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废墟,卷起带着血腥味的尘埃。
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上,红发海贼团与白团残部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敛遗体、救治伤员、准备撤离。
但在那片相对安静的断墙边,时间仿佛凝固了。
香克斯站在几步开外,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十年了,三千多个日夜,无数次望向手心那个微热印记的瞬间,无数次在宴会最喧嚣时忽然安静的出神,无数次想象重逢的画面。
现在,她就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抿着的唇。
可那种感觉,那种隔着时空也能清晰辨认的气息,不会错。
是他的阿青。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指尖触碰到她兜帽的边缘,微微用力,向下一拉。
海风拂过,几缕墨黑的发丝从兜帽下滑出,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与十年前别无二致、甚至因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而更显惊心的容颜。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皮肤光洁如初雪,眉眼沉静如深潭。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香克斯的心脏在胸膛里重重地撞着,带着迟来了十年的、滚烫的酸涩与狂喜。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停在她身前。
他微微低头,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是要把这十年的空白,一眼一眼地补回来。
沈青也抬着眼看他。十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成熟稳重,下颌的短须,都镌刻着别离的岁月与海上皇帝的威严。
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比当年那个洒脱的红发小子,更加深沉,更加滚烫,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熔岩。
她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清澈明亮,瞬间冲散了她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轻快,和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戏谑:
“香克斯。”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重复了多年前在风车村海边,她夸他躲开偷袭时说过的那句话:
“很帅!”
香克斯看着她笑开的眉眼,听着这熟悉的、带着调侃却又真诚无比的夸奖,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所有桎梏。
他猛地伸出手臂,将她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
独臂的拥抱依旧坚实有力,带着海风、硝烟和他身上特有的、阳光与烈酒混合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阿青……”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十年思念沉淀出的砂砾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很想你。”
非常,非常,想。
沈青被他抱得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侧脸贴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擂鼓般急促有力的心跳。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轻轻拍了拍。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笑意,
“感觉到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边正在指挥搬运“白胡子”和“艾斯”遗体的贝克曼都忍不住瞥过来一眼,又迅速移开,假装没看见。
久到正在帮乔兹包扎伤口的耶稣布吹了声口哨,被拉基·路用肉骨头轻敲了一下脑袋。
久到林林那小子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一脸“嗑到了”的兴奋表情,被旁边的本乡面无表情地拽了回去。
最终还是贝克曼干咳一声,打破了这有些过于“专注”的气氛:
“头儿,该撤了。海军那边还在看着。”
香克斯这才缓缓松开了手臂,但右手依旧紧紧握着沈青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他转头,对贝克曼点了点头,又看向怀里的人,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自然。
沈青任他牵着,跟着红发海贼团的队伍,登上了那艘熟悉的雷德·佛斯号。
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在她身上。
惊讶,好奇,了然,还有……憋笑?
“我滴个乖乖,”啃肉的动作都停了,小声对旁边的耶稣布嘀咕,“阿青妹子这是吃了防腐剂吗?十年了,一点没变!瞅着比当年还水灵了!”
耶稣布擦着他的枪,嘿嘿一笑:“何止没变,我看是更带劲了。你看咱头儿那眼神,啧啧,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本乡医生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评价:“从医学角度,这不科学。但考虑到阿青小姐一贯的……特殊性,可以理解。”
林林挤到最前面,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冲着沈青用力挥手,东北话飚得飞起:
“姐!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你看我,长高了没?帅不帅?”
沈青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五官俊朗阳光、眼神却还带着点少年气的青年,差点没认出来。那个炸毛的寸头小子,居然长这么大了?
“林林?”她挑眉,眼底带着笑意,“长大了啊。不过……”她瞥了一眼旁边耳朵微红、却依旧紧紧握着她手的香克斯,“‘姐夫’叫得挺顺口?”
林林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那必须的!我姐夫人多好!又帅又强还仗义!姐你可算有眼光了!”
“臭小子!”耶稣布笑骂,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就你会拍马屁!”
香克斯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对话,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牵着沈青走到船头他常站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渐渐远去的、残破的马林梵多,也能看见前方一望无际的、承载着自由与冒险的大海。
他侧过头,目光就凝在身旁的女人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担忧,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化作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满足。
沈青任他看着,起初还觉得有趣,后来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炽热专注的目光看得有点脸热,忍不住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看够了没?”
“看不够。”香克斯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温柔,“一辈子都看不够。”
沈青失笑,心里那点因为高强度猎杀和时空跳跃带来的疲惫,在他这毫不讲理的情话和掌心传来的温度里,慢慢翻涌上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困,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他肩膀上靠了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连续清理数十个入侵者,精密操控傀儡替换,维持符箓运转,又经历了重逢的情绪起伏,她的精神确实消耗很大。
香克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疲惫。他手臂收紧,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声问:“累了?”
“嗯……”沈青含糊地应着,眼皮有些发沉。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她闭上眼睛,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意识渐渐模糊。
香克斯看着她毫无防备靠在自己肩上沉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清浅。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不再犹豫,弯下腰,稍一用力,将她稳稳单手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但沈青还是被惊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迷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巴。
“睡吧。”香克斯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我带你回房间。”
沈青确实困得不行,闻言又安心地闭上眼,任由他抱着,脑袋靠在他颈窝,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香克斯抱着她,在甲板上一众船员“没眼看”、“没出息”、“老大你至于这么着急吗”的复杂目光注视下,面不改色地走向船长室。
他的卧室还是老样子,简洁,整洁,有着大片能看到海景的窗户。他轻轻将她放在宽敞的床上,拉过薄被盖到她腰间。
沈青在接触到柔软床铺的瞬间,似乎清醒了一点点,半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香克斯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物,走进了相连的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片刻后,水声停歇。香克斯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他拿起另一条干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然后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沉睡的沈青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解她黑色外套的扣子。
外衣脱下、他顿了顿,继续解开上衣的纽扣……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但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让她睡得更舒服”这件事上。
最终,沈青身上只剩下贴身的、单薄的白色里衣。香克斯的目光在她纤细优美的锁骨和起伏的曲线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随即迅速移开,拉过旁边的薄被,将她从脖子以下仔细盖好。
做完这些,他才扯掉自己腰间的浴巾,随意扔在椅背上,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几乎是他躺下的瞬间,身旁原本背对着他的沈青,仿佛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自动滚进了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手臂也自然地搭在了他腰上。
香克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伸出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让她完全贴合着自己,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
怀中是失而复得的珍宝,鼻尖是她清冽好闻的气息,掌心是她温软滑腻的肌肤。十年的空旷与思念,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又一个轻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十年未有的、彻底放松和满足的笑意。
“晚安,阿青。”
船舱内,呼吸相闻,温暖相拥。战争的阴霾逐渐远去,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