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一手按裙摆的姿势,在原地僵硬了足足三秒。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镇定地,把手从裙摆上移开,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她没看门口的索隆,也没看几步外的鹰眼。只是低着头,抬起手,将额前一缕微乱的黑发别到耳后。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大厅侧面的楼梯走去。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仿佛刚才那个从高空坠落、穿着凌乱女仆装、被两个男人围观的人不是她。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大厅里那种凝固的、诡异的气氛才稍微松动。
索隆还保持着冲进来的姿势,手按在刀柄上,表情有点懵。
他看看沈青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站在大厅中央、神色如常的鹰眼,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她……没事吧?”
鹰眼没回答,只是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帽子,然后迈步,朝着壁炉边的椅子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索隆挠了挠头,也转身,朝着沈青离开的楼梯方向走去,嘴里嘀咕着:“还是去看看……”
沈青用她自认为最淡定、最从容的步伐走回房间,关上门的瞬间,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耳朵尖有点发烫。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短得离谱、凌乱不堪的女仆装的自己,沉默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脱衣服。
太丢人了。
虽然她心里并不觉得被看也什么又没真走光。这里的女人本来就穿的少的也很多,但那种场景,那种姿势,被两个算是熟人的男人那样看着……尴尬,太尴尬了!
尤其是