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晃着酒杯里的红酒,没说话,嘴角的邪笑甚至扩大了一点。
心疼?一个蝼蚁,也配心疼天龙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这女人用矫揉造作的语调诉说“理解”他的“孤独”和“野心”,表示愿意“陪伴”他、“辅佐”他。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演技,比那些玩具还拙劣。
他墨镜后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台下人群。然后,微微一滞。
角落里,那个穿着简单亚麻衣裤、披散着黑发、正捧着一盒炒饭慢条斯理吃着、眼神却明显在往这边瞟的女人……有点眼熟。
不,不是眼熟。
是记忆深处,某些被封存、被打碎、一直模糊不清的画面,突然被狠狠搅动!
碎片骤然涌现——
雪夜,垃圾堆。他和罗西南迪又冷又饿,被一群举着火把的暴民追打。石头砸在身上,很疼。
他死死护着不会发出声音的弟弟,眼神凶狠得像狼崽,心里却一片冰冷。就在一个大人举起木棍要砸向他脑袋时——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天上掉了下来。大概6岁的样子,摔在积雪里,有点懵。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小小的、红色的木剑。
她爬起来,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些凶神恶煞的大人,扁了扁嘴,好像要哭,却举起了那把对她来说太大的木剑,挡在了他和弟弟前面。
后来,她一直跟着他们。赶不走,骂不走。他推她,她摔倒了,手掌擦破皮,却只是拍拍土,又默默跟上来。
晚上他们挤在漏风的破屋里,她会挨着他睡,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偶尔发出压抑的、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他一开始以为她是害怕,后来才发现,她是身上疼。一种莫名其妙的、时不时的疼痛。
白天他们翻垃圾找吃的,她不吃,就蹲在旁边看。
但只要有人来欺负他们,她总会第一个冲出去,拿着那把红木剑,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挥舞,打跑那些人。
她也会被打,被推搡,但她从不生气,只是爬起来,擦擦脸,继续跟在他身后。
直到那天,那些暴民把他们兄弟吊起来,当做箭靶。
她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像发疯的小兽,打倒了很多人,但也被狠狠打倒在地。
他看着这些可恶的人!他要杀了所有人!一定!他爆发了霸气震晕了所有人逃走。再后来…他杀了父亲……枪声……罗西南迪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只剩他和她,站在废墟和血腥里。
他问她:“你为什么不走?”
她脸上还带着灰和血迹,眼神有点空,看了他很久,才小声说:“我只记得你。”
他朝她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很小,很凉。他握紧了。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画面跳转。多弗朗明哥,北海让人闻风丧胆的新星。
她在他的宅邸,穿着白色的睡裙,坐在窗边看书,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吻她的头发,然后是耳朵,脸颊……他爱她,她也属于他。那一夜很混乱,很炽热。
第二天清晨,他先醒来,看着怀里熟睡的她,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平静。
然后,她也醒了。
先是茫然,然后震惊,猛地坐起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脱口而出:“这次重启……失忆这么久……还被他睡了吗?”
他愣住了。重启?失忆?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极了,有无奈,有歉意,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伸手,指尖泛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他眉心,又点在自己额头。
“多弗,”她声音很轻,“你需要忘掉这段记忆。我也需要。”
两个小小的光团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当着他的面,拿起床头柜上他拆信的小刀,
没有任何犹豫,刺进了自己的心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睡裙。
“不!!!”他听到自己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扑过去想要按住那涌血的伤口。
可她只是看着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细碎的、星辰般的光点,
从他指缝间,从染血的床单上,飞速消散。最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巨大的恐慌和撕裂般的痛楚淹没了他,紧接着是眉心一热,一阵强烈的眩晕…他不记得了…
更多破碎的画面闪过——,她杀他很多次,他去阻止她自杀,每次都把她救回来!她生气了!开始用各种方法杀他,他没有躲!就让她解决掉自己!
圣地玛丽乔亚,他作为七武海与天龙人交易,擦肩而过的cp0成员,白色面具下,惊鸿一瞥的侧脸……海军总部,某个身披正义大衣、神色冷峻的女中将……
每一次,都是模糊的剪影,转瞬即逝,然后被遗忘。
“呃!”
