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那艘白色快船停泊在一处僻静的海湾,抛锚休整。
船上很安静,大部分船员在休息,只有少数几个在甲板上值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海面。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贴着船舷滑了上来,没有溅起半点水花。沈青收敛了全部气息,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的薄膜,让她在阴影中几乎隐形。
她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甲板上,脚步无声。值守的船员似乎有所察觉,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但目光扫过,只看到空荡荡的甲板和栏杆,便又移开了视线。
沈青的目标很明确——船舱最深处,那个气息最强、也最冰冷的房间。
她来到门口,门是锁着的,是复杂的机械锁加上某种能量防护。但这难不倒她。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缕细如发丝的淡金色灵力,轻轻插入锁孔。
灵力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迅速探明内部结构,然后微微一震。
“咔嚓。”
极其轻微的声响。锁开了,能量防护也被灵力悄无声息地“中和”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沈青推门,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舷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陈设简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冷冽的、像雪松又像金属的味道。
夏姆洛克和衣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暗红色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他只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红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沈青走到床边,蹲下,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
和香克斯几乎一模一样,但又截然不同。香克斯是张扬的,热烈的,像燃烧的火焰。
而眼前这个人,是冰冷的,内敛的,像深埋地底的寒铁。
但此刻闭着眼睛,收敛了平日里的锋芒,那张脸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沈青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又快了几分。她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伸出手,掌心悬在夏姆洛克身体上方。
淡金色的灵力涌出,如同最轻柔的丝绸,将夏姆洛克整个身体包裹起来,隔绝了他与外界的所有气息和能量联系,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沉眠。
然后,沈青弯腰,伸手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一用力——
没抱动。
夏姆洛克比她高太多,也重。虽然灵力能托起,但姿势别扭。
沈青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在了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灵力托举,减轻了大部分重量,但看起来还是有点滑稽——一个纤细的少女,扛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舷窗,左右看看,没人。然后,她扛着夏姆洛克,从窗口轻盈跃出,落在海面上,踏着波涛,飞快地朝着自己早就用神识探查好的、附近一座无人荒岛上的废弃小木屋跑去。
速度快得在身后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
废弃木屋里,沈青把夏姆洛克放在那张铺着干草、勉强能算床的木板上。
她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从自己的小空间里掏出几根结实的绳子——还是捆克利克海贼团剩下的——手法熟练地把夏姆洛克的手脚捆在床架的四个角上,打了死结,还用灵力加固了一下。
做完这些,她拉了把破椅子,在床边坐下,托着下巴,等着。
没过多久,夏姆洛克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冰冷的火焰。最初的茫然后,迅速聚焦,恢复了清醒和锐利。
他动了动手脚,发现被捆住,眉头瞬间拧紧,目光如刀,射向床边坐着的沈青。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身体也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青,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青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扯出一个自认为很可爱的笑容,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夏姆洛克盯着她,沉默了足足五秒。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被绑架的惊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的冰冷,像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沈青撇撇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他,近距离地看进他那双冰冷的红瞳里,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问:
“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三十六岁了吧?”
夏姆洛克的呼吸,几不可见地滞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白皙精致的脸,和那双黑得纯粹、却又仿佛盛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的眼睛,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更僵直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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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只是重复,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压抑的怒意: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沈青敏锐地察觉到,他左臂的袖管下,皮肤表面,一个极其隐蔽、复杂、散发着不祥黑暗气息的魔法印记,微微亮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侵蚀性的黑色能量,如同活物般从他身体里渗出,迅速在他身体上方凝聚,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小型的黑色魔法阵。
传送阵!伊姆的印记被触动了!
沈青瞳孔一缩,心里暗骂一声。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在黑色魔法阵即将完全成型、将他传送走的瞬间,她猛地俯身,一手按在夏姆洛克的左臂上,准确地覆盖住那个魔法印记的位置,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床板上,同时,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用力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夏姆洛克微凉的薄唇上。
“唔——!”
夏姆洛克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红色的瞳孔在那一刹那收缩到了极致,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沈青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微颤的睫毛。
唇上传来的温软、湿润、带着淡淡清甜气息的触感,是如此陌生,如此……不可思议。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而沈青,在亲上去的同时,按在他左臂上的右手掌心,淡金色的灵力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瞬间刺破他的皮肤,精准地找到那个黑暗魔法印记的核心,
然后,以她的灵力为引,迅速勾勒出一个更复杂、更精妙、带着盎然生机的淡绿色微型阵法。
这个阵法如同寄生藤蔓,悄无声息地覆盖、缠绕、渗透进那个黑色印记的每一条纹路深处,将它严密地包裹、隐藏起来,同时又留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沈青能触发的“后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夏姆洛克被她的灵力束缚,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震得心神失守,完全无法反抗,只能被动地承受。
几秒钟后,沈青抬起头,结束了这个短暂却足够“深刻”的吻。
她看着夏姆洛克那双还处于巨大震惊中、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的红色眼睛,舔了舔自己有些发麻的嘴唇,露出一个得逞的、带着点恶劣的笑,声音轻快地说:
说完,她收回手,后退一步。
几乎就在她退开的瞬间,夏姆洛克左臂上那个被淡绿色阵法覆盖的黑色印记,和上方未成形的黑色传送阵,同时光芒一闪,连同夏姆洛克整个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破旧的小木屋里,只剩下沈青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雪松冷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夏姆洛克的气息。
沈青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嘴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按在他左臂上的右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和那个黑暗印记冰冷邪恶的触感。
“第一步……完成了。”她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然。
沈青转身,走出小木屋,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和漫天的繁星,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该回马林梵多,应付鹤奶奶和战国爷爷的怒火了。
至于夏姆洛克……
沈青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冰冷的柔软触感。
“我………等你的严厉处罚”
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荒岛的夜色中。
而与此同时,远在伟大航路某处的白色快船上。
夏姆洛克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自己房间的床上。
姿势和他被绑走时一模一样,手脚也没有束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嘴唇上残留的、陌生的温软触感,左臂内侧皮肤下隐隐传来的、细微的灵力流动的麻痒感,还有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属于那个海军少女的、淡淡的清甜气息,都在清晰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冰凉,但碰触的地方,却仿佛还带着一丝灼热。
他低下头,掀开左臂的衬衫袖口。
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印记。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皮肤之下,肌肉与骨骼之间,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种温暖、柔和、充满生机的能量,像一个沉睡的种子,悄然埋藏。
而原本属于伊姆大人的、冰冷邪恶的黑暗印记,此刻被那温暖的种子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陷入了沉寂,仿佛从未存在。
夏姆洛克盯着自己的左臂,看了很久。
红色的瞳孔深处,冰冷坚硬的外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他抬起头,看向舷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只是那紧抿的薄唇,无声地开启,重复了那三个字:
“男…朋友?”
无人应答。只有海风,穿过敞开的舷窗,带来远方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