着胳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岩石。

峡谷底部,只有水族战士们轻微的呼吸声和调整装备时发出的细微磕碰声。

“计划可行。”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风险依然极大。一旦行踪暴露,被天庭主力锁定围困,或者杨戬那边察觉异常插手,我们都可能万劫不复。而且,对天庭那些要害设施的破坏,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和时机把握。”

“风险当然有,玩命的事儿哪能没风险?”无支祁不以为然,“情报嘛,就算没有,咱们抓几个舌头,或者趁乱摸进去自己看也行。至于时机……”

他咧嘴一笑,“等他们打起来,就是最好的时机。乱中取利,浑水摸鱼,这可是老本行。”

他看向身后肃立的军阵,提高了声音:“崽子们,都听明白了?咱们这次,不是去跟天兵天将排队列阵、光明正大打仗的!咱们是去当‘搅屎棍’的!是去砸他们家锅、断他们家粮、让他们后院起火的!都给我把平日里在忘川河底摸鱼掏洞、阴人下绊子的本事拿出来!听明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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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这一次,军阵中终于爆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回应,如同闷雷在峡谷底部滚动。那些水族战士的眼睛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残忍的光芒。这种“不择手段”的破坏任务,似乎比正面冲锋更对他们的胃口。

无支祁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我:“怎么样,幽冥大帝?这计划,比你那个光想着砍人头的主意,是不是带劲点儿?”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天界那驳杂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陌生的压力,却也带来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刺激感。

“好。”我吐出这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按前辈说的办。先去‘破碎原野’,伺机制造摩擦,挑起大战。然后……趁乱潜入,专攻要害,破坏为主,猎杀为辅。”

“这才像样!”无支祁用力一拍我肩膀,“那还等什么?这破峡谷臭烘烘的,赶紧出发!先去边缘,老子刚刚扩宽神识看到那边有条地下暗河能通到‘破碎原野’附近,正好让崽子们沾沾水气,缓缓劲。”

他转身,对着军阵一挥手:“小的们,跟紧了!收敛气息,动静小点!咱们先去个有水的地方!”

万余水族立刻动了起来,动作迅捷却轻盈,显然对潜行隐匿并不陌生。无支祁一马当先,朝着峡谷的一个狭窄岔道走去。我紧随其后。

队伍无声地穿行在错综复杂的赤岩荒谷中。无支祁对这里的路径似乎颇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隐约有微弱灵力波动的、可能是天然险地或残留禁制的地方。

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也明显加重。穿过最后一道宛如天然门户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河水呈幽蓝色,流淌平稳,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何方。河岸边是松软的沙地,顶上垂落着无数发着微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这里的灵气比峡谷中要温和一些,也浓郁一些。

水族战士们明显精神一振,不少直接凑到河边,用手掬水泼在脸上、身上,发出舒服的叹息。一些水兽坐骑更是迫不及待地踏入河中,惬意地划动。

“在这休整一个时辰。”无支祁下令,“该喝水的喝水,该调整的调整。吃干粮动作快点,别生火。一个时辰后出发,沿这条暗河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一天半路程,能靠近‘破碎原野’的边缘地带。”

队伍分散在河岸各处,开始休整。虽然纪律依旧,但气氛比在忘川河边时稍微松弛了一些。一些相熟的水族战士低声交谈着,用我听不懂的水族语言,偶尔发出低沉的笑声。

我和无支祁找了块远离河岸、相对干燥的大石坐下。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皮囊,扔给我一个。

“尝尝,忘川河底特产的酒,用沉魂苔和几种阴寒水藻酿的,劲儿大,能提神,也能稍微缓解天界这破环境带来的不适。”他自己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我接过皮囊,也喝了一口。液体入口冰凉刺骨,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道冰线,随即在胃里化开一股辛辣灼热的气流,直冲头顶,精神确实为之一振。只是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混合着苔藓的土腥、水藻的涩,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陈年铁锈般的回味。

无支祁看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嘿嘿笑了:“喝不惯?你们这些陆地上、尤其还是当过人的家伙,就是嘴刁。这玩意儿在我们那儿,可是好东西。”

我将皮囊还给他,摇摇头:“味道是怪了点,效果不错。”

无支祁也不介意,接过又灌了一口,然后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角,金眸看向暗河幽蓝的水面,忽然问:“你觉得苏丫头还有孙猴子他们走的时候,遭的罪多吗?”

