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的清晨,通常是从嘹亮的军号声和整齐的跑步声开始的。
但今天,这份肃穆被一阵清脆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孩子清亮的喊声打破了。
“爷爷——!我的仙贝——!”
一个白色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海军家属院的拱门。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生,个子不高,皮肤白得晃眼,一头黑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跑动在脑后跳跃。
她身上穿着明显改小了的、不太合身的白色海军预备役训练服,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道,但跑起来呼呼生风,速度奇快。
她前面十几米,一个披着正义大衣、头发灰白的高大老者正边跑边回头哈哈大笑,手里举着一大包油纸包的仙贝,故意晃来晃去:
“哈哈哈!小混蛋!追上就给你!这可是最后一包了!”
“卡普中将!你又抢阿青的零食!”路过的尉官们见怪不怪,笑着摇头。
“什么抢!这是训练!训练她追击能力!”卡普理直气壮,脚下速度一点不慢,嗖地窜过训练场,带起一阵风。
沈青——没错,就是沈青,第六世,开局六岁被出海巡航的卡普从某个遭了海难的荒岛废墟里刨出来,捡回了马林梵多——咬牙切齿,灵力暗暗运转,脚步又快三分,几乎在身后拖出残影。
眼看就要追上,卡普却一个急转弯,冲进了元帅办公楼。
“战国!救命!这丫头要谋杀亲爷了!”
沈青紧跟着冲进去,在宽敞的走廊里一个急刹,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穿着黄色条纹西装的高瘦男人。
黄猿波鲁萨利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撞到自己腿上、捂着鼻子眼泪汪汪抬起头的小丫头,慢悠悠地推了推太阳镜:“耶~这不是小阿青吗~跑这么快,好危险呢~”
“黄猿大叔!早!”沈青迅速站直,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眼睛却盯着他鼻梁上的茶色太阳镜,眨了眨眼,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副眼镜摘了下来,架在自己小巧的鼻梁上。
“借我戴戴!”她说完,绕过黄猿,又朝卡普消失的走廊尽头追去。
黄猿保持着被摘眼镜的姿势,手指还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放下手,
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鼻梁,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呢~”
走廊尽头,元帅办公室。
战国正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头疼,手边一杯热茶冒着袅袅白气。
他养的那只山羊正趴在他脚边打盹。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卡普炮弹一样冲进来,躲到战国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门口嘿嘿笑。
战国额头爆出青筋,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捏断了:“卡普!跟你说过多少次!进我办公室要敲门!”
话音未落,沈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气,鼻梁上架着明显大好几号的茶色太阳镜,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地锁定卡普……手里的仙贝。
“爷爷,”她喘匀了气,站直身体,表情瞬间变得乖巧无比,声音又软又甜,“把仙贝还我嘛,那是鹤奶奶昨天给我买的。”
卡普把手背到身后,梗着脖子:“谁说是你的?写你名字了?”
“写了。”沈青指指他手里的油纸包,“右下角,我用笔写了‘阿青的,爷爷是狗’。”
卡普:“……”
他低头,把油纸包翻过来,果然在右下角看到一行娟秀的小字。他嘴角抽了抽,抬头瞪沈青:“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趁你睡着的时候。”沈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目光转向战国,更甜了,“战国爷爷,你看他,抢小孩子零食。”
战国看着她鼻梁上那副熟悉的太阳镜,又看看躲在自己身后、一脸心虚的卡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元帅的威严:“卡普,把仙贝还给阿青。
还有你,阿青,把眼镜还给波鲁萨利诺。”
“哦。”沈青爽快地摘下眼镜,放在战国办公桌上,然后朝卡普伸出手,“仙贝。”
卡普不情不愿地把油纸包递过去。沈青接过,抱在怀里,对战国甜甜一笑:“谢谢战国爷爷!战国爷爷最好了!”
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路过门口时,还顺手从门边的盆栽上揪了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战国揉着太阳穴坐回椅子上,脚边的山羊“咩”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腿。
“这小丫头……”战国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味道不对。
他低头,发现杯子里漂着几片……嫩绿的、新鲜的、显然不属于茶叶的植物叶子。
他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三秒,缓缓抬头,看向自己养的那只山羊。
山羊无辜地回望着他,嘴巴还在动,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和他桌上某份文件边缘相同的碎纸屑。
战国:“……”
他猛地拉开抽屉,发现自己昨晚批阅完、放在最上面准备今早签发的那份关于新世界g-5支部军费申请的批复文件,
右下角缺了一个整齐的、半圆形的小口子,看牙印,是山羊啃的。
“卡——普——!!!”元帅的怒吼再次响彻办公楼,“是不是你教阿青喂我的羊吃文件的?!!”
