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德雷斯罗萨的夜色成了沈青的猎场。
她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风衣,像一道无声的幽灵,在灯火阑珊的街巷与阴影中穿行。
白天,她像普通游客一样闲逛,神识如无形的蛛网铺开,精准定位每一个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入侵者”。
晚上,她便化身为最有效率的“清道夫”。
目标明确,出手果决。无论是躲在赌场贵宾室里、试图用“金融系统”操控地下经济的秃顶男人,还是在角斗场后台、绑定了“格斗吞噬系统”准备对巴托洛米奥下手的壮汉,
抑或是伪装成玩具混在游行队伍里、意图接近蕾贝卡公主的“攻略者”……只要灵魂缠绕着漆黑因果线,且身上带着明显的恶意与掠夺气息,沈青找到后,绝不多说一个字。
黑色长弓虚握,箭出,人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目标瞬间化为飞灰,系统核心被强行剥离、捏碎。
偶尔有反应快、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也快不过那仿佛锁定灵魂的箭矢,或是沈青鬼魅般贴近、缠绕着天道印记的一掌。
她刻意避开了那些与“主线”紧密相关的区域——比如关押着力库王族的塔楼,比如斗牛竞技场的核心区域,比如地下港口和sile工厂。
也避开了柯拉松和罗可能出现的地方。因果的线已经因为那张替身符被拨动,她不能再做更多,以免未来产生难以预料的涟漪,影响罗至关重要的成长轨迹。
那两张符,一张是给柯拉松的“替身假死符”,能在他“死亡”的瞬间,用预先储存的灵力制造一个完美的死亡假象,并将他真正的身体传送进她的秘境空间暂避。
另一张是给罗的“静心护身符”,能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或遭遇致命危机时,提供一次强力的灵魂稳固和物理防护。
有这两张符在,柯拉松会受苦,会经历“死亡”的绝望和与罗的“诀别”,但不会真的死去。
罗会痛苦,会背负“杀意”成长,但基础的安全有了保障。这是沈青在不过度干涉主线的前提下,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保险”。
三天,不眠不休。超过七十名“入侵者”被她“送回家”。
德雷斯罗萨空气中那种令她不适的、混杂的“异味”淡去了许多。
地图上代表“病毒”的红点,迅速减少。
还差最后两个。
沈青靠在一处偏僻小巷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连续高强度的猎杀和因果反噬的隐隐作痛,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她眼神依旧沉静,看向神识地图上最后两个闪烁的红点——一个在城东的旧仓库区,气息阴冷;另一个……位置有些模糊,似乎在王宫高地附近?
先去解决城东那个。
她刚直起身,准备再次融入阴影,巷子深处,一道戏谑中带着贪婪的声音响起:
“啧啧,我道是谁,这几天像割韭菜一样清理我们这些‘同行’。”
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留着山羊胡、手持一柄古朴长剑的男人,从堆积的货箱后缓缓走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浑浊却闪烁着精光,周身散发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属于修仙者的灵力波动,境界竟不低,约莫有元婴期。
“原来是同道中人。”男人打量着沈青,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更甚;
“这低等小世界,竟能遇到修仙者,还是如此绝色……正好,我卡在瓶颈已久,杀了你,吞噬你的修为和神魂,说不定就能一举突破!”
他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然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阴毒的腐蚀灵力,直刺沈青心口!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那些依靠系统的杂鱼。
沈青瞳孔微缩,正欲闪避反击,一股毫无预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她识海里疯狂搅动!
是柯拉松那边!替身符被触发了!因果的反噬在此时轰然爆发!
“呃——!”她闷哼一声,身形不可避免地一滞。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迟缓,青色剑光已至!
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的左肩,带着阴寒腐蚀灵力的剑气瞬间侵入经脉!
沈青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她的表情甚至没有因为剧痛而扭曲,只是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冷得仿佛万古寒冰。
她甚至没有去看血流如注的肩膀,右手在身侧虚握——赤红如血、燃烧着不灭火焰的“红尘剑”铿然出鞘!
锵——!!!