我身体微微一僵,半晌,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声音干涩得厉害。

无支祁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才哑声道:“都是好样的。比天上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强出万倍。”

他顿了顿,“老子当年被压,是共工为了保我,主动献出大部分力量,我被封在淮水之底,浑浑噩噩过了无数年……那种看着亲近之人为了自己牺牲,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当时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感觉……我懂。”

他转过头,金眸直视着我,里面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坦率:“所以,别他妈觉得愧疚就该束手束脚。他们拼了命,不是让你往后缩的。是让你带着他们那份,更狠、更凶、更不要命地活下去,去干翻那些让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的狗屁玩意儿!你越狠,杀得越多,破坏得越彻底,他们在下面……如果真有下面的话,才笑得越开心。”

我紧紧攥住了左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无支祁的话粗粝直接,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剖开了我心底某些一直试图掩盖的、自我谴责的脓疮。痛,但也带着一种灼热的释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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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前辈。”我松开拳头,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

“明白就好。”无支祁不再多说,仰头将皮囊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然后随手将空皮囊扔进暗河。皮囊打着旋,很快沉入幽蓝的水底,不见了踪影。

休整的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时辰后,无需过多催促,水族战士们已经重新整队完毕,状态看起来比刚传送过来时好了不少。

无支祁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对着幽暗的河水发出一声奇特的、带着韵律的低鸣。很快,暗河平静的水面下,浮现出几十个巨大的黑影。那是一种类似巨型盲鳗的生物,身体修长光滑,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嘴,没有眼睛。

“这是‘冥河潜蛟’,老子早年在忘川河收服的。”无支祁解释道,“它们有个绝技,可以快速熟悉各种水路,能拖着我们快速前进,省力,动静也小。都上去,抓紧了!”

水族战士们显然不是第一次乘坐,熟练地分组跃上那些潜蛟宽阔湿滑的背部,用特制的绳索或干脆用手脚吸附固定。我和无支祁也跃上领头那只最大潜蛟的头部后方。

随着无支祁又一声低鸣,几十条冥河潜蛟猛地摆动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窜入暗河深处,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水中行进的速度极快,两旁的岩壁和发光的钟乳石飞速后退。河水提供了良好的掩护,不仅遮蔽了身形和大部分气息,连高速移动产生的水流扰动,也被这些天生擅长潜行的生物控制在最低限度。

无支祁站在我旁边,身形稳如磐石,任凭水流冲击。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低声道:“前面有三条岔道,走左边那条。右边两条,一条通往一处废弃的小型天界矿坑,可能有残留的警戒法阵;另一条水流太急,会有明显的噪声。”

我点点头,心中对无支祁在这天界边缘地带的熟悉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位上古水神,即便被镇压多年,其底蕴和对环境的掌控力,依然深不可测。

潜蛟队伍在他的指引下,在复杂如迷宫的地下暗河网络中灵活穿梭。偶尔会遇到一些水下生物,但感受到潜蛟群和无支祁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威压,都远远避开了。

途中也经过了几处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河段,岩壁上残留着古老的符文和坍塌的栈道。无支祁说,那是很久以前,某些势力试图开发利用这些地下水资源时留下的,早已废弃。

我们就这样在地下暗河中潜行了一天多。期间只短暂停留了两次,让水族战士们稍作调整,吃些干粮。

终于,在第二次停留后继续前进约莫三个时辰,无支祁示意潜蛟减速。

“快到出口了。”他低声道,“出口外面是一片连接着‘破碎原野’边缘的沼泽湿地,叫‘腐骨沼’。那里环境恶劣,毒瘴弥漫,妖兽横行,天庭和杨戬的人都不太愿意深入巡查,但边缘地带偶尔会有巡逻队经过。我们从水下出口悄悄上去,先隐蔽在沼泽里,观察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我好奇的问无支祁为何这么了解,无支祁只是笑笑说自己在忘川河的时候,酆都关于天界的各种资料,墨鸦都派人随时交与他研究,自然是知道的。

潜蛟们缓缓上浮。头顶不再是岩石,而是浑浊的、泛着气泡的泥水。我们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来到一处被茂密、散发着腐败气味的奇异水草和盘根错节的枯树所掩盖的浅水区。

外面天色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甜腥和腐朽味道的雾气,能见度极低。脚下是松软黏腻的淤泥,混杂着不知名动物的骸骨。远处传来古怪的虫鸣和偶尔的、仿佛巨型生物在泥沼中移动的沉闷声响。

这里,就是“腐骨沼”。确实是个适合藏匿的鬼地方。

万余水族迅速上岸,依托地形和浓雾隐蔽起来。无支祁派出几队最擅长侦察和隐匿的鬼影水魅,向着沼泽边缘、可能靠近外界通道的方向摸去。

我和无支祁则藏身在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却依然屹立的古树根系形成的天然凹坑里,透过枝叶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等待侦察回报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腐骨沼的毒瘴似乎有侵蚀防护的作用,需要不断运转法力抵抗。一些铁甲鼋力士的甲壳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被腐蚀的斑点。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派出去的鬼影水魅陆续返回。