多弗朗明哥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红酒杯,高脚杯纤细的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近碎裂。
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带着一种毁灭性的钝痛和……滔天的怒火。
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
墨镜完美地遮住了他瞬间猩红的眼白和剧烈震颤的瞳孔。
假的?是某种高级的幻术或记忆果实能力?是谁?敢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戏弄他?!用“她”来戏弄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精准地投向台下那个角落。
沈青刚好吃完最后一口炒饭,把空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也抬起眼,远远地,对上了他墨镜的方向。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高高的露台。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沈青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看热闹没看成的无聊。
她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突然“看”过来。
多弗朗明哥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几乎扯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慢慢松开握着酒杯的手,杯壁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咈咈咈咈……奇怪的记忆。”他低笑着,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是真是假,他会弄清楚。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他看向台下那个女人的眼神,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黑暗、偏执到扭曲的东西。
像是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以为永远毁灭的珍宝,又像饥饿的野兽发现了独属于自己的猎物。
理性在尖叫,警告他这个女人极度危险,碰不得。
可感性,那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的陌生情感——占有、愤怒、狂喜、恐慌、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恐惧的、深入骨髓的执念在疯狂咆哮:抓住她!锁起来!她是你的!这次绝不会再让她消失!
他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沈青的方向,极其缓慢、刻意地晃了晃,然后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激烈难言的情绪。
沈青挑了挑眉,骚包……有点怪。
不过,关她屁事,她的目标是那些黑线入侵者。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个已经走到明哥面前、正在努力“表演”的系统女身上。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甚至试图靠近,身上散发的粉色魅惑能量更浓了。
明哥的几个手下——黏糊糊的托雷波尔、穿着盔甲自恋甩披风的迪亚曼蒂、沉默高大的琵卡——都站在不远处。
托雷波尔好奇地打量着那女人,觉得少主今天对这虫子的容忍度有点高得反常。
迪亚曼蒂则一脸不屑,觉得这种庸俗女人根本配不上少主的“格调”。
琵卡抱着手臂,尖细的嗓音没说话,但浑身肌肉紧绷,处于戒备状态。
就在这时,那系统女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杀手锏”。
她微微蹙眉,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却确保能让明哥听到:
“明哥大人,我知道您是天龙人,您是高贵的血脉……那些贱民,那些背叛您的家人,他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您一定很孤独,很痛苦吧?没关系,以后有我陪着您,我理解您的一切……”
“孤独?痛苦?”
多弗朗明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意。
但那笑意冰冷刺骨,让离得最近的系统女瞬间打了个寒颤。
“咈咈咈咈……谁给你的资格,来理解我?”
他微微向前倾身,尽管隔着墨镜,那实质般的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还是让系统女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天龙人的事,也是你这种……”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吐出一个充满轻蔑的,“……虫子,能置喙的?”
系统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的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报警:【警告!警告!目标好感度急剧下降!敌意飙升!建议立刻撤离!立刻撤离!】
但已经晚了。
台下角落,沈青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木叉子。
“吵死了。”
她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咒语,甚至没有瞄准。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弓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弓身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她虚虚拉开空无一物的弓弦。
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无尽毁灭气息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嘣——!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弓弦震颤声。
下一瞬,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金色细线,撕裂空气,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地射向露台上那个还在惊恐后退的系统女!
“啊啊啊——!!!”
系统女体内的“攻略系统”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最高警报!猎杀者!是猎杀——】
噗。
声音戛然而止。
暗金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系统女匆忙撑起的、粉红色的魅惑护盾,没入她的后心。
女人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
她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然后,从被击中的地方开始,她的身体,连同身上华丽的衣裙、佩戴的首饰,就像被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密的灰白色尘埃,簌簌飘落。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烬,和一颗滚落在地、微微发光的粉红色菱形晶体(系统核心)。
晶体闪烁了两下,似乎想逃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走,消失不见。
全场死寂。
托雷波尔黏糊的身体猛地一颤,墨镜后的眼睛瞪大。
迪亚曼蒂甩披风的动作僵在半空,下巴差点掉下来。
琵卡握紧了拳头,岩石般的身体绷得更紧,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连高台上的多弗朗明哥,嘴角那抹邪笑也微微顿了一瞬。
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射向台下。
那个刚刚收起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的女人。
沈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抬眼,正好对上明哥的视线。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再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