火星四溅!红尘剑稳稳架住了山羊胡男人紧随而至、想要削向她脖颈的第二剑!
“嗯?”男人一怔,显然没料到沈青在受创和反噬的双重痛苦下,反应还能如此迅捷。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柄赤红长剑上传来的威压和炽热剑意,竟让他本命飞剑隐隐震颤!
沈青握紧红尘,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和脑海里的翻江倒海,抬眼看向对手。
一瞬间,她周身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游走于阴影的猎杀者,而是一种属于上位修仙者的、历经万劫、俯瞰众生的漠然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山羊胡男人!
男人脸上的贪婪和戏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他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浑身灵力运转滞涩,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轮、轮回境?!”他声音尖厉变形,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修仙界千年来……仅有两位传说中的存在达到此境!你、你到底是谁?!”
沈青没兴趣回答死人的问题。她手腕一振,红尘剑上赤焰暴涨,就要将对方连同其神魂一起焚烧殆尽。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及体的刹那,那山羊胡男人脸上猛地闪过一抹狠厉和肉痛,胸口一枚不起眼的玉佩“咔嚓”碎裂!
轰——!!!
一股远超他自身修为的、狂暴混乱的毁灭性能量猛地炸开!显然是某种保命或同归于尽的高阶符宝!
沈青瞳孔骤缩,红尘剑迅速回旋,在身前布下一道赤红火幕,同时脚下急退!
砰!!!
巨大的爆炸将小巷两边的墙壁都震得簌簌落灰。尽管沈青反应极快,依旧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其中隐隐带着被腐蚀灵力侵染的暗色。
烟尘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几片破碎的道袍残片。那男人已尸骨无存,连神魂都湮灭了。
“大意了……”沈青单膝跪地,用红尘剑支撑着身体,又咳出几口淤血,肩膀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崩开,鲜血浸湿了半边风衣。
“没想到……还有这种级别的护身符宝。”
她喘息着,试图调动灵力压制伤势和反噬,却发现体内灵力因为连续消耗和伤势变得有些紊乱。城东那个红点,在她受伤的瞬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变得微弱,朝着王宫方向移动了?
最后一个……在王宫?
她咬了咬牙,抹去嘴角血迹,撑着剑站起身。必须尽快解决,离开这里。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她踉跄着走出小巷,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王之高地走去。
没走几步,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因果反噬的余痛和伤势一起发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不得不扶住旁边墙壁喘息时,前方巷口的光线,被一道高大挺拔、披着粉色羽毛大衣的身影,慢悠悠地挡住了。
多弗朗明哥。
他没像往常那样咧着嘴怪笑,嘴角的弧度很平,墨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沈青染血的左肩,和手中那柄赤红如血的长剑上。
“那把剑,”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叫什么名字?”
沈青心头一紧。她没想到明哥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按照“剧情”,他现在应该刚“杀死”柯拉松不久,或许正在处理后续,或许在享受复仇的快感。
看着眼前这个粉毛火烈鸟,沈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在某个混乱的时空,巴基的十字公会里,她好像当过一段时间“顾问”?
整天被这个整天“咈咈”笑的家伙气得头疼,变着法骂他,他却总能厚着脸皮凑上来,气得她直接放出红尘剑追着他砍,他也不生气,跑得飞快。
还有一次,在某个不确定的“重启”里,她好像为了气他,故意摆出长辈架子,说他小时候如何如何(其实是胡诌),气得他羽毛大衣都炸了,最后咬牙切齿地叫她“奶奶”。
后来他被路飞和罗联手打败,躺在废墟里,看到远处观战的她,居然还扯着嘴角,有气无力地又叫了一声“奶奶”……真是让人又气又无语的混蛋性格。
“红尘。”沈青压下翻涌的记忆和身体的极度不适,简短地回答。
她不想和他多纠缠,只想快点离开。
“红尘……”明哥低声重复了一遍,墨镜下的双眸眯了一下。
赤红的剑,燃烧的火焰……记忆碎片中,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小小身影,手里紧握的,似乎也是一把红色的……木剑?
