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的阳光,似乎比新世界g-5的更加“规矩”一些,少了些暴烈的海腥味,多了几分制度森严的肃穆。
但对某些人而言,这种肃穆,约等于无聊,以及……亟待打破的平静。
沈青站在海军本部宏伟的正义之门前,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白色门柱,身上崭新的、笔挺的海军少将制服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肩章上的金色将星闪闪发光。
黑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得过分的五官。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身姿挺拔,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年轻有为,气势非凡”。
然而,这副“大将后备役精英”的皮囊之下,那颗在g-5野了一年多的、躁动不安的灵魂,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一年多了啊……”她低声自语,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弯,迈开步子,踏入了本部基地。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马林梵多本部,尤其是高层办公区域,经历了自顶上战争以来最为“兵荒马乱”的一天。
上午九点,元帅办公室。
战国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清茶,舒心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习惯性地看向脚边——他那只心爱的、通人性的宠物山羊,正安静地趴在地毯上打盹。
“嗯?”战国动作顿住,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
山羊还是那只山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毛色……是不是太……粉嫩了一点?
他放下茶杯,弯腰,仔细打量。
没错,不是光线问题。他那只原本雪白可爱的山羊,此刻从头到脚,均匀地覆盖着一层柔和、鲜亮、在元帅办公室严肃的装潢下显得格外扎眼的……樱花粉。
山羊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注视,醒了过来,抬起头,无辜地“咩”了一声,粉色的绒毛随着动作抖动。
战国:“……”
他盯着那身粉色绒毛看了足足十秒,额头爆出十字青筋,猛地转头,对着门外怒吼:“卫兵!!谁动我的羊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隐约的、憋不住的低笑声传来。
同一时间,卡普的专属训练场。
卡普刚刚结束晨练,满头大汗,心情舒畅地从副官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接过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晨间零食——一大包油纸裹着的仙贝。
“哈哈哈!训练完来一口,舒服!”卡普大笑着撕开油纸,抓起一把仙贝,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下一秒,卡普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猛地瞪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健康红润变成酱紫色。
“咳!咳咳咳!!噗——!!!”
他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把嘴里的仙贝残渣全喷了出来,眼泪鼻涕横流,嘴巴大张,像条离水的鱼,舌头伸得老长,不停地哈气。
“水!水!!!”卡普嘶哑着喉咙吼。
副官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递上水壶。
卡普抢过来,仰头猛灌,灌了半壶,才稍微缓过气,但整张脸还是通红,嘴巴肿了一圈,眼泪汪汪。
“谁……谁干的?!”卡普喘着粗气,看着手里剩下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仙贝,咬牙切齿,“这他娘的是加了辣椒精吧?!不,比辣椒精还猛!”
他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边缘。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在嘴里点燃一把火的灼烧感瞬间炸开,
但紧接着,又有一股温润的热流从食道滑下,迅速蔓延到全身,
让他因高强度训练而有些酸痛的肌肉,竟然舒服了不少。
卡普愣住了,看着仙贝,又看看训练场入口的方向,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味道……和那丫头以前搞出来的‘特制营养餐’有点像……臭丫头回来了?”
中午,大将休息区外的花园。
青雉库赞难得没有骑着自行车在外面“巡逻”(睡觉),而是找了个阳光充足的长椅,裹紧了他的正义大衣,帽子拉低,准备享受一个悠闲的午觉。刚调整好姿势,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忽然觉得周身一暖。
不是阳光那种温暖,是更直接、更炽热的,仿佛身边点燃了篝火的感觉。
他疑惑地睁开眼,拉下帽檐,看向周围。
只见以他躺的长椅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内,地面上升腾起一圈半人高的、金红色的火焰!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没有烟雾,温度却高得吓人,将他完全包围在内。
而他身下的长椅和他身上的大衣,却诡异地毫发无损,只是被烤得暖洋洋的。
青雉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他尝试动了动手指,寒气凝聚,想扑灭火焰。
“嗤——”
寒气碰到火焰的瞬间,蒸发成一团白雾,火焰纹丝不动,甚至“呼”地窜高了一点,热情地“舔舐”着他的大衣下摆。
青雉:“……”
他低头,看着自己大衣边缘那几个被火焰燎出来的、整齐的焦黑小洞,又抬头看看周围这圈明显是人为制造、且控制力惊人的火墙,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啊啦啦……真是的……”他重新躺回长椅,把帽子拉得更低,声音困倦,“烤火就烤火吧……别烧到我就行……呼……”
他竟然就在这圈火焰的包围中,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显示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下午,本部训练场。
沈青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白色训练服,站在场地中央。
她面前,站着几十个闻讯赶来、或好奇、或不服、或想“掂量”一下这位传奇“年轻少将”的海军将校,军衔从少校到准将不等。
“听说沈青少将在g-5大杀四方,今天难得回来,指点我们几招?”一个肌肉贲张的准将咧嘴笑道,眼神带着挑衅。
沈青扫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语气平淡:“可以。一起上吧,节省时间。”
“狂妄!”有人怒道。
下一秒,沈青动了。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动用灵力,甚至没有拔剑。
她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人群。
然后,训练场上响起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砰砰”闷响,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和重物落地声。
沈青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落在对手防御最薄弱、或者关节最脆弱的地方。
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疼得龇牙咧嘴,但绝不会造成真正的重伤。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后,训练场中央还能站着的,只剩下沈青一人。
她周围,横七竖八躺倒了几十号人,有的抱着肚子蜷缩,有的捂着胳膊呻吟,有的趴在地上直抽冷气。
沈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满地“伤员”,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年多了,你们好像……没什么长进?”
