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
勾陈大帝的陨落，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油锅。天庭一方，首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惊恐，以及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大帝……陨落了？！”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被那逆贼……”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大帝报仇！杀了那魔头！！”
混乱的呐喊声中，银色大军原本因为主将陨落而出现的动摇，反而被一种悲愤和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尤其是那些直属勾陈麾下的星官、神将，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不顾一切地催动神力，甚至燃烧本源，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如同自杀般冲杀过来！
“护驾！”下方，玄阴的厉喝穿透喧嚣。
冥界大军的反应同样迅速。黑色的军阵如同精密的机器，在最初的震撼过后，立刻收缩，变得更加紧密。重甲步兵方阵竖起如林的塔盾，长矛从缝隙中探出。轻步兵的箭矢再次如蝗飞起，这次更多是覆盖性的抛射，阻挡那些疯狂扑来的天庭突击部队。厉魄已经重新上马，长戟指向躁动的银色浪潮，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稳住阵线！擅退者斩！”
墨鸦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带着一丝急促：“陛下！速降！您的气息不稳，已成众矢之的！”
我低头看去，左臂软软垂着，钻心的疼痛和一种源自骨髓的空虚感不断传来。刚才那一下爆发，抽干的不仅仅是虚空痣，似乎连我自身的本源都受到了不小的震荡。现在的我，别说巅峰八成，能保持五成战力恐怕都勉强，而且左臂暂时是废了。
强行击杀勾陈的代价，比预想的还要大。
没有犹豫，我立刻压下身形，朝着冥界军阵核心位置落去。几道燃烧着星光、状若疯狂的身影试图拦截，被下方激射而起的数道幽冥死气箭矢和夜枭鬼魅般闪现的短刃逼退。
脚踩在坚实（或者说，是无数冥界战士用身躯和盾牌构筑）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稳稳扶住。是玄阴。他脸色依旧沉稳，但扶住我的手很用力，指尖甚至有些发白。
“陛下，伤势如何？”他低声问，目光快速扫过我无力垂落的左臂和苍白如纸的脸色。
“死不了。左臂暂时动不了，力量……耗损很大。”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压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血腥气，“现在什么情况？”
“天庭军陷入短暂混乱和悲愤，攻势更猛，但少了勾陈统一调度，略显盲目。我方阵线稳固，伤亡在承受范围内。”玄阴语速极快，“但高端战力上，我方依旧劣势。勾陈虽陨，但四方天帝虚影已现其三，紫微、长生、青华，虽非本尊，实力也远超寻常金仙。此外，感应到凌霄殿方向，有数道极为古老晦涩的气息正在苏醒，恐是常年闭关的古仙。玉帝……依旧未现身。”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银色大军后方，那巍峨的凌霄宝殿上空，三尊顶天立地、分别散发着统御星辰、生机造化、救赎慈悲之意的模糊帝影，正缓缓将目光投向这边。更深处，殿宇的阴影里，仿佛有尘封万古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压力，并没有因为勾陈的死而减小，反而更加沉重了。
“妈的，干掉一个，又来三个大家伙，还有一堆老古董。”无支祁提着铁棍走过来，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战意反而更加高昂，咧着嘴，“怎么打？你这条胳膊还能用不？”
我尝试动了一下左手指尖，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勉强能弯曲一点点，但想发力是别想了。“暂时不行。不过，还没到用嘴咬的时候。”
墨鸦也凑了过来，脸上惯有的冷笑淡了些，眉头微蹙：“陛下刚才那一击……代价不小。那股力量……似乎彻底消失了？”他目光敏锐地扫过我左臂原本有痣的位置。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虚空痣的消失和那股力量的来历，我自己都一团乱麻。
“消失也好。”墨鸦却自顾自点了点头，眼神幽深，“那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在战场上反而是变数。如今陛下虽伤，但力量归于己身，清晰可控，未必是坏事。只是……”他看向那三尊天帝虚影和凌霄殿，“接下来的路，得用人命和实实在在的力量去填了。”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但确是实情。没有取巧的可能了。
“玄阴，指挥不变，继续向凌霄殿推进，稳扎稳打，避免被对方高端战力集中突破。”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那三尊天帝虚影，我和无支祁想办法牵制。墨鸦，夜枭，你们的目标不变，干扰、刺杀、破阵。厉魄，前锋交给你，撕开口子！”
