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的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味,吹过断壁残垣。
沈青坐在一处半塌的围墙高处,隐身符早已撤去。
黑色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咬着新拆的草莓牛奶味棒棒糖,糖棍在唇边一点一点。
下面的战场像个煮沸后又骤然冷却的大锅,各种情绪在寂静中疯狂翻涌。
她看着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克比,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张开细瘦的胳膊,死死挡在岩浆翻涌的赤犬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变了调,却异常清晰地刺破死寂:
“住手!别再打了——!!”
“已经够了啊——!!”
那身影那么小,那么弱,在赤犬面前像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
可就是这只蝼蚁,用嘶哑的喉咙喊出了战场上很多人心底压着却不敢说的话。
沈青舌尖抵着糖球,轻轻“咔”地一声,咬碎了一点糖壳。
三秒。
因为这三秒的停顿,多少原本会死在下一波攻击里的海贼和海兵,喘上了一口气。
多少命运的轨迹,被这个勇敢到发疯的少年,硬生生撬开了一丝缝隙。
“克比”她含糊地低语。
就在这凝滞的三秒里,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沈青偏过头,隔着弥漫的烟尘,对上了远处高台上那道目光。
即使隔着墨镜,她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探究、玩味,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拿了出来,对着那个方向,清晰地、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骚——包——”
远处,多弗朗明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总是咧开的嘴角扯得更大,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大笑的冲动。
即使看不清脸,沈青也能想象出他那副又气又觉得有趣的表情。
她重新把糖塞回嘴里,不再看他,将视线转回战场中央。
黑胡子那令人作呕的狂笑震动着空气。
他双手按地,引发的地震和海啸虽然威力远不及真正的白胡子,但也足够骇人。
沈青神识扫过,确认了他体内那枚“震震果实模拟符”正在剧烈消耗能量,大概还能支撑他再施展八九次类似规模的攻击。赝品就是赝品。
战国化身金色大佛,一击冲击波将黑胡子一伙轰得人仰马翻。但沈青看得出,战国老了,这一击消耗不小。
黑胡子狼狈爬起,眼神阴毒,却在算计。
就在赤犬的岩浆铁拳再次凝聚,即将吞噬力竭的路飞和挡在前面的甚平时——
来了。
一股熟悉、霸道、仿佛带着阳光与大海气息的强悍存在感,如同撕裂阴云的利剑,悍然闯入这血腥的战场!
林林那小子挤在耶稣布旁边,激动得直蹦,嘴里还压着声音在嚷嚷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姐夫帅一点!”之类的话。
然后,那道红色的身影便踏着空气,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几步便跨过漫长的距离,稳稳落在路飞与赤犬之间。
披风猎猎作响,仅存的右臂握着名刀“格里芬”,随意一挥。
轰——!!
赤犬全力轰出的岩浆巨拳,被那道看似轻描淡写的斩击精准地从中剖开,炽热的熔岩被弹向两边,在冰面上灼烧出嗤嗤白烟,却没能伤及他身后任何人分毫。
“萨卡斯基,”香克斯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适可而止吧。”
沈青看着那道背影。十年光阴,将当年那个跳脱张扬的红发小子,打磨成了如今沉稳如山、气势逼人的海上皇帝。
肩更宽了,背影更厚重了,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能镇住整个沸腾的战场。
确实……更帅了。身材,似乎也更好了。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把最后一点糖块咬碎。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香克斯没再多说,只是抬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一凝——
嗡!!!
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磅礴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赤红色的电弧隐约闪现!
霸王色霸气,全面释放!
噗通、噗通……
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战场中实力稍弱的海兵和海贼,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成片成片地晕倒在地。
连一些校级、甚至少数将级军官,都脸色发白,膝盖发软,需要用武器支撑才能勉强站立。
霎时间,还能稳稳站在场中的,只剩下真正的顶尖强者。战场为之一清。
黄猿指尖凝聚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似乎还想做点什么。但下一秒,一个冰冷的、带着烟草气息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黄猿。”
他嘴里叼着的烟卷升腾起一缕青烟,眼神却冷得像西海的寒冰。
“你再动一下试试?”
贝克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保证,子弹会比你的激光,先一步打穿你的脑袋。”
黄猿举着金光闪烁的手指,僵住了。
他标志性的猥琐笑容有点挂不住,缓缓转过头,看向贝克曼,又慢慢把手指上的光芒散去,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哎呀呀……贝克曼,你还是这么认真。我只是开个玩笑,可没打算真的和你们红发海贼团开战哦。”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笑意的、清越的女声,
插入了这剑拔弩张的对话:
“贝克曼,多年不见,还好吗?”