躺在地上的将校们听到这话,又气又羞,偏偏浑身疼得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瞪着眼,看着她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训练场,留下一个潇洒又欠揍的背影。
从头到尾,她都没提自己是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变态修仙者”,打这群“凡人”跟玩似的。
傍晚,鹤的办公室。
鹤头疼地看着站在面前、一脸乖巧、眼神却四处乱瞟的沈青,又看看手里刚刚送来的、关于“元帅山羊被染色”、“卡普中将食物中毒(疑似)”、“青雉大将大衣被烧”、“训练场大规模斗殴(单方面殴打)”等一系列事件的报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鹤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能不能消停一天?就一天!”
鹤被她晃得没脾气,也知道这丫头下手有轻重,那些“受害者”最多疼几天,连医务室都不用去。但影响实在太坏!这才回来第一天!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按时上班!我会给你安排……”鹤想着该把这麻烦精塞到哪个部门才能既看住她,又不太祸害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鹤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瘦,戴着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表情冷漠。另一人身材高大,长鼻子,同样没什么表情。
他们是来向鹤汇报一些关于新世界情报的交接事宜的。
鹤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对沈青招招手:“阿青,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路奇长官,这位是卡库副官,都是cp0的精英。路奇,卡库,这是沈青,刚调回本部的少将,以后可能会有工作上的接触。”
沈青松开鹤的胳膊,站直身体,目光转向进门的两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路奇身上。黑色的礼帽,冷漠的脸,锐利的眼神,还有那股子生人勿近、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的气质。
是她记忆中,那个在第三十次轮回的灰色世界里,陪她度过最后时光,对她说“我梦见你跳崖三十一次”的男人。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卡库。长鼻子,高大的身材,沉默地站在路奇身后半步。同样是她轮回记忆中的一部分。
路奇感受到她的注视,面无表情,冷酷。(这女人的眼神……很奇怪。)
不像看陌生人,也不像看同僚。那目光太深,太平静,平静得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重的怀念?
卡库被沈青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又觉得不太礼貌,重新看回来,对她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好,沈青少将。我是卡库,这位是路奇长官。”
路奇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沈青看了他们几秒,然后,脸上那种属于“闯祸精”的狡黠和灵动,如同潮水般退去。她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平稳:
“路奇,卡库,你们好。我叫沈青,你们可以叫我阿青。”
她的语气自然熟稔,仿佛认识很久,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路奇的眼神几不可见地闪动了一下。这女人……变脸的速度和自然程度,简直惊人。
刚才在鹤面前还是个撒娇耍赖的小女孩,转眼间就变得沉稳平静,甚至带着点深不可测。
卡库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点了点头。
沈青说完,没再看他们,重新转向鹤,表情瞬间切换回之前的甜美乖巧,抱着鹤的手臂摇晃:
路奇:“……”
卡库:“……”
两人看着瞬间“变脸”、无缝衔接撒娇模式的沈青,一时之间有点懵。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鹤也被她这出整得哭笑不得,拍开她的手:“想得美!给我老实去参谋部报道!再讨价还价,我就把你塞到科学部队去陪贝加庞克!”
“不要!那个怪大叔会把我拆了的!”沈青立刻苦着脸。
鹤懒得理她,对路奇和卡库说:“让你们见笑了。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事情就按刚才说的办,你们去忙吧。”
路奇和卡库点头,再次看了沈青一眼(路奇的眼神带着审视,卡库则是纯粹的好奇),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鹤瞪着沈青:“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在cp0的人面前也这样!”
沈青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路奇,卡库……果然,还是老样子。
一个冷漠深沉,一个憨直忠诚。
因果的线,又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