“末将领命！”几人齐声应道，各自转身，迅速融入自己的岗位。
无支祁舔了舔獠牙，看向那三尊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凝重：“三个虚影，你我两个伤残人士，怎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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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挑一个顺眼的。”我试着调息，金箍棒脊柱传来微弱但持续的热流，缓缓修复着体内的损伤。“剩下的，我来。”
“嘿，那就中间那个紫了吧唧、看着最装模作样的！”无支祁指向散发着统御星辰气息的紫微大帝虚影。
“好。”
短暂的战术安排后，冥界黑色的洪流，再次开始向前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这一次，不再是突围汇合，而是真正的进攻，朝着天庭最后的尊严所在——凌霄宝殿。
天庭的抵抗，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和有序。勾陈陨落的打击似乎被更高层的力量强行压下，银色大军的调度恢复了章法，甚至更加悍不畏死。他们依托着天庭核心区固有的阵法、禁制、宫殿楼阁，层层设防，步步阻击。
每一座悬浮的仙岛，每一片绚烂的祥云，每一道白玉回廊，都变成了惨烈的绞肉场。
冥界的重甲步兵用塔盾和身躯顶着漫天飞舞的仙法光芒和箭矢，一步一步向前推进，每一步都留下黑色的血脚印。轻步兵和弓手在后面疯狂输出，将一片片区域化作死亡地带。异兽骑兵不断发起短促突击，试图凿穿敌阵，但往往陷入重围，伤亡惨重。天空中的骨龙和幽灵鸟与天界的仙鹤、雷鹏、以及脚踏祥云的仙将厮杀在一起，不断有残破的骨架或燃烧的羽毛坠落。
厉魄如同黑色的旋风，始终冲锋在最前方。他的长戟已经不知道饮了多少天兵神将的血，戟刃都卷了边，但他身上的煞气却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铠甲。他身后跟随着最精锐的冥界悍卒，像一把尖刀，一次次撕开天庭看似坚固的防线。
墨鸦的身影在战场各处闪现。他很少直接参与搏杀，但往往他出现的地方，天庭一方的阵法会出现短暂的紊乱，指挥官的号令会被莫名其妙的杂音干扰，甚至一些关键的防御节点会突然失去能量供应。他像一只真正的乌鸦，散布着混乱与恐惧。
夜枭则完全融入了阴影。他的刺杀更加致命和高效。天庭一方的中层将领、阵法大师、传令官，不断有人无声无息地倒下，死因千奇百怪，却总能造成局部的指挥失灵。天庭不得不派出更多高手专门防备，但夜枭就像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找到空隙。
我和无支祁没有立刻去迎战那三尊天帝虚影。它们在凌霄殿上空悬浮，暂时没有直接介入战场的意思，似乎也在观察，或者……等待什么。我们便随着大军一起向前推进，清理那些试图靠近冥界指挥核心或针对我的天庭高端战力。
砰！
我一拳将一名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手持双锏的神将连人带锏轰飞出去，撞塌了半座白玉亭台。左臂用不上力，我便只凭右身发力，结合腰腿力量，将金箍棒脊柱催动的至阳之力和冥界死气凝聚在拳锋，虽然别扭，威力倒也足够。只是每一次发力，胸腔都闷痛不已，喉咙里的血腥味就没散过。
“左边！”无支祁的吼声传来，铁棍带着呜咽的风声，将一名从侧面云雾中钻出、手持分水刺偷袭的仙人砸成了肉泥。“你小子行不行？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管好你自己！”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侧身躲过一道炽白的剑罡，右腿如鞭抽出，踢在那剑仙的肋下，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对方惨叫着跌入下方的乱军之中。
战斗，变成了最纯粹、最血腥的消耗。
冥界大军在前进，但速度很慢，每前进一里，都要付出惊人的代价。黑色的潮水与银色的堤岸反复拉锯、碰撞、破碎、重组。尸体堆积，残破的兵器和甲胄铺满了白玉地面，原本仙气盎然的灵气被血腥、死气、煞气污染得浑浊不堪。
玄阴的指挥依旧稳定，不断调整着各部的攻击重点和轮换节奏，试图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战线的推进。但天庭的防御体系太过完善，兵力也依旧雄厚，战局陷入了残酷的僵持。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空的光辉似乎都暗淡了些，不知是战斗波及，还是某种征兆。
终于，在又付出了数万伤亡，艰难地将战线向前推进了大约三里之后，那三尊一直沉默俯视的天帝虚影，动了。
紫微大帝的虚影最先抬手，朝着冥界大军前锋，遥遥一指。
没有声光特效，但厉魄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天空骤然“塌陷”了一块！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那片空间的重力被瞬间提升了千百倍！冲锋中的冥界重甲步兵连同他们身上的厚重铠甲，猛地向下一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动作瞬间迟滞。紧接着，无数璀璨的星光如同最锋利的针芒，从塌陷的空间中迸射而出，无差别地覆盖了那片区域！
