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站在那片空荡荡的海面上,脚下小船轻轻摇晃。
她闭着眼,神识像最敏感的触须,轻轻碰触着眼前这片“空间”。找到了,那种细微的褶皱感,像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漩涡边缘。
“藏得挺深。”她睁开眼,嘴角勾起。
双手快速结了几个印。灵力从指尖流出,不像攻击时那么暴烈,而是柔和地、像解开一个精巧的绳结。眼前空气泛起涟漪,越来越明显。
“开!”
无声的撕裂感。一道缝隙缓缓张开,后面透出截然不同的、浓郁到呛人的草木气息和澎湃水声。
沈青没犹豫,小船像被什么吸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
她愣在船头,好几分钟没动。太美了,美得不真实。比她用神识匆匆一瞥感知到的还要夸张。
天空蓝得发脆,像能敲出响声。云是蓬松的,慢悠悠飘。海水?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海水,是流动的宝石,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七彩的珊瑚和悠游的、奇形怪状的鱼。
岛上的绿,是那种泼洒出来的、不讲道理的浓绿。各种没见过的树,枝叶伸展得像巨大的伞。花更是开疯了,一丛一丛,颜色浓艳,香气混在一起,却不腻,吸进去五脏六腑都像被洗了一遍。
“这空气……”她深深吸气,感觉旧伤处隐隐发痒,是愈合的征兆。“能量浓度也太高了。”
远处,那道瀑布的轰鸣是背景音。白练似的从极高处砸下来,冲进翡翠般的湖里,溅起的水沫在阳光下凝成小小的彩虹,久久不散。
“老爹肯定会喜欢这里。”她下意识想。开阔,有山有水,有风景看。
定了定神,开始干活。
第一步,得先把岛藏好。
她从储物法器里往外掏东西。布阵材料主要是秘境里囤的,还有一些是在之前几个世界搜罗的。灵石品质都极高,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幻阵为主,防御为辅……”点材料,一边琢磨,
“不能太显眼,暂时搞成‘生人勿近’那种阴森荒岛就刚好。”
她抱着材料,开始沿着海岸线走。每一步,都在特定方位埋下灵石,刻下简易符文作为节点。
这活儿精细,耗神。她不敢全开神识铺张浪费,只用最基础的感知引导灵力。
饶是如此,走完一圈海岸线,也花了差不多两天。额头见汗。
“起!”
最后一个节点埋下,她站在岛屿最高处,掐动法诀。埋下的灵石齐齐亮起微光,又迅速隐没。
岛屿边缘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整个岛屿笼罩。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寻常的、雾气弥漫的荒芜海域,隐约露出几块黑色礁石,毫无生气。
沈青走到雾气边缘,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带着拒绝的意味。“还不错,迷惑性够强。”
幻阵成了,至少普通人、甚至一般见闻色,不太会想靠近这片“晦气”的海域。
第二步,盖房子。
她自己可干不了这个。但有钱。
驾着小船,她去了离这片海域最近的一个有人居住的冬岛。
天气冷,港口倒热闹。她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去了镇上最大的建筑行。
“我要雇一支施工队,最好的。”她把一袋金币(用贝利换的当地货币)放在桌上,推过去。“工期可能不短,去的地方……有点偏。”
建筑行老板是个满脸胡子的壮汉,掂了掂钱袋,眼睛亮了。“多少人?什么规格?”
“三十人左右吧。要盖房子的恶魔果实能力者最好,手艺要熟。材料我会提供一部分,特殊的部分。普通建材,你们按最高标准在当地采购,钱不是问题。”
“去的地方是新发现的岛,我打算建个私人基地。环境……嗯,比较原始。”
“新世界发现新岛屿不稀奇,”老板见多识广,没多问,只确认,“安全有保证吗?工钱怎么算?”
“安全我负责。工钱,市价三倍。完工另有奖金。”沈青又放下一袋金币,“预付一半。但有个条件,到了地方,一切听我指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就当没看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倍工钱加奖金,足够让很多人闭嘴埋头干活。
几天后,一支三十五人、带着各种工具的施工队,乘着两艘租来的大船,跟着沈青的小船,驶向那片“荒芜海域”。
进入迷雾时,工人们有些骚动。沈青只站在船头说:“跟着我的船走,别偏航。这里只是天气差。”
穿过迷雾,真正的曙光岛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鸟语花香,彩虹瀑布,宛如仙境。和外面看到的、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沈青转过身,看着他们:“如各位所见,这里环境不错。接下来几个月,我们要在这里建造一些设施。规矩不变:拿钱,做事,别多问,别乱跑。完工后,我送你们安全离开,奖金一分不少。”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里的一切,我不希望从任何人口中传出去。明白吗?”
