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一明一暗,心思各异地待在休息室,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时,门外传来巴基特有的大嗓门,以及老沙不耐烦的呵斥。
“哈哈哈哈!最终的奖品算什么!不要!我才不要挑战路飞!我可是很忙的!喂,鹰眼!你替我去!正好你和索隆再比试比试!”
“无聊。”
是鹰眼冷漠的嗓音。
“呃……鹰眼你这人怎么这样……老沙!老沙你替我去!”
“闭嘴,巴基!”
“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巴基率先挤了进来,嘴里还在嘟囔。紧接着是面色不虞的老沙,以及抱着黑刀夜、一脸“与我无关”的鹰眼。
多弗朗明哥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坐直了些,但那股子慵懒随意的劲儿还在。沈青也合上了手中的无字天书,书页合拢的瞬间,所有幻象文字消失,又变回那本古朴无字的“艺术品”。
老沙扫了一眼室内,目光在多弗朗明哥身上停顿一瞬,然后径直走到沈青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他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沈青。
“两个岛屿的开采许可和地质简报,都在里面。手续干净,随时可以开工。”
沈青接过,道了声谢,随手收进秘境空间。
巴基没坐,他心心念念着新得的藏宝图,一溜烟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借着阳光又研究起来,嘴里念念有词。鹰眼则走到多弗朗明哥旁边的空沙发,坐下,将黑刀夜靠在手边,闭目养神。
休息室的沙发是四个独立的黑色皮沙发,呈不规则的四边形摆放,中间是玻璃茶几。此刻,四个位置恰好坐满。
老沙看向多弗朗明哥,开门见山:“明哥,你的条件。现在阿青在这里,可以说了。”
多弗朗明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墨镜后的目光扫过老沙和鹰眼,最后落在沈青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咈咈咈……看来,阿青小姐很有‘实力’啊。”他刻意加重了“实力”两个字,语调暧昧,“能让老沙你这么上心,还特意请了‘世界第一大剑豪’来当见证人。是怕我……骗她吗?”
鹰眼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但周身冷漠的气场似乎更凛冽了些。
老沙冷哼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少来这套。谈生意就谈生意。你那几座岛,想要什么价码,直说。”
“价码?”多弗朗明哥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我不缺贝利,藏宝图嘛……咈咈,暂时也没那么感兴趣。至于其他的……”他摊摊手,语气玩味,“那就要看,阿青小姐能拿出什么,让我‘心动’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沈青,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种审视和评估,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味。
沈青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指尖在膝头的无字天书封面上轻轻摩挲。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抬眼,看向多弗朗明哥,语气平静地开口:
“多弗。”
这个称呼让多弗朗明哥交叠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青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反应,继续用那种谈生意的平淡口吻说:
“你不缺贝利,不缺宝藏,那你缺不缺……仇人?”
多弗朗明哥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咈咈咈……仇人?我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仇人了。阿青小姐是想送我几个仇人,当见面礼吗?”
这时,窗边的巴基似乎终于研究完了藏宝图,心满意足地把它收好,转身嚷嚷道:“你们慢慢聊吧!十强对战要抽签了!我得去看看!万一又抽中我怎么办!”
沈青侧过头,对巴基,也对着老沙和鹰眼说:
“米霍克,老沙,巴基,你们去忙吧。接下来是我和他的事了。”
老沙看了多弗朗明哥一眼,站起身,弹了弹烟灰。
“行。生意上的事,我们确实不便多插手。巴基,走了。”
鹰眼也睁开眼,拿起黑刀夜,站起身。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沈青,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低沉清晰:
“需要的话,叫我。”
沈青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嗯。”
巴基已经窜到门口,回头冲沈青挥挥手:“阿青!那我们走啦!你小心点啊!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说完就被老沙拎着后领拖走了。
鹰眼最后看了一眼室内的两人,转身,身影消失在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后,休息室里重新只剩下沈青和多弗朗明哥两人。
多弗朗明哥抬手,摘下了脸上的橙色墨镜,随意地放在茶几上。
沈青抬眼看去。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墨镜后的那双眼睛。瞳色是和她一样的深黑,但那双眼睛里蕴藏的东西,却截然不同——锐利,桀骜,深处翻涌着野心、疯狂,以及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洞察力。此刻,这双眼睛正毫不避讳地、专注地看着她。
沈青与他对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挑衅:
“我还以为,你那副太阳镜,是长在脸上了呢。”
多弗朗明哥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双黑眸里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咈咈……阿青小姐真是幽默。”他身体前倾,手肘重新撑在膝盖上,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质感,“那么,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仇人,能抵得上我手里那几座矿脉?”