走廊尽头,已经跑远的沈青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怒吼,抱着仙贝,笑得肩膀直抖。
这样的日常,在马林梵多持续了十年。
沈青从六岁那个瘦小苍白、被卡普用大衣裹着抱回来的小不点,长成了十六岁少女的模样。
她常年穿着那身自己带来的、据说是“宗门服饰”的白色裙装,样式简洁飘逸,料子非丝非棉,触手温凉,不染尘埃,而且神奇地会随着她身体长大自动调整大小,永远合身。
十年间,她成功成为了马林梵多无人不知、无人不头疼的“混世小魔王”。
她会在赤犬萨卡斯基对着新兵进行“绝对正义”的激昂演讲时,蹲在操场边的树上,用灵力凝成小水球,精准地砸在他锃亮的脑门上,然后在他暴怒的注视下,一脸无辜地问:“萨卡斯基大叔,你头上冒烟了,能借个火烤红薯吗?”
赤犬通常的回答是追着她喷半小时岩浆,把训练场炸得坑坑洼洼,然后被闻讯赶来的战国罚写检讨和维修账单。
她会在青雉库赞骑着自行车在海上“巡逻”(睡觉)时,悄悄潜过去,用特制的、不易褪色的颜料在他脸上画乌龟、胡子,或者“我是懒虫”的字样。
青雉每次醒来,都会顶着一脸涂鸦,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追她三条街,用冰棱把她暂时冻在某个房顶上,然后打着哈欠继续找地方睡觉。
鹤中将算是少数能让她稍微“安分”点的人。每当沈青闯了祸,被战国、赤犬联合投诉时,鹤就会把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沈青就会立刻变成最乖巧粘人的小孙女,抱着鹤的胳膊晃啊晃,声音能甜出蜜:
鹤通常会被她气笑,用指节敲她额头:“你呀!卡普真是把你惯得没边了!抓海贼?就你这惹祸的性子,放出去还不知道谁抓谁!”
但说归说,鹤心里清楚,这小丫头看着胡闹,实力却深不可测。
卡普私下跟她说过,有一次他试着用“爱之铁拳”教训她,结果拳头还没碰到,自己先莫名其妙一阵心悸头晕,差点栽倒。
小丫头当时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更深处,鹤看不懂的沉重。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鹤很早就知道。
但她对海军,对马林梵多,似乎又没有恶意。甚至……有种奇怪的归属感。
她会在深夜,独自坐在海边,看着星空,一坐就是很久,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也会在受伤的海兵被送回时,悄悄用那种神奇的金色光点帮他们治疗,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鹤最终总会心软,叹着气,把她从禁闭室放出来,或者驳回对她过重的处罚。
十年过去,沈青十六岁了。按照海军规定,预备役年满十六,可以申请执行外勤任务。
这天,鹤的办公室里。
“东海,谢尔兹镇附近海域,有一伙被打散后重新聚集的克利克海贼团残部,大约五十人,正在骚扰附近航线。”鹤将一份文件递给规规矩矩站在面前的沈青,“你的第一个任务,带一支小队,去把他们押送回罗格镇海军支部。任务等级,c,低风险。明白吗?”
沈青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眼睛亮了,立正,敬礼:“是!鹤奶奶!保证完成任务!”
鹤看着她瞬间精神焕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的样子,忍不住又叮嘱:“记住,任务是押送,不是剿灭。尽量活捉。还有,别惹事,别……”
“别乱跑,别乱吃东西,别跟陌生人走,遇到打不过的跑快点,记得用电话虫汇报!”沈青流利地接上,然后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奶奶你放心!我记着呢!”
鹤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
但愿……这次能顺利吧。
几天后,东海,靠近海上餐厅巴拉蒂的海域。
一艘中型海军军舰缓缓驶近。甲板上,沈青换下了那身白色裙装,穿着一套合身的、肩章是曹长的海军制服,外面罩着正义大衣——尺寸还是偏大,下摆快拖到地上了。
她靠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着,目光却投向远方海面。
神识早已无声铺开,覆盖了半径近百里的海域。她“看”到了那几艘挂着克利克海贼旗、正在狼狈逃窜的破烂船只,也“看”到了更远处,那艘造型如海上餐厅的、巨大的巴拉蒂。
她的目光在巴拉蒂上停留了片刻。厨房里,一个卷眉毛的金发厨师正叼着烟,动作娴熟地颠勺,哼着歌,心情不错的样子。甲板上,没有草帽小子的身影。
哦,路飞他们已经离开了。山治也上船了。
沈青收回目光,将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液,对旁边站得笔直、表情紧张的海兵小队长说:
“看到那几艘破船了吗?克利克海贼团。靠过去。”
“是!曹长!”小队长立刻传令。军舰调整航向,加速朝那几艘海贼船驶去。
克利克海贼团显然也发现了海军军舰。他们刚刚在海上餐厅吃了大亏,首领克利克被一个戴草帽的小子揍飞,现在正是士气低落、惊弓之鸟的时候。看到军舰,立刻想掉头逃跑。
但已经晚了。
沈青从船舷边轻轻一跃,落在海面上。脚下灵力凝聚,如履平地。
她一步步,朝着克利克的主舰走去,速度看起来不快,但几步之后,人已经出现在了主舰的船舷边。
“什么人?!”甲板上的海贼们惊恐地举起武器。
沈青没理他们,目光落在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甲板中央、鼻青脸肿的克利克身上。看来路飞下手不轻。
她又扫了一眼甲板上其他几十个带伤的海贼,歪了歪头,对那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说:“你们是自己捆,还是我帮你们?”