“大人,统领。”一个领头的、皮肤灰蓝滑腻的水魅单膝跪地,用沙哑难听但清晰的天界通用语汇报,“西北方向约百里,沼泽边缘有一条废弃的官道痕迹,偶尔有小队天兵巡逻经过,间隔不定,每队约五十人,修为普遍在化神到返虚期,领队者是地仙层次。东南方向,距离约一百五十里,有微弱但整齐的营地气息和阵法波动,疑似天庭在沼泽外缘设立的一处前哨站,规模不大,约驻军千人。正北方向,雾气最浓,毒瘴也最烈,我们没敢深入太远,但隐约感觉到那边有强烈的、不稳定的空间波动和……血腥气,可能是‘破碎原野’交战最频繁的‘绞肉区’溢散过来的。”

无支祁摸着下巴,金眸闪烁:“前哨站……巡逻队……绞肉区溢散的气息……”他看向我,“你怎么看?从哪儿开始‘点火’比较合适?”

我沉吟片刻,道:“前哨站有阵法,强攻容易打草惊蛇,就算拿下,也容易让对方判断出是有组织的袭击。巡逻队目标小,但价值也小,杀几队未必能引起足够重视。倒是正北方向……既然有‘绞肉区’溢散的气息和空间波动,说明那里距离真正的战场很近,环境也足够混乱。”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在‘绞肉区’遭遇重创、溃散逃亡的杨戬麾下残兵……不,伪装成被杨戬势力击溃、慌不择路逃入沼泽的天庭败兵更合适。然后,‘偶然’撞见天庭的巡逻队,‘惊恐之下’发生交火,‘失手’杀掉他们。再故意留一两个‘活口’逃回去报信,声称在腐骨沼深处发现了杨戬麾下精锐小队的踪迹,似乎在侦察或准备偷袭……”

无支祁眼睛一亮:“祸水东引?让天庭以为杨戬想利用腐骨沼这种险地做文章,绕后偷袭?”

“对。”我点头,“腐骨沼环境特殊,天庭和杨戬的常规侦察手段在这里效果大打折扣。一旦有了‘目击报告’,他们宁可信其有。必然会加强对此处的侦察和戒备,甚至可能派精锐小队进来搜索。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袭击杨戬那边的巡逻队或落单人员,留下指向天庭的‘证据’……如此反复,真假难辨,摩擦自然就起来了。”

“妙啊!”无支祁一拍大腿,差点拍碎身下的树根,“就这么干!这事儿,老子亲自带人去办!装溃兵,老子有经验!”他眼中露出促狭和残忍混合的光芒,“当年共工跟人干仗,本座就没少干过假装败退、诱敌深入的活儿!”

无支祁点齐了三百名最擅长伪装、近身搏杀且性情机灵狡诈的水族,其中以鬼影水魅和巡河夜骑为主。他们迅速脱下显眼的甲胄,换上破烂不堪、沾染着泥污和疑似干涸血渍的衣物(有些是从冥界带来的道具,有些干脆现场用沼泽淤泥和腐败植物汁液伪造),又在身上弄出许多“惨烈”的伤口——当然,大多是皮外伤或用法力模拟的伤势。

无支祁自己也换了装束,用一块脏布裹住显眼的头颅,收敛了大部分威压,只流露出地仙巅峰、接近天仙但气息不稳、似乎身受重伤的波动。

“等着看好戏吧!”无支祁冲着我一龇牙,随即压低声音对那三百“溃兵”喝道,“都给老子记住!咱们现在是天庭‘破阵营’的残兵,在‘绞肉区’被杨戬的‘清源锐士’伏击打散了,逃了三天三夜,又累又怕又慌!待会儿遇到巡逻队,先示弱,求援,等他们放松警惕靠近,再突然下死手!动作要狠,要快,但要留出破绽,放跑一两个!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三百水族压低声音回应,一个个眼神里充满了扮演角色的兴奋。

“出发!”无支祁一挥手,带着这支“残兵败将”,踉踉跄跄、惊慌失措地朝着西北方向,那条有巡逻队经过的废弃官道边缘摸去。

我则留在原地,警惕地关注着腐骨沼其他方向的动静。万余主力水族继续隐蔽待命,如同潜伏在泥沼中的鳄鱼,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出现和时机的降临。

腐骨沼的浓雾和毒瘴,将一切阴谋与杀机,悄然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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