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轻轻闭上眼睛,几秒后,再次睁开。眼底的金光敛去。
轮回瞳看不到,那么只有一种方法了。
既然那两条线是因“过去”的时间点而结下,那么,只有在“现在”的时间点,与线另一端的人产生足够强烈的、新的因果交集,才有可能触动那被屏蔽的记忆,让线完全显化,让她“认”出来。
换句话说,她得等。
等那两个人,主动出现,或者,在某种契机下,与她产生无法忽视的交集。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烦躁,但也无可奈何。天道既然把线捋出来了,就不会让她一直蒙在鼓里。该来的,总会来。
她不再纠结,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既然要找的人还没出现,那就先享受当下吧。至少,身边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温暖。
宴会还在继续,气氛越来越热烈。
沈青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餐饮区,拿了几样点心。刚转身,就看到巴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蓝发,小丑妆都有点花了,正一脸心有余悸地凑过来。
“阿青!阿青!”巴基压低声音,一脸苦相,“我跟你说!那个鹰眼!他之前在十字公会的时候,简直吓死人了!”
沈青挑了挑眉,咬了一口手里的蛋糕:“嗯?”
“他!”巴基夸张地比划着,“他拿着他那把黑刀‘夜’,就往我脖子上一架!问我有没有能让人变年轻的丹药!那眼神冷的!我当时腿都软了!我能说没有吗?!我敢说没有吗?!”
沈青差点被蛋糕呛到,咳嗽了两声,忍着笑:“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我珍藏的、不知道哪个倒霉海贼进贡的、据说有美容养颜效果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药丸子给他了!”巴基拍着胸口,
“他拿了药,也不说谢谢,就在公会里一坐!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就对着窗户外面发呆!那低气压!搞得我们公会那几个月生意都不好了!”
巴基哭丧着脸:“阿青,你能管管他吗?他太吓人了!”
沈青想象着鹰眼拿着刀逼问巴基要美容药,然后一个人坐在十字公会里发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巴基的肩膀(巴基缩了缩脖子):“行了,我知道了。下次他再去,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别吓唬你了。”
巴基眼睛一亮:“真的?阿青你最好了!”
打发走巴基,沈青又溜达到了靠近海岸的一处僻静角落。这里人少,只有两个高大的身影相对而立。
是索隆和鹰眼。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都抱着手臂。索隆的绿发在脑后扎成短马尾,鹰眼的黑发披散在肩后。海风吹动两人的衣角。
索隆先开口,声音带着点别扭:“没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鹰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索隆“啧”了一声,转头看他:“对阿青好点。”
鹰眼又“嗯”了一声。
索隆额角冒出青筋,独眼里闪过一丝不爽:“来打一下!你能多说一个字吗!”
鹰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不打。”
“你——!”索隆手按上了刀柄。
“索隆!快来!这边有超——级——大的酒桶!”山治的声音及时从远处传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索隆狠狠瞪了鹰眼一眼,哼了一声,转身朝山治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嘴里嘀咕着“早晚砍了你”。
鹰眼站在原地,看着索隆走远,又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正看着他们的沈青。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鹰眼几不可见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青看着两人刚才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这两个家伙……
她又走了一段,看到路飞、艾斯、萨博三个人正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蹲在一个巨大的烤肉架后面,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表情严肃。
沈青走近了几步,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觉得应该这样……”这是萨博的声音。
“不!这样更好玩!”这是路飞。
“你们两个白痴,听我的……”这是艾斯。
然后三个人又开始低声争论,还伴随着比手画脚。
沈青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他们那神神秘秘、又兴奋又认真的样子,大概又是在策划什么“大事件”。她笑了笑,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开了。
在靠近医疗区(临时搭建的)的地方,她看到了罗。罗正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沈青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罗察觉到她,侧过头,深色的眼眸看向她:“阿青当家的……”
沈青仰头看着他,忽然问:“罗,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地方?”
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遥远的平静:“我出生的地方……是白色的城镇。”
沈青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声说:“嗯。很美的地方。”
罗看着她,没说话。
沈青抬起手,把他因为海风吹得有些歪的斑点绒毛帽扶正,动作很自然。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罗,多笑笑。”
罗微微一怔。
沈青弯起眼睛,笑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温柔,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很浅、但真实存在的弧度。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
沈青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他帽子上那个显眼的斑点,语气轻松:“帽子也很可爱。你也是。”
罗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住,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转过头,抬手按住帽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乱说!”
沈青看着他瞬间炸毛(虽然表面强装镇定)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摆摆手,转身走了。
罗站在原地,按住帽子的手半天没放下来,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但嘴角那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青继续在宴会场地里溜达,走到一处摆满了各种点心和水果的长桌附近。她正伸手去拿一块看起来很好吃的草莓蛋糕,另一只手也从旁边伸了过来,目标一致。
两只手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沈青转头,对上了一双藏在橙色太阳镜片后的、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
是多弗朗明哥。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粉色羽毛大衣,只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下身是修身的黑色长裤。高大挺拔的身材,配上那张线条分明、带着点邪气的英俊脸庞,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真能惹麻烦啊。”明哥先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磁性腔调,语气是惯常的调侃,但仔细听,似乎没有太多真正的嘲讽。
沈青收回手,拿起那块草莓蛋糕,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你是说……你这个麻烦吗?”
她顿了顿,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向他,忽然用很轻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很少有人会当面叫的称呼:
“多弗……”
明哥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青舔了舔嘴角沾到的奶油,目光落在他空着的手上,语气很自然地问:“你送我的衣服呢?给我带了吗?”
明哥挑了下眉,没说话。
沈青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期待:“我要穿毛绒绒的那种。很暖和的那种。”
明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点狡黠和毫不客气的“索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和……纵容?
“不会忘的。”他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沈青的额头,动作很快,一触即分,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认真,“毕竟……要给回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长腿,朝着唐吉诃德家族船只停靠的方向走去,深红色的衬衫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沈青站在原地,吃完手里的草莓蛋糕,看着明哥走远的背影,嘴角也向上弯了弯。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
是卡塔库栗。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蛋糕岛的船只,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礁石上,依旧围着围巾,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有看喧闹的宴会,也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大海,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沉静而……孤独。
沈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她抬起头,望向艾尔巴夫辽阔的天空,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蔚蓝的大海。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带来自由的气息。
第九个,第十个……
不管是谁,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她都等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债多了不愁。
反正……她身边已经有这么多“麻烦”了,也不差再多两个。
而且,万一……万一那两个人,其实也没那么“坏”呢?
沈青轻轻笑了一声,将最后一点蛋糕塞进嘴里,转身,朝着篝火最旺、笑声最响、伙伴们聚集的地方,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