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的气氛在拍卖师喊出“女性人鱼”时达到了高潮。
宾客们伸长脖子，眼露贪婪或兴奋的光芒。沈青原本还有些无聊的视线，在看到一个巨大的、装着水的透明鱼缸被缓缓推上拍卖台时，瞬间凝固了。
鱼缸里，一条美人鱼，正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很大，是漂亮的蓝色，此刻却盛满了恐惧和无助，脸上勉强维持着一个僵硬的笑容，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沈青的眼睛“唰”地亮了，内心无声尖叫：美人鱼！活的！真的美人鱼！好漂亮！好可爱！想……不对，她在害怕。
那点见到传说生物的兴奋瞬间被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怒意取代。这种东西，怎么能被当成商品拍卖？！
她冰冷的视线扫过二楼那个巨大的包厢，虽然隔着玻璃看不到里面，但能想象里面是怎样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她按捺住立刻动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继续看着台上。
拍卖师，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肥胖男人，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皮肤滑嫩，歌声优美，是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品！更是天龙人大人最喜爱的宠物类型！起拍价——7000万贝利！”
“7500万！”一个满脸横肉的海贼立刻举牌。
“8000万！”穿着华丽长袍的黑市商人跟进。
“1亿！”
“1亿5000万！”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沈青听着这些数字，脑子里快速换算。
一亿贝利大概是多少？她空间里那座贝利山和各种金银财宝，够不够？要不要加价？
她有点拿不准。主要是她对这里的货币购买力还没什么具体概念。
但看着人鱼女孩眼中越来越深的绝望，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拍卖场另一侧传来细微的对话声。
她目光微转，看到了几张有些眼熟的脸——橙发少女（娜美）正紧握拳头，对身边的金发卷眉厨师（山治）和长鼻子（乌索普）低语：
“我们只有2亿贝利，一定要拍下凯米！绝对不能让她落入坏人手里！”
凯米？是这条人鱼的名字吗？原来他们认识。沈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草帽团打算用2亿拍下，但看这竞价势头，恐怕……
“2亿！”娜美终于喊出了他们的全部家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全场静了一瞬。2亿贝利，对大多数人来说已是天价。
拍卖师正要开口询问是否还有人加价——
“5亿贝利。”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从二楼包厢里传了出来。包厢的单向玻璃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人影。
那是一个戴着泡泡头罩、穿着缀满宝石的白色长袍、体型肥硕、流着鼻涕、眼神浑浊傲慢的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钻石的华丽手枪，身边毕恭毕敬地站着两个戴着铁面具的奴隶。
天龙人，查尔罗斯圣。
全场死寂。所有喧嚣、贪婪、兴奋，都在这一刻被冻结。没有人敢再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个包厢。
拍卖师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激动和谄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天龙人查尔罗斯圣大人！出价5亿贝利！还有人加价吗？！”
他连问三遍，声音在寂静的拍卖场里回荡。无人应答。
凯米抬头看向那个泡泡头罩，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死灰。
拍卖师高高举起木槌，脸上带着狂喜，就要落下。
一个清脆悦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意味的女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格外清晰地响了起来。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是那个坐在后排、独自一人、穿着黑大衣的年轻女人。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糖？表情平静，甚至有点……疑惑？
她找死吗？！这是所有人心头瞬间升起的念头。
就连草帽团那边，娜美、山治、乌索普、弗兰奇、乔巴，全都惊愕地看向她，不明白这个陌生的漂亮女人为什么要在这时出头。
远处，罗的手指微微一动，无形的“roo”悄无声息地以他为中心张开，笼罩了沈青周围的一片区域，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二楼包厢和场内警卫。
基德的手指微微弹动，金属制品在微微震颤，他猩红的瞳孔锁定了沈青的身影，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看到查尔罗斯圣枪口可能对准那女人的瞬间，他竟下意识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霍金斯坐在更隐蔽的角落，手指夹着一张塔罗牌，眉头紧锁，紧紧盯着沈青，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高塔”的预兆将如何应验。
沈青对周围投来的、或震惊、或恐惧、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视若无睹。她只是看着台上的拍卖师，很认真地、带着点求知欲地问：
“请问——五亿贝利，大概有多少？”
“……”
死寂。
短暂的死寂后，场内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低低的嘲笑。
“哪来的白痴女人？”
“连五亿是多少都不知道？”
“怕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吧？”
“长得挺漂亮，可惜脑子不好，还敢挑衅天龙人……”
拍卖师也愣住了，他从业多年，还没遇到过这种问题。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体积：“大、大概……这么多？”
沈青看着他比划的大小，眨了眨眼，小声嘀咕：“才这么一小堆吗？” 听起来似乎……不算很多？她空间里那座贝利山，好像比这个大不少？
她抬起头，看向拍卖师，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遍全场：
“10亿贝利。”
轰——！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冰封，那么此刻的寂静就是火山爆发前的凝固。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懵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那个语出惊人的黑衣女子。
10亿？她知不知道10亿贝利意味着什么？她是在戏弄天龙人吗？她真的不怕死？
就连草帽团那边，娜美也捂住了嘴，山治点烟的手停在半空，乌索普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罗的瞳孔微微一缩，基德挑起了眉，霍金斯手中的塔罗牌险些掉落。
沈青看着周围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加价不行吗？不是拍卖吗？价高者得啊。
她只是觉得，既然要救，就干脆点，免得对方再加价麻烦。