是了。就是她。
“我脑子里,”他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线线果实的能力悄无声息地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如同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
“多了很多……不该有的幻觉。”
他紧紧盯着沈青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是你做的吗?”
沈青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明哥的身影都有些重影。
因果反噬、伤势、灵力紊乱、还有明哥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探究、偏执和某种黑暗情绪的气场,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你在……说什么……”她声音低了下去,身体晃了晃,后背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还没清理完成……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模糊地想:明哥……应该不会趁人之危……杀她吧?毕竟……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来没伤害过我……
看到沈青毫无预兆地闭上眼睛,身体软软滑下,多弗朗明哥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闪过一丝错愕。
他操控着早已布下的细线,迅速而轻柔地缠住她下滑的身体,将她稳稳托住。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左肩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染红了他的羽毛大衣。
近距离看,她的眉眼,她昏迷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点血腥气的气息……都和记忆碎片中某些朦胧的画面,隐隐重合。
不是幻觉。
他指尖微动,几根比发丝还细的线灵活地钻入她肩部的伤口,以精湛到极致的手法,将破损的皮肉、血管快速缝合,止血。
线是能力所化,并非实物,完成后便悄然消散,只留下表面一道浅浅的、很快就会愈合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弯下腰,将她抱起,转身,粉红大衣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一道弧线,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王之高地的小径上。
王之高地,宫殿深处,少主的私人卧室。
柔软的羽毛大床上,沈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身上盖着丝绒薄被,左肩传来微微的刺痛和麻痒感,那是伤口在快速愈合的迹象。
她低头看了看,染血的风衣还在身上,但肩部破损处里面的伤口,已经被人用极其精细的手法“缝合”好了,没有针线痕迹,只有淡淡的灵力残留——是线线果实的能力。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很大,装饰华丽却透着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德雷斯罗萨的璀璨夜景。
目光转向窗边,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
多弗朗明哥就坐在那里,背对着她,面向窗外。他脱去了那件标志性的粉红羽毛大衣,大衣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只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红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却没有喝,似乎只是借着这个动作在思考。
沈青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他对面的另一张沙发前,坐下。
“多弗,”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微哑,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有什么目的?”
沙发上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他依旧戴着那副橘色的墨镜,遮住了眼睛,但沈青能感觉到,墨镜后的视线正牢牢锁定着自己。
“你看起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磁性,却没有往常那种夸张的笑意,“有很多秘密啊,这位……小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杀人的手法,很利落,很特别。”
“有兴趣,加入我的家族吗?”
沈青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叫沈青。没兴趣。”
“咈咈咈咈……”明哥低笑起来,靠回沙发背,抿了一口红酒,“沈青……好名字。不过,你在我的地盘,杀了那么多人,以为可以就这么随便离开吗?”
沈青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她看着多弗朗明哥,忽然说:“戴着墨镜和人说话,显得不够真诚。”
明哥晃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真的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副几乎从不离身的橘色墨镜。
一双锐利、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黑暗与疯狂,此刻却异常平静的眸子,露了出来。他的眼型很好看,睫毛很长,但眼神里的东西太过复杂,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感到心悸。
“很少有人,”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意味,“能看到我的眼睛。”
“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也是最后一个。”
沈青没有被他的眼神或话语吓到。她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清理的那些,都是让你比较烦的‘苍蝇’吧。你应该高兴才对。”
“嗯?”明哥尾音上扬,似乎觉得很有趣,“高兴?所以,你是在……讨好我?像那些人一样,用这种方式接近我?”
沈青转回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自恋是病,要治。你们家族难道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吗?”
明哥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过于泄露情绪的眼睛。
“不加入,也可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沈青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拿起搭在扶手上的粉红羽毛大衣,却没有穿上,只是随意搭在臂弯。
“那么,在我这儿住几天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嘴角却又扯起了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邪笑。
“就当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如何?”
说完,他没等沈青回答,径直转身,朝着卧室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仿佛随口一提:
“最后一个‘苍蝇’……好像,飞进我的王宫了呢。”
“咈咈咈咈……”
低笑声中,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青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紊乱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识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暂时是走不了了。
最后一个目标,就在这王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