“狂妄的小丫头!干掉她!”小头目怒吼,挥刀冲来。
沈青叹了口气,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但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势”,如同水波般瞬间荡漾开来,笼罩了整艘主舰,并迅速蔓延到旁边几艘副舰。
甲板上,所有举起武器的海贼,动作同时僵住。他们脸上的凶狠凝固,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迷茫,然后翻白。
手中的武器“叮叮当当”掉在地上,人也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下去,横七竖八躺了一甲板,眨眼间鼾声四起。
只有那个小头目,因为冲得最近,受到的精神冲击最大,他身体晃了晃,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脑袋一歪,也晕了过去,嘴角还流下可疑的口水。
前后不过三秒。克利克海贼团残部,五十余人,全员昏迷。
沈青走到克利克身边,踢了踢他,确认他只是被路飞打晕,还没死。
她弯腰,从旁边捡起几根散落的粗麻绳,指尖灌注灵力,随手挥了几下。
绳子像有生命般自动飞出,将甲板上昏迷的海贼们一个个捆成扎嘴的粽子,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走回船舷边,对远处已经看傻了的军舰挥了挥手。
“过来接收。记得清点人数,别漏了。”
军舰缓缓靠过来,海兵们带着敬畏又茫然的眼神,开始搬运“粽子”。
小队长凑到沈青身边,声音还有点抖:“曹、曹长……这就……完了?”
“不然呢?”沈青已经坐回了主舰船头的撞角上,摸出另一个橘子开始剥,“c级任务,难道还要打三天三夜?”
小队长:“……”
他默默退下,指挥手下干活去了。
沈青一边吃橘子,一边用神识继续漫无目的地扫视周围海域。
任务完成得太快,距离返航时间还早,她有点无聊。
忽然,她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艘特别的船。
那是一艘通体洁白、造型流畅、没有任何旗帜标识的豪华快船。船身用的木料和金属都闪烁着高级的光泽,船速极快,正安静地航行在远处的航线上。船上人不多,大概十几个,都穿着统一的、类似礼服又像制服的白色装束,气息沉稳,训练有素。
而站在船头的那个人……
沈青剥橘子的动作停住了。
红色的、齐肩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暗红色西装,披着黑色的长风衣。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正看着海面,侧脸线条冷硬,毫无表情。
沈青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手里的橘子掉在甲板上,滚了两圈。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冷的房间,暗红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好痛”……
因果的线,猛地绷紧了。
鹤奶奶的叮嘱在耳边响起:“东海有些航线,偶尔会有世界政府或天龙人的特殊船只经过。
看到那种没有旗帜、但造型华丽、防卫森严的船,离远点,别招惹,尤其是……如果看到红色头发,穿黑色骑士袍子的人,立刻回避,那是神之骑士团的夏姆洛克团长司令,不是我们能接触的。”
别招惹。
沈青盯着远处那个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不能招惹。
伊姆的走狗,神之骑士团的团长,实力深不可测,身份敏感,碰一下都是麻烦。
但是……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是前几世轮回的记忆碎片在翻涌:
“魔法印记……伊姆的傀儡……要清除,但不能伤他……需要接触……用更高级的力量覆盖……”
“因果线……前世残留……或许能唤醒……”
“接近他……绑定他……在最终时刻,切断那根线……”
沈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犹豫和复杂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海军制服,又摸了摸肩上的曹长肩章。
鹤奶奶,对不起了。
这次,恐怕要惹个大麻烦了。
她转身,对还在忙碌的小队长说:“我有点私事,离开一下。你们把犯人押送回罗格镇支部,交接完直接返航马林梵多,不用等我。”
“啊?曹长,你去哪?这不合规……”
“这是命令。”沈青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她说完,不等小队长反应,纵身从船头跃下,落入海中。
灵力在脚下凝聚,踏水而行,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朝着那艘白色快船的方向,疾速而去。
小队长张了张嘴,看着空荡荡的海面,又看看甲板上堆成小山的“粽子”海贼,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转身,继续指挥。
算了,曹长的事,少问为妙。
这位小祖宗,连赤犬大将的桌子都敢坐,她爱干嘛干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