“举盾！幽冥壁！”厉魄狂吼，长戟杵地，浓郁的幽冥死气从他和周围精锐士卒身上爆发，试图凝聚成防御壁垒。
但仓促之间，哪里抵挡得住天帝虚影的手段？
噗噗噗噗——！
星光轻易穿透了死气壁垒和厚重的甲胄，带起一蓬蓬黑色的血雾。顷刻间，超过百名最精锐的冥界前锋战士变成了筛子，一声不吭地倒下。厉魄也闷哼一声，肩甲和腿甲上出现了数个穿透的血洞，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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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无支祁见状，怒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挑不挑的了，身形暴涨，化作一道灰色的水线，径直朝着紫微大帝虚影冲去，铁棍搅动起漫天忘川虚影，狠狠砸向那根手指。
几乎同时，长生大帝的虚影轻轻挥袖。一片充满无尽生机的青色光辉洒落，却不是针对冥界，而是落在了前方苦战的天庭伤兵身上。只见那些重伤倒地、甚至缺胳膊少腿的天兵天将，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萎靡的气息迅速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显精神抖擞！此消彼长，冥界刚刚打开的一点缺口，瞬间又被这些“复活”的生力军堵上。
青华大帝的虚影则口诵真言，抬手打出一道温润如玉、却带着净化一切邪祟气息的碧光，目标直指冥界军阵中死气最浓郁、也是战力核心的几个方阵。碧光所过之处，冥界战士身上的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般滋滋作响，迅速消融，连带他们的力量也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削弱。
三尊虚影，一出手便是攻防辅一体，精准打击冥界的锋锐，恢复天庭的士气，削弱冥界的根本。高端战力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妈的，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我咬牙，知道不能再等了。虽然左臂依旧剧痛无力，但必须出手牵制，否则大军寸步难行。
“长生交给我！”我对不远处的玄阴喊了一声，也不管他听没听见，脚下发力，朝着长生大帝虚影的方向冲去。
长生大帝虚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那双蕴含无尽生机的眼眸转向我，再次挥袖。这一次，不再是治疗光辉，而是无数青翠欲滴、却带着凌厉杀机的藤蔓凭空生出，如同活物般向我缠绕抽打而来。这些藤蔓不仅坚韧无比，还散发着一种侵蚀生命本源的气息。
我拳紧握，将所能调动的力量压缩到极致，一拳轰出。暗金色的拳风与青色藤蔓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响声。藤蔓碎裂了不少，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生生不息。
我身形在空中腾挪，不断出拳，将靠近的藤蔓击碎，同时试图靠近虚影本体。但这虚影对空间的掌控显然也极强，始终与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只用藤蔓和各种蕴含生命法则的仙术远程消耗我。它似乎看出我左臂有伤，行动不便，攻击多朝着我的左侧死角袭来，逼得我颇为狼狈。
另一边，无支祁和紫微大帝虚影的战斗则激烈得多。铁棍与星光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支祁打法凶悍，完全是以命搏命，试图近身。紫微虚影则凭借对星辰之力的精妙操控和空间挪移，不断拉开距离，用无尽的星光轰击。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青华大帝的碧光净化，则给冥界大军造成了持续的麻烦。玄阴不得不调动更多的军阵之力和幽冥法器来对抗这种净化，推进速度进一步放缓。
战场再次陷入焦灼，而且对冥界不利。
我一边应对着长生虚影绵绵不绝的攻击，一边心急如焚。时间拖得越久，冥界的伤亡越大，天庭的援军和底牌也可能越多。必须打破僵局！
目光扫过战场，忽然看到墨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处较高的残破阁楼顶端，他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罗盘，正对着青华大帝虚影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夜枭的身影在他附近若隐若现，似乎在守护。
他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墨鸦猛地将手中罗盘向空中一抛！罗盘滴溜溜旋转，射出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线，精准地命中了青华大帝虚影打出的那道持续碧光的“根源”处——虚影掐诀的右手食指指尖！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铁条插入冰雪。
