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巴夫外海,那艘白色的、线条冷硬的大船静静漂浮在月光下的海面上,像一头受伤的白色巨兽。
甲板中央,沈青依旧维持着靠在沙发里的姿势,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四处狰狞的贯穿伤仍在缓慢渗血,将她白色的正义披风和西装染成刺目的红,血液顺着沙发边缘,一滴,一滴,砸在甲板上,
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海夜里格外瘆人。
她的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沾染着暗红的血。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被海风吹起几缕,拂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胸膛没有起伏,呼吸微弱到近乎于无——她正用所剩无几的灵力强行维持着心脉和脏腑的基本生机,代替肺进行着极其缓慢的内循环,同时全力修复那些被时空乱流搅得一塌糊涂的内脏。
这让她看起来,与一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几乎没有区别。
但她的识海深处,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因为剧痛的刺激和灵力的高速消耗而更加锐利。
她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破碎的脏器在淡金色灵力和青木生机的包裹下,极其缓慢地蠕动、再生,那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次再生都伴随着刮骨剜心般的痛楚。
“太慢了……”她在识海中低语,“红尘。”
一道红光在她身侧亮起。
赤红色的长剑自行从她识海飞出,悬浮在她面前。
剑身已经完全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赤红如血玉,上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散发出温和却坚韧的灵性波动。
剑尖微微颤动,传递出担忧、询问的情绪。
沈青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神识传递过去清晰的指令:
“红尘,去艾尔巴夫,帮路飞他们。你现在灵性已通,剑意可伤神魂,应该能克制那些‘不死’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无奈:
“去保护一下……我的,男人们。”
“……呵,这说法,还真是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啊。人……有点多。”
红尘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灵动的剑意在她周身盘旋一圈,传递出清晰的疑问:它走了,重伤的她怎么办?这里看起来并不安全。
“没事,”沈青的神识回应平静无波,“这里离艾尔巴夫不远。
你去,用你的剑意,激活夏姆洛克左臂上我留下的最后一道‘替换’阵纹。做完就立刻回来。快去快回。”
她“看”着红尘剑:“至于我……死不了。只是暂时动不了而已。去吧。”
红尘剑又嗡鸣一声,剑身红光一闪,不再犹豫,化作一道赤色惊鸿,撕裂夜幕,朝着艾尔巴夫的方向激射而去,速度快到在夜空中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线。
送走红尘,沈青不再分心,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灵力,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一点点缝合修补着破碎的生机。
她的气息更加内敛,几乎完全消失,整个人仿佛真的成了一具精致却了无生气的苍白雕塑,只有那依旧在缓缓滴落的鲜血,证明时间并未静止。
就在沈青彻底进入深度修复状态后不久,一艘外形奇特、印着新闻鸟标志的飞空船,悄悄出现在了这片海域的上空。
船首,戴着礼帽、鸟嘴形态的世界经济新闻社社长,“大新闻”摩根斯,正举着望远镜,兴奋地观察着下方艾尔巴夫岛的动静。
他亲自出马,就是想来个现场直播,拍下神之骑士团与巨人族、乃至可能出现的草帽一伙冲突的大新闻!
“快!对准艾尔巴夫!特别是那些巨人!还有神之骑士团!我要最清晰、最震撼的画面!”摩根斯对着手下兴奋地大喊。
摄像电话虫们立刻调整角度。然而,就在镜头扫过海面时,一个眼尖的记者突然惊叫起来:
“社长!看那边!海上!有艘船!船上有个人……好像……死了?!”
摩根斯立刻调转望远镜,看向记者指的方向。
月光下,那艘纯白色的、造型简洁霸气的大船异常醒目。而更醒目的是,甲板上那片刺目的、仍在缓慢扩大的暗红色,以及……沙发上那个仿佛沉睡般、浑身浴血的身影。
镜头拉近。
白色的海军大将披风,染成暗红。年轻得过分的脸庞,苍白如纸,紧闭的双眼下是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没有血色的唇。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发梢也沾着血。
她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地靠坐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似乎还虚握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身下洁白的沙发被浸透,鲜血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正顺着甲板的缝隙,一滴,一滴,坠入下方漆黑的海水。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生命的迹象。只有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和染血的披风下摆,带来一种诡异而凄艳的静止感。
“那是……‘白夜’大将!沈青!”有记者认了出来,失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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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斯的大脑在瞬间经历了震惊、狂喜、然后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海军最年轻、最神秘、战绩也最诡异的大将,白色魔女,沈青!竟然死了?!死在这远离海军本部的荒僻海域,孤身一人,满身是血,死状惨烈!
这绝对是轰动世界的超级大新闻!比什么艾尔巴夫冲突劲爆一百倍!不,一千倍!
“快!!”摩根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他几乎是扑到了摄像电话虫前,抢过一个话筒,对着全世界正在接收他信号的所有影像电话虫狂吼:
“插播!紧急插播!特!大!新!闻!”
“这里是世界经济新闻社社长摩根斯!我们在艾尔巴夫附近海域,发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海军本部大将,‘白夜’沈青——疑似身亡!”