沈青看着他靠近,没有后退,反而也微微向前倾身,拉近彼此的距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哦,也没什么。就是当年在北海,煽动平民,烧了你家房子,抢了你母亲遗物,害得你们兄弟差点饿死冻死的那几个……垃圾天龙人,以及他们背后家族的信息。怎么样,这个‘仇人’的份量,够吗?”
多弗朗明哥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盯着沈青,黑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又像是冰冷的岩浆在无声流淌。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慢慢整理自己衬衫上原本敞开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感。
“咈咈……”他重新笑出声,但这次的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阿青小姐,消息很灵通。不过……”
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遮住了那片引人遐想的胸膛,声音变得冷硬:
“这种垃圾的命,还不配用来交换我的矿石。垃圾,就该用垃圾的价码。这个条件,还不够。”
沈青点点头,似乎早有所料。
“我当然知道不够。”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拿起茶几上刚才没吃完的水果,又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咽下,才继续说,“所以,如果我告诉你,那几个垃圾,以及他们背后直系的那几支,我已经顺手帮你清理干净了呢?”
多弗朗明哥整理袖口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猛地抬眼,黑眸死死锁住沈青,里面的风暴骤然平息,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没有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以他对她的了解(或者说,某种直觉),她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震动,但随即,被更浓烈的、冰冷的怒意覆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以为他不会回答。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沈青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绕过茶几,走到多弗朗明哥面前,微微弯腰,靠近他。
多弗朗明哥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着她靠近。
沈青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说了一句,语调带着点调侃,又像是挑衅:
“你怎么不穿你的粉色大衣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清淡的香气。那声“骚包”和熟悉的问题,多弗朗明哥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转头,沈青却已经直起身,退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脸上的冰冷慢慢融化,重新勾起嘴角,这次的笑,多了点真实的、近乎无奈的味道。他低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
“咈咈咈……因为,有个没良心的女人,上次离开我的时候,骂我‘骚包’,说我穿那身衣服太招摇。”他看着她,黑眸里情绪翻涌。
沈青挑眉,抱起手臂。
“所以,多弗,你现在是改邪归正,准备做好人了?”
“好人?”多弗朗明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容扩大,又带上了一丝往日的邪气,“我什么时候坏过?我一直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
沈青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接他这话。
多弗朗明哥笑了一会儿,慢慢收住笑声。他靠回沙发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恢复了谈生意时的平淡:
“岛屿的地图和开采文件,晚点会有人送到你房间。”
沈青点头:“条件?”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黑眸深深,一字一句地说:
“当我一天女朋友。”
沈青:“……?”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
“多弗朗明哥!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要求?不要搞‘女友条约’那一套!”
“咈咈咈,可是,”多弗朗明哥摊手,语气居然带上点无辜,“我现在,只缺一个女朋友啊。”
沈青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红发和夏姆洛克也在这岛上。”
“那又怎么样?”多弗朗明哥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
“不行。”沈青拒绝得干脆利落,“丑拒。”
“丑拒?”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眯起眼,忽然也站了起来。
他本就高大,站起来后,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沈青。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沈青能清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和他眼中翻腾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阿青,”他低头,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拒绝……我不介意,现在就把衣服脱了,让你仔细看看,我到底,‘丑不丑’。”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扫过她的脸,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青猛地睁大眼睛,像是被他的话惊到,随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明天赶紧把你这身难看的西装换了!穿回你的粉毛大衣去!”
“今天这身绅士的西装和你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搭配!”
“骚包!”
骂完,她像是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厚重的实木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门被她用力摔上,发出巨响,震得门框都仿佛晃了晃。
休息室里,多弗朗明哥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脸上的冰冷和侵略性如同潮水般褪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闷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
“咈咈咈……哈哈哈……阿青……”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走到茶几边,重新拿起那副橙色墨镜,戴回脸上,遮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他的几个干部正等在那里。
多弗朗明哥停下脚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和命令口吻:
“去,把我名下那几座有特殊矿石的岛屿,开采文件和详细地图准备好,送到顶层套房,给那位阿青小姐。”
“不,给我拿来,我亲自送”
“是,少主”
“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把我那件粉红色的大衣拿出来。明天穿。”
干部们愣了一下,随即齐声应道:“是!”
多弗朗明哥不再停留,迈着长腿,朝着与擂台赛场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容,背影依旧带着那股子唯我独尊的气场,只是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