青华大帝虚影的动作微微一滞，指尖的碧光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虽然很快恢复，但下方冥界大军受到的压力明显一松。
有效！墨鸦这家伙，果然在想办法对付这些虚影的“施法”！
长生大帝虚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同伴受到干扰，攻向我的藤蔓更加密集，其中几根甚至如同毒蛇般刁钻，直刺我无法灵活防御的左侧。
我拼着右肩被一根藤蔓擦过，带起一片血肉，强行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左胸的致命一击。但左臂还是被另一根藤蔓的尖端划了一下，顿时一股诡异的生机之力钻入，与我体内的死气、凶煞之气激烈冲突，疼得我眼前一黑。
不能再这样被动了！
我心一横，不再试图靠近长生虚影，而是猛地停下身形，硬抗了几记藤蔓抽打，吐出一口淤血。然后，我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顾伤势，强行催动金箍棒脊柱和共工血晶！
至阳之力与凶煞血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压缩，甚至隐隐有融合的趋势。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从我身上升腾而起。
长生大帝虚影似乎感到了威胁，双手结印，无数藤蔓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青色巨网，朝着我当头罩下，巨网上流转着封印与湮灭生机的符文。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抬头，张开嘴，没有吼叫，而是将体内那股压缩到极致的混乱力量，混合着胸中淤积的杀气、怒意、决绝，化作一道无声的、却震颤灵魂的咆哮，朝着那青色巨网，也朝着长生大帝虚影的本体，轰然冲击而去！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轰击，而是近乎于“道”的冲击，是我所有意志与力量的凝聚外显！
嗡——！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张蕴含着强大生机的青色巨网，在被这无声咆哮掠过的瞬间，猛地一滞，上面的符文光芒急速黯淡，紧接着，巨网本身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迅速枯萎、风化，化为漫天青色的光点消散。
长生大帝虚影那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动容之色。它掐诀的双手微微颤抖，周身的青色光辉剧烈波动。
我趁此机会，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和空虚，脚下虚空炸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虚影本体！右拳再次紧握，这一次，拳锋之上不再是暗金或血色，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灰暗。
长生虚影仓促间抬手格挡，掌心爆发出浓郁的生机屏障。
灰暗的拳劲与生机屏障接触。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湮灭”。生机屏障迅速变得灰败、失去光泽，拳劲势如破竹，穿透屏障，重重印在了长生大帝虚影的胸口！
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了一声似有似无的闷哼，周身的青色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模糊的身影也变得透明了许多，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而我，也因为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从空中坠落。
“陛下！”下方传来数声惊呼。
一道黑影闪电般掠起，在半空中将我接住，是夜枭。他扶着我落回军阵中，我勉强站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右臂也软软垂下，暂时失去了知觉。这下好了，两条胳膊都差不多废了。
“怎么样？”玄阴快步赶来，脸色紧绷。
“还……死不了。”我喘着粗气，看向空中。长生大帝虚影受创后退，暂时停止了攻击，但并未消散，正在远处缓缓汲取灵气恢复。无支祁和紫微虚影的战斗还在继续。青华虚影被墨鸦干扰，净化碧光时断时续。
“必须……尽快……不能再给他们恢复和喘息的机会……”我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玄阴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明白。厉魄！”
“在！”浑身浴血、伤口还在渗血的厉魄轰然应诺。
“集中所有‘破城弩’、‘幽冥炮’，配合墨鸦的干扰，给我轰击青华虚影！不惜代价，打散它！”
“得令！”
冥界军阵后方，一阵机括转动和能量汇聚的轰鸣响起。数十架堪比小型楼船、需要上百冥力士才能操纵的巨型弩车被推上前线，弩箭是粗如房梁、刻满破法符文的幽冥玄铁。更有十几尊通体漆黑、炮口幽深的巨炮被架设起来，炮身镶嵌着无数哀嚎的怨魂结晶。
这是冥界压箱底的攻城重器，原本是为了轰击天庭最坚固的堡垒或阵法准备的，消耗巨大，移动缓慢，在这种动态战场上用处有限。但此刻，目标明确——那尊悬浮的、不断施法干扰的青华大帝虚影！
“放！”
