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蓬莱阁的弟子便在谢同尘的带领下整装待发。
秦罗敷一行人刻意避开主战场,专挑荒僻路径行进。
行至一片被称为荒僻的峡谷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众人立刻心生警惕。
秦罗敷抬手示意,一行人悄然靠近前方一片被石山遮蔽的洼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妖兽的尸体。
令人心悸的是,这些妖兽并非死于战场混战,伤口干净利落,显然是被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尚未完全凝固,空气中残着浓郁的腥气。
秦罗敷垂眸观察。
这些妖兽身上残留的剑气,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吼。”
还没等她想明白,恰在此时,峡谷深处传来妖兽的哀嚎以及利器刮擦岩石的声响。
一众蓬莱阁弟子瞬间戒备,武器出鞘。
秦罗敷却抬手制止,她示意众人原地戒备,准备独自缓步走近。
谢同尘扯住她的袖子,“我和姐姐一起。”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颔首表示同意。
峡谷最深处,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地面,一个身影背对着她,跪坐在地。
那人一身青衣早已被血污浸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垂着头,沾满血块尘土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右手紧紧握着一柄光华黯淡的长剑,剑尖抵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危险气息。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猛地抬起头。
凌乱发丝间露出的那张脸,让秦罗敷呼吸一滞。
是容怜。
但眼前的容怜,与她记忆中那个清冷自持、仪容永远一丝不苟的灵域族长,判若两人。
面容憔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污迹,曾经温和清冽的眼眸,布满了蛛网般密布的红血丝。
当他的目光,当看到秦罗敷时,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容怜整个人僵住了,握着剑和兽肉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秦罗敷,嘴唇细细嗡动。
一个嘶哑破碎得不成调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艰难挤出,轻得如同气音。
“……阿秦?”
他不可置信,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眼眶。
“真的是你吗?”
他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手中的剑和兽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激动,踉跄着向前扑倒。
秦罗敷稳稳接住他,他整个人都撞入她的怀里。
“邪神把你带走,我、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他紧紧地抱住她的腰,语无伦次地哭诉,泪水不受控涌出,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肮脏的泪痕。
“东战场、西防线,所有、所有你可能在的地方,我都翻遍了,可怎么也找不到你……”
“我很害怕……”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似乎陷入了魔怔之中。
秦罗敷无视他满身的血污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他满是泪痕的脸颊。
“容怜。”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是我,我回来了。”
指尖真实的触感,清冷熟悉的声音,像一道光,劈开了容怜心中积压的厚重黑暗与疯狂。
他浑身剧烈一颤,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容怜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
脸深深埋进她怀中,发出一声压抑破碎的呜咽。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胸前的衣料。
秦罗敷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消瘦的脊背。
血色的峡谷,尸骸遍地。
相拥的两人,如同相濡以沫的鱼儿。
他们身后的谢同尘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秦罗敷就是这样,只是简单地安抚,就能让人恨不得把心都剖给她。
他咬着唇退远了一点,不想要看到这刺眼的一幕。
良久他们才走出来,谢同尘抬眸看了一眼,除了眼眶红一点,容怜已经不再哭,身上的衣服也都收拾干净。
他朝秦罗敷颔首,“罗敷姐姐,我们可是要继续赶路?”
蓬莱阁的弟子们早早被谢同尘集结到一起。
秦罗敷正准备点头,突然一声嗤笑传来。
一道道身影瞬间从天际降落,迅速散开,对秦罗敷一行人形成了半包围之势。
为首的,正是妙法阁阁主许煦。
他面色沉凝,眼神锐利,手中托着的紫气八卦盘缓缓旋转,散发出莫名的威压。
他身侧,是火影宗宗主炎烈,以及数位其他宗门的长老或实权人物。
这些人脸色各异,但看向秦罗敷的目光中,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审视、疑虑,甚至隐隐的敌意。
容怜听到动静,他上前一步,隐隐将秦罗敷护在身后。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许煦等人,声音虽仍有些沙哑,却已带上了锋芒,“诸位道友,这是何意?”
许煦目光越过容怜,直接落在秦罗敷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与嫉恨。
他早已在妖魔联军暗中支持下,趁秦罗敷失踪、修真界群龙无首之际,以暂代之名接管了联军大部分指挥权。
大权在握之际,岂容这正主安然归来,夺走他手中权势。
许煦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秦宗主能够安然归来,实乃我修真界之幸,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秦宗主,有些事,恐怕还需要你先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秦罗敷轻轻推开容怜试图完全挡住她的手臂,上前一步,与许煦正面相对。
她神色平静无波,当初放出妖兽养殖场的妖兽,对许煦发难一事她早有预料。
“许阁主但说无妨。”
许煦冷哼一声,高声道,“秦宗主被那邪神掳走多日,邪神凶威滔天,视我修士如蝼蚁,为何独独对你手下留情,容你安然归来?”
没等秦罗敷回答,炎烈很快接口,“秦宗主私下豢养大批妖兽,不顾及修真界的禁令,此等行径,岂是正道领袖所为?”
“对啊,秦宗主你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大敌当前的关头,若是不把一切都弄清楚,我们还怎么信任你?”
“对,我们要的是一个交代,不能稀里糊涂的被蒙骗。”
……
不少人也跟着质问,声声质问,如同利箭。
容怜脸色冰冷,“荒谬,阿秦为抵御妖魔,不惜动用宗门底蕴,何错之有,至于邪神之事,其中必有隐情,岂可听信一面之词?”
谢同尘也握紧了手中残剑,眼中寒光闪烁。
“妖兽养殖场里的妖兽不也救了在场诸位一命,若不然,诸位怎么还有命在这里大放厥词。”
秦罗敷却并未立刻反驳,她缓缓扫过许煦、炎烈,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眼中的闪烁与贪婪,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