镜头猛地推近,几乎怼到了沈青那张苍白却依旧惊人的脸庞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身上那四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扫过被鲜血完全浸透的衣物和沙发,扫过甲板上那摊还在缓慢扩大的血泊。
“各位观众请看!这艘船!这鲜血!这……这具尸体!”摩根斯的声音充满煽动性的悲痛和震惊,“我们无法确认具体死因!但现场没有其他战斗痕迹!她似乎是在独自疗伤或休息时,遭遇了无法想象的袭击,或是因为某种未知原因……陨落于此!”
“出血量极其恐怖!身体多处致命贯穿伤!已无生命体征!”
“这究竟是海军内部的倾轧?是海贼的疯狂报复?还是这位神秘大将自身遭遇了不测?”
“本社将持续关注!为您带来第一手报道!”
影像和声音,通过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世界。
艾尔巴夫,阳界。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被伊姆附身、力量暴涨的军子(箭箭果实能力觉醒形态)如同鬼魅,无穷无尽的黑箭和诡异的空间切割能力,将路飞、夏姆洛克等人逼得险象环生。
更可怕的是,许多巨人战士被伊姆的黑暗力量侵蚀、黑化,失去理智,疯狂攻击着昔日同伴。
贾巴、布洛基、海尔丁、王子洛基等清醒的巨人拼死抵抗,但黑化巨人的数量太多,战场一片混乱。
夏姆洛克挥舞着缠绕霸王色霸气的佩剑,格开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黑色箭矢,额角渗出汗水。他脑海中回响着不久前,在那个冰冷山谷里,沈青对他说的话。
“不是天龙人,不是神之骑士团团长,不是伊姆的手下。”
“你就是你。是我的。”
“记住。”
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看着眼前被黑化、痛苦咆哮的巨人同胞,看着那个被伊姆意志占据、眼神空洞邪恶的军子……绑架孩童,胁迫一族,这真的是神之骑士团该做的事吗?
就在伊姆(军子)再次下令,命令神之骑士团成员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巨人王子洛基时,夏姆洛克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洛基身前。
“我拒绝执行这个命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所有人都是一愣。
伊姆(军子)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转向他,声音冰冷扭曲:“夏姆洛克,你要背叛神吗?”
“我从未效忠于‘神’。”夏姆洛克握紧剑柄,眼神锐利如刀,“我只听从我内心认可的命令。以孩童为质,胁迫他族,这不是骑士所为。”
“愚蠢!”伊姆厉喝,军子抬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箭矢瞬间成型,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射夏姆洛克胸口!“违抗者,死!”
夏姆洛克早已防备,挥剑格挡。但那黑箭威力远超想象,竟然击碎了他的武装色防御,狠狠贯穿了他的腹部!
“噗!”
夏姆洛克身体一震,闷哼一声,单膝跪倒,鲜血从腹部涌出。黑箭残留的侵蚀性能量疯狂钻入他体内。
“呵……”伊姆冷笑,控制着军子的手,对着夏姆洛克一指,“那么,你也成为我的傀儡吧!”
更多的黑气从军子手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箭矢,就要射入夏姆洛克体内,将他彻底黑化控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以无法形容的速度从天边射来!剑光未至,一股炽热、浩然、仿佛能斩断一切污秽与不祥的凌厉剑意,已笼罩全场!
赤红色的剑身燃烧着虚幻的火焰,精准无比地斩在那片涌向夏姆洛克的黑气上!
“嗤啦——!”
如同热刀切黄油,黑气被瞬间斩断、净化!军子(伊姆)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仿佛被灼伤!
红尘剑去势不减,剑尖轻颤,一道纯粹的、带着沈青独特气息的剑意,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入夏姆洛克左臂——那个隐藏着三重阵法的位置!
“嗡——!”
夏姆洛克浑身剧震!左臂处传来滚烫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激活!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来自伊姆的深层控制烙印,
正在被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飞快地侵蚀、瓦解、替换!无数细小的、淡金色的阵纹在他皮肤下亮起,又迅速隐没。
自由!一种前所未有的、灵魂深处的轻松和掌控感,席卷了他!
“棋子—坏了!!!”伊姆(军子)发出震怒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是军子,而是伊姆本尊的意志!
祂能感觉到,自己对夏姆洛克这个重要“棋子”的控制,被彻底斩断、替换了!这不可能!
暴怒的伊姆,将所有攻击转向夏姆洛克,漆黑的力量如同浪潮般涌来!
“橡胶橡胶——尼卡!巨人回旋弹!”
路飞的怒吼响起,他化身尼卡形态,巨大的白色拳头缠绕着霸王色闪电,狠狠砸向那片黑暗浪潮,将其挡下!
路飞一边战斗一边大喊:“伊姆!不要打香克斯!我要打飞你!!!”
夏姆洛克猩红的眼眸扫过路飞,冷冷纠正:“我不是香克斯。”
乌索普一边哭一边惊恐地看向他:“那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突然帮我们?!好可怕!和香克斯一样的脸!”
夏姆洛克沉默了一瞬,目光仿佛穿过了战场,看向了外海的方向,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我是阿青的。”
战场诡异地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
所有人,包括草帽团众人,包括还在震惊悲伤中的巨人,包括正攻过来的神之骑士团成员,都愣了一下。
“后半句呢?!!阿青的什么啊!!!没有后半句吗?!!”
夏姆洛克:“没有。”
众人:“……” 石化。风卷过战场,带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