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沉郁而危险,嘴角却向上勾起,形成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我觉醒霸王色那天,天在下雨。我站在父亲个蠢货的尸体旁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肆意欺辱我们的人,在恐惧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蛆虫一样求饶……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阿青。”
他微微俯身,靠近沈青,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正义、善良!只有力量!只有踩在所有人的头顶,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的、恶心的家伙全部拉下来,碾碎!你才能不被践踏,才能呼吸!”
他直起身,摊开手,笑容扩大,却毫无温度:
“他们骂我残忍?说我冷酷?那谁来告诉我——当一个8岁的孩子从小被教育成天龙人恶劣,突然被父亲背叛,被世界抛弃,被凌辱,殴打,天龙人,凯多,我平衡所有人,拿我当傀儡,夹缝生存,我本就是天龙人啊;
我坏的彻底,我唯一一个渴望亲情的弟弟回来了,但是我被再次亲弟弟背叛,被家人背叛,被养大的崽子罗背叛;
在泥泞和绝望里挣扎的时候……除了把自己也变成怪物,他还能怎么办?!”
“我建立堂吉诃德家族,我掌控德雷斯罗萨,我和世界政府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把那些被夺走的、被践踏的,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我要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让那些所谓的‘神’,也尝尝被拉下神坛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漠然:
“可结果呢?还是被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掀翻了一切。咈咈咈……这就是世界。给予绝望,再掐灭希望。循环往复,无聊透顶。”
沈青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撕开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露出内里鲜血淋漓、遍布疮痍的过去。
那些偏执,那些疯狂,那些深入骨髓的恨意与冰冷,似乎都有了源头。
她并不完全认同,也无法为他的所作所为开脱。但这一刻,她似乎能触摸到那份沉重。
然而,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多弗朗明哥忽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你——!”沈青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中厉色一闪。灵力瞬间涌动,一柄由纯粹灵力凝成的半透明短剑凭空出现在她身侧,带着锐利的风声,直刺多弗朗明哥肩胛骨的位置!
她没想要他性命,只想逼他松手。
可多弗朗明哥不闪不避,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做出!
“噗嗤——”
灵力短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酒红色西装下的肩膀,带出一蓬血花!
沈青瞳孔猛地一缩!
“你这个疯子!为什么不躲?!”
多弗朗明哥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震,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几乎在短剑透体而出的同时,无数近乎透明的丝线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缠绕上沈青的手腕、脚踝、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与此同时,更多的丝线迅速覆盖上他肩头的伤口,如同最精密的缝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只留下西装上一个破洞和周围迅速晕开的暗红色血迹。
“放开我!多弗朗明哥!”沈青挣扎,但那些丝线坚韧无比,带着果实能力的诡异特性,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多弗朗明哥低头,墨镜不知何时滑下少许,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看着怀中惊怒交加的她,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勾起一个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为什么?”他声音很轻,带着血腥气,“你难道不记得了吗,阿青?”
“前几世,你杀过我多少次?用剑,用毒,用火焰,用冰……多少次了?”
“我都没有躲啊。”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像是情人间的絮语,又像是恶魔的呢喃:
“我死在你手里,好多次了。咈咈咈……这点小伤,算什么?”
沈青如遭雷击!
“前世”、“杀过我多少次”、“死在你手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层层封锁的区域!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光影、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她的脑海!
陌生的战场,染血的剑锋,他疯狂的大笑,她冰冷的眼神……
华丽的宫殿,交错的酒杯,他俯身时暗沉的眸光,她袖中滑落的短刃……
悬崖边,海风呼啸,他抓住她手腕的力度,和她毫不犹豫刺入他心脏的一击……
一次又一次。不同的场景,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缘由。
但结局似乎总是相似——他死在她手里,或者,两败俱伤。
剧烈的眩晕和刺痛袭来,沈青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抵抗的力道瞬间松懈。
就这一瞬的失神,多弗朗明哥已经抱着她,几步跨入卧室,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青陷入短暂的意识模糊,无数记忆碎片还在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感觉到一个微凉的、带着血腥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一触即分。
然后是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耳垂,轻轻吮吸了一下。
沈青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多弗朗明哥撑起身体,看着她失神涣散的眼眸,低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脱掉身上那件染血的西装外套,嫌弃地扔在地上。
然后是里面的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肩胛骨处的皮肤光洁完好,丝毫看不出刚才被刺穿的痕迹,只有几缕未干的血迹蜿蜒而下。
他用脱下的衬衫随意擦了擦身上和肩膀的血迹,将脏污的衬衫也扔在地上。
接着,他解开皮带,褪下长裤。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床边,掀开柔软的被子,躺了进去,将只穿着单薄睡衣、还有些恍惚的沈青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他摘下墨镜,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黑暗中,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得近乎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这次醒来……别再封印我的记忆了,阿青。”
“你是我的人生里……唯一一个,让我还记得‘善’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唯一一个。”
沈青被淹没在汹涌而来的、属于“另一世”的记忆洪流中。那些记忆太过庞大,情感太过激烈,与今生的认知交织冲撞,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为了自我保护,她的灵识核心自动启动了防御机制——陷入深层沉睡,以缓慢消化、整合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模糊地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一个很轻的吻落在额头。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交织的梦。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沈青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是身侧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而沉重的痕迹。不是梦。
那些厮杀、背叛、利用、绝望中滋生的扭曲情感,以及最后几乎同归于尽的惨烈……都属于她和身边这个男人,前几世每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微微侧头。多弗朗明哥还在沉睡。褪去了平日的嚣张和阴鸷,沉睡中的他眉眼显得平和许多,甚至有些无害。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和记忆里某个疯狂偏执的形象重叠,又渐渐分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几不可闻地低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复杂的喟叹:
“多弗……”
“原来我和你……还有过那么多的牵绊吗?”
“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多弗朗明哥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蒙迅速褪去,那双黑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明,直直地看向她,里面翻涌着许多沈青此刻不愿深究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一伸,重新将她揽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沈青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多弗朗明哥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打算……再次删除我的记忆吗?”
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弃的嘲讽:
“是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那些还算……不错的记忆,对吗?”
沈青沉默了片刻,将脸更深的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血腥气和独有气息的味道。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多弗,”她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地响起,“以后……多穿西装吧。”
“挺有型的。”
话音落下,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一声低低的、从胸腔里发出的笑声传来。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讽刺和玩味的“咈咈”声,而是真正的、愉悦的、低沉的笑声。
多弗朗明哥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他松开手臂,坐起身。
晨光中,他精壮的上身线条流畅,肩背上还残留着昨夜擦拭未净的淡淡血痕。
他低头看了沈青一眼,眼神深邃,然后什么也没说,翻身下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慵懒。
穿好衣服。他拿起那件染血的西装外套看了看,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拎在了手里。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传来:
“好啊。”
“听你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房门轻轻关上,将室内的气息和窗外的晨光隔绝。
沈青躺在还残留着另一个人体温的床上,望着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消化着昨夜涌入的、关于另一个“多弗朗明哥”的记忆碎片,也梳理着此刻心中复杂难言的情绪。
天意?
因果?
轮回?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些结,一旦缠上,似乎就再难轻易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