贝克曼动作没变,但是他嘴里烟卷燃烧的速率都似乎停顿了半秒。
他维持着举枪瞄准黄猿的姿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香克斯……一般。”
沈青不知何时已从断壁上下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贝克曼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兜帽依旧低垂,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含着新糖棍的嘴唇。
她似乎对眼前这海军大将被人用枪指头的场面毫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看向表情有点懵的黄猿,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把瓜子,递了过去:
“黄猿大叔,嗑瓜子吗?”
黄猿:“……”
他低头看看递到面前的瓜子,又抬头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看不清脸、气息却莫名有点熟悉的女人,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身体却比脑子快,那只刚刚散去金光的手,下意识就接过了那把瓜子。
嗑完才发现不对,动作僵住,表情更茫然了。
沈青轻笑一声,不再理会陷入自我怀疑的黄猿,目光重新投向战场中央。
那里,香克斯正收起刀,看向瘫软在地、却因他一句话而瞪大眼睛的克比。
他的眼神是沈青许久未见的温和与赞许。
“克比,干得好,年轻的海兵。”
这句话,如同定心骨,也如同赦令。克比“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却是劫后余生的释放。
紧接着,香克斯转向脸色凝重的战国,提出了结束战争、带走遗体、放过路飞和甚平的三个条件。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四皇不容置疑的威严。
战国环顾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伤亡惨重的海军,最终沉重地点头。
黑胡子叫嚣着想要挑战,被香克斯一个眼神,以及红发海贼团全体干部瞬间锁定的杀气逼退,撂下狠话狼狈撤离。
马尔科燃烧着青炎想要追击,被香克斯拦住。一番话后,不死鸟的火焰熄灭,化作无声的泪水。
鹰眼干脆利落地收刀走人,只留下一句“不想和独臂的你打”,以及香克斯微笑的邀约。
多弗朗明哥摊手表示“给红发一个面子”,目光却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沈青的方向。女帝汉库克只关心她的路飞。
最终,香克斯站在广场中央,宣告战争结束。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和说服力,让杀红了眼的双方,竟真的缓缓放下了武器。
沈青坐在高处,看着那个男人以一人之威,压服全场,终结这场席卷世界的风暴。
披风在他身后飞扬,仅存的右臂握着刀,背影顶天立地。
确实很帅。
她拿出留影石,悄悄记录下这一幕。
尤其是他捡起路飞掉落的草帽,温柔拂过,然后拜托巴基转交时的侧脸。
那眼神里的期许和信任,比阳光更耀眼。
做完一切,香克斯开始看似随意地环顾整个废墟般的战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
他在找。找那个十年未见的身影。
沈青知道他在找。但她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直到他似乎在某个方向略有停顿,她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了秘境之中。
秘境里,灵泉潺潺,灵气氤氲。白胡子、艾斯、小奥兹三人并排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呼吸平稳,伤势在灵气的滋养下缓慢恢复,但依旧昏迷。
沈青检查了一下他们体内替换符箓的稳定性,确认无碍。
现在还不到他们“醒来”的时候。
她再次离开秘境,回到已是废墟的马林梵多。
战争虽止,硝烟未散,海军正在救治伤员,收敛遗体,海贼们互相搀扶着撤退。
沈青显出身形,依旧是一身黑衣,兜帽遮面。
她取出长弓,搭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
还有漏网之鱼。一些躲藏得很深、或者刚刚趁乱潜入的“入侵者”,正以为躲过一劫,暗自庆幸或谋划着下次。
可惜,他们遇到了真正的猎杀者。
无声的箭矢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穿越残垣断壁,无视任何阻隔,没入那些散发着“异味”的灵魂。一个,两个……五个……
当最后一个试图伪装成海军医护兵、正准备对伤员下手的“系统宿主”在不甘的惨嚎中化为飞灰,沈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漆黑的长弓,背回身后。
这场持续了数个小时的猎杀,终于暂时告一段落。马林梵多上空的“异物”气息,为之一清。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伤心地。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断墙旁,一个人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红色的短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黑色的披风下摆沾着尘土与硝烟的痕迹。
他仅存的右臂自然垂在身侧,左手……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得贴服在身侧。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温柔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仿佛已经凝视了千年万年。
十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成熟的痕迹,下颌的短须,都诉说着别离的岁月。
可那双眼里的光芒,却比当年更加深邃,也更加灼热,像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看到了引燃的星火。
海风掠过废墟,卷起细微的烟尘,掠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
沈青看着他,兜帽下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对他来说,是十年漫长等待。
此刻,四目相对。
时间,空间,硝烟,废墟,一切仿佛都褪色远去。
只剩下他,和她。
香克斯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是微微启唇,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十倍于以往的温柔:
“阿青。”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