随着厉魄一声令下，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气，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如同来自地狱的标枪，射向青华虚影。同时，幽冥巨炮发出沉闷的咆哮，一颗颗浓缩了极致死气和怨力的黑色光球，后发先至，轰向目标。
青华虚影试图躲避和防御，但墨鸦的干扰如影随形，让它每一次空间挪移都出现细微的偏差，防御法术的构建也慢了半拍。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青华虚影周围炸开，黑色的死气与怨力疯狂侵蚀着它那温润碧绿的护体神光。虚影剧烈摇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身影越来越透明。
终于，在承受了超过十支破城弩和七八发幽冥炮的轰击后，青华大帝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碧光彻底溃散，模糊的身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空中。
三去其一！
“干得漂亮！”无支祁在高空狂笑，虽然他被紫微虚影逼得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新伤，但气势反而更盛，“老猴子我也不能落后啊！”
他猛地将铁棍往空中一抛，双手急速结印，喉咙里发出古老晦涩的音节。忘川河的虚影在他身后彻底显化，不再是片段，而是一条浩浩荡荡、横贯虚空的灰色长河虚影！河中无数沉浮的怨魂哀嚎着，爆发出滔天的死寂怨恨之力。
“共工！看着点！本座也不错！！！”无支祁咆哮着，双手合十，朝着紫微虚影猛地一推！
那浩荡的忘川虚影，如同天河倒悬，携带着万古的沉沦与死寂，朝着紫微大帝虚影倾泻而下！这不是简单的水流冲击，而是融合了上古水神共工一脉对“水”之法则的掌控，以及冥界忘川特有的湮灭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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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虚影终于色变，再也无法保持从容。他双手急速划动，引动周天星斗之力，在身前布下重重叠叠的星光壁垒，试图抵挡这恐怖的冥河冲击。
轰隆隆——！！！
灰色的忘川之水与璀璨的星光壁垒狠狠撞在一起，互相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僵持了数息，星光壁垒开始出现裂痕，然后轰然破碎！残余的忘川之水狠狠冲刷在紫微虚影身上！
虚影发出震怒的闷哼，周身紫光乱颤，模糊的身影也迅速变得透明、不稳，最终“砰”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紫色光点，步了青华的后尘。
三尊天帝虚影，至此全部被打散！
“哈哈哈！痛快！”无支祁接住落下的铁棍，仰天大笑，但笑声戛然而止，他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显然刚才那一下也消耗了他极大的本源。
高空之中，暂时再无阻隔。
然而，没等冥界大军发出欢呼，凌霄宝殿方向，那一直沉寂的、最为古老晦涩的几道气息，终于彻底苏醒了。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凌霄殿前的玉阶之上。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甚至穿着朴素古老的袍服。但他们的出现，却让整个战场，无论是冥界还是天庭，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压抑。
那是经历了无穷岁月沉淀的气息，是真正触摸到天道门槛、却又选择隐世不出的古仙。他们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勾陈陨落之地，扫过消散的虚影，最后落在了我和冥界大军身上。
漠然，冰冷，如同看待一群闯入圣地的蝼蚁。
其中一位身穿葛布麻衣、头发稀疏、手持一根焦黑木杖的老者，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如同整个天界的重量，轰然降临在冥界大军的上空！
刚刚因为击溃天帝虚影而提振的士气，瞬间被这股仿佛源自洪荒远古的恐怖压力碾得粉碎。无数冥界战士闷哼一声，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连玄阴、厉魄这样的强者，也面色骤变，身体微沉。
“退。”
麻衣老者开口，只有一个字，却如同天宪，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
退？怎么可能退！
我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强行挺直脊梁，抵抗着那股滔天威压。金箍棒脊柱传来灼热，死死支撑着我的意志。
“冥界，不退。”我嘶哑着声音，迎着那三道古仙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却异常清晰。
麻衣老者浑浊的眼眸看向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焦黑木杖。
“那便，葬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