工人们看着眼前这“年轻男子”,又看看这梦幻般的岛屿,最终,对丰厚报酬的渴望压过了好奇。纷纷点头。
“开工吧。”
沈青拿出了早就画好的图纸。有整体的规划,也有单栋房子的细节。她解释,大房子是“集会大厅”,小房子是“宿舍”,高处那栋特别宽敞、视野极好的是“观景台”。
材料除了她从秘境拿出的一些特别坚硬、自带清香的木材和石料,大部分普通建材都任由工头采购最好的。
施工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沈青也没闲着。她既是监工,也是“技术顾问”。有些地方,按照她的要求,需要刻下一些奇怪的纹路(简易加固符文),或者埋设一些特别的石头(聚灵阵的节点)。
工人们虽奇怪,但看在钱和“雇主是个怪人”的份上,照做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工地上。工人们发现,这个年轻的雇主虽然话不多,要求严,但并不苛刻。
提供的伙食极好,工钱按时结算,甚至还懂点医术,谁有点小伤小病,她随手处理一下就好得飞快。
瀑布下的翡翠湖成了天然的泳池和澡堂,工人们休息时最爱去那里泡着,疲劳尽消。岛上的果子随便摘,香甜多汁。
除了出不去(迷雾阵他们也破不开),这打工生活简直像度假。
沈青则每天在各个建筑点巡视,用灵力暗中加固关键结构,调整风水(灵气流转)。
她特别用心在那栋高处的“观景台”上。露台要足够大,足够坚固,能承受老爹那体型。
视野要无敌,能看到海,看到瀑布,看到日出日落。房子内部结构宽敞,门框特意加高加宽。
“这里,可以放个大沙发……那里,摆个酒柜不错……”她默默规划着。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最后一块瓦片被安放妥当时,整个建筑群终于完工。集会大厅沉稳大气,小宿舍精致实用,高处的观景台更是点睛之笔,与山势融为一体,俯瞰全岛。
沈青结清了所有工钱,并给了承诺的丰厚奖金。然后,她亲自驾船,分批将工人们送出迷雾,送回他们来的冬岛港口。
临别前,她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每个工人的肩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渗入,模糊了他们关于岛屿具体样貌和位置的记忆。只留下“在一个荒岛辛苦工作了几个月但赚了很多钱”的模糊印象。
送走所有人,沈青独自驾船回到曙光岛。
撤去部分幻阵,让真实的岛屿重现眼前。新建的建筑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葱郁的林木间,与自然环境奇异地和谐。
她飞到岛屿最高处的山崖,面对光滑如镜的石壁。凝神静气,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练的灵力,缓缓划动。
石屑纷飞,三个苍劲有力、蕴含着一丝轮回道韵的大字逐渐浮现——曙光岛。
刻完最后一笔,她退后几步,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三个字,长长舒了口气。有了名字,这里才真正成了“地方”。
然后,是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步:刻画跨界传送阵的“基座”。
她回到岛屿中心,一片特意留出的、平坦坚实的空地。将秘境中积攒的阵法材料、成堆的上品灵石取出,光华璀璨,灵气逼人。
盘膝坐下,对着复杂的阵法图纸,开始推演。眉头越皱越紧。
几天后,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图纸一扔。
“果然不行……”
阵法必须与所在世界的法则实时共鸣。现在刻好,等第十世她“回来”,这个世界时空坐标、能量韵律早就变了,刻好的阵法只会是个失效的壳子。
“只能打基础了。”她重新振作。
完整的阵法不能提前激活,但最核心、最复杂的“骨架”——空间坐标定位符文、跨界能量传导回路、本世界地脉接引纹路——这些可以预先刻画好。
这些是技术活,精度要求极高,且需要深刻理解空间法则。
先刻好,能省下最后一世最宝贵的“定位”和“构建”时间。
她开始工作。
以岛屿中心为原点,灵力化为最精细的刻刀,在地面、山石、甚至潜入翡翠湖底,刻画那些繁复到极致、看一眼都令人头晕的符文。
每一笔都需要全神贯注,注入稳定的灵力,确保符文能长久留存,并与岛屿地脉隐隐相连。
这是个极其枯燥、极其耗神的过程。比布幻阵、监工盖房子累多了。
累了,她就飞到观景台的大露台上,看着彩虹瀑布发呆,或者摘几个不知名的甜果子吃。
有时潜入湖底,在清凉的水中放松紧绷的精神。夜晚,岛上的星空璀璨得不像话,没有一丝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
她一点点地刻着。从中心蔓延到岛屿边缘的关键节点。符文线条在阳光下、月光下,偶尔闪过微不可查的流光,又迅速隐没,仿佛沉睡。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瀑布的轰鸣,鸟兽的啼鸣,和灵力刻画的细微声响与她作伴。
终于,最后一笔重要的基础符文,在岛屿最西端的一块礁石内部完成。
沈青瘫坐在沙滩上,看着自己的“作品”——虽然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知到,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骨架”,已经深深烙印在这座岛屿的“身体”里。
只等待最终的未来,她的激活来唤醒。
“差不多了……”她望着海面上的夕阳,喃喃自语。
基础已经打好。房子有了,防御幻阵有了,最难的阵法骨架也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第十世的到来,等待最终的那一刻,将这些沉睡的符文一一点亮,连接成一个贯通两地的奇迹。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进那栋为老爹准备的观景台,在还没来得及摆放家具的宽敞客厅里躺下。透过巨大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绚烂的晚霞。
累,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曙光岛,算是初步建成了。一个藏在空间夹缝里,美丽、隐蔽、充满生机的“家”。一个为最终回归,准备好的锚点。
她闭上眼,任由疲惫涌上。接下来,是继续这一世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