二楼包厢里，查尔罗斯圣那张肥腻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辱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举起那把镶钻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这一次，没有对准拍卖师，而是直直地对准了下方的沈青！
“天龙人出价时，全场必须立即噤声！这是不可违背的铁律！违者，当场击毙！”
冰冷的杀意，伴随着枪口，锁定了沈青。
沈青抬眼，看向那指着自己的枪口，眼神平静无波。
枪？对她无用。哪怕灵力被封，仙体本能尚在，子弹的速度在她眼里，慢得可怜。
但查尔罗斯圣没有立刻扣动扳机。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上下打量着沈青漂亮的脸蛋和身段。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长得倒是极品……杀了可惜，抓回去当奴隶，慢慢折磨，才有意思。
他把枪口微微偏移，指向了台上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的拍卖师！意思不言而喻：立刻落槌，否则先崩了你！
拍卖师看懂了查尔罗斯圣的眼神，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想死！他猛地看向沈青，眼中充满了祈求、恐惧，还有一丝怨恨——都是这个女人惹的祸！
“你、你的10亿无效！！”拍卖师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嘶吼，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恐惧和心虚，
“5亿贝利！归天龙人查尔罗斯圣大人！成交——”
砰！
木槌落下，声音敲在每个人心上。
几乎就在木槌落下的同一瞬间！
“凯米——！”
一声怒吼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从拍卖场后方传来！墙壁被撞开一个大洞，一头飞鱼载着两个人影冲了进来！正是刚刚赶到的路飞和索隆！
路飞一眼就看到了台上鱼缸里绝望的凯米，眼睛瞬间红了：“凯米！我来救你了！”
“路飞！等等！”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长着六条手臂的章鱼鱼人小八（他伪装成人类）冲了出来，死死拉住就要冲上去的路飞，
“冷静点！凯米还戴着爆炸项圈！而且天龙人也在！别冲动！”
拉扯间，小八身上披着的伪装长袍滑落，露出了他章鱼鱼人的特征。
“鱼、鱼人？！”
“是鱼人！”
“低贱的鱼人居然混进来了！”
场内瞬间爆发出更加激烈的歧视、憎恶和嘲弄声。无数道厌恶、鄙夷、仇恨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小八。
小八在那些目光中惶恐地后退，六条手臂无措地挥舞：“对、对不起……我不是……”
砰！
又是一声枪响！比木槌声更加刺耳，更加冷酷！
小八身体一震，胸口爆开一朵血花。他脸上还带着惊恐和歉意，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伤口，然后无力地向前倒去。
开枪的，是二楼包厢里的查尔罗斯圣。他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语气充满恶意的愉悦和理所当然的残忍：
“肮脏的鱼人，也配出现在这里？正好，一起抓回去当奴隶。”
沈青在枪响的瞬间就转过了头。她看到子弹射入小八的身体，看到鲜血涌出，看到那个章鱼鱼人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也听到了查尔罗斯圣那番充满种族歧视和傲慢的宣言。
她周身的气息，在那一刻，骤然冷了下来。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困倦或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起清晰的、冰冷的怒意。
路飞看着倒下的伙伴，看着凯米绝望的眼神，看着天龙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吼大叫，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二楼包厢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周身无声燃烧。
“路飞！不可以！不能生气！千万不要对天龙人动手！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小八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路飞的脚踝，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哀求，
“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为了能向娜美赎罪，我真的很想帮你们……我果然是个废物，什么都干不好，就会给你们添乱……对不起……”
路飞停下脚步，慢慢蹲下身，扶住小八，声音低沉得可怕：“小八……”
查尔罗斯圣见路飞停下，更加嚣张，用手枪指着下方，怪笑道：
“怎么？下等的海贼和鱼人，还想反抗神吗？把他们都抓起来！那个鱼人还没死透，一起带回去！”
就在这时，沈青动了。
她没有看嚣张的查尔罗斯圣，也没有看周围紧张到极点的警卫和宾客。
她只是迈开脚步，穿过凝固的人群，走到路飞和小八身边。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上，奇异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路飞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这个突然走近的陌生女子，愤怒中带着一丝疑惑。
沈青看了路飞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奇异地让路飞心头翻涌的暴怒稍微凝滞了一瞬。
然后她蹲下身，手指快速在小八伤口附近点了几下，暂时封住血流，同时手腕一翻，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碧绿色丹药出现在掌心，被她直接塞进了小八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小八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重伤昏迷，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
“你……”路飞看着沈青。
沈青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拍卖台，和二楼那个包厢。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内部联络的安保人员连滚爬爬地冲进拍卖场，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
“报、报告！查、查证了！海军本部回复……近期没有新增代号‘不死魔女’、悬赏15亿贝利的通缉犯档案！”
场内又是一阵骚动。没有档案？
安保人员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但、但是！那张悬赏令……经过最严格的验证……确、确实是海军科学部队签发的绝密特殊悬赏令！印记和防伪全是真的！权限等级……极高！我们、我们没资格查看详情！”
绝密特殊悬赏令？权限等级极高？
所有人看向沈青的眼神再次变了。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沈青对这番话置若罔闻。她只是看着台上吓得快尿裤子的拍卖师，和二楼那个用枪指着她的查尔罗斯圣。
然后，她抬起手，用食指，对着查尔罗斯圣，轻轻勾了勾。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挑衅和轻蔑。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拍卖场每一个角落：
“上面那个……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称呼，最终，用了一个最简单直接、也最侮辱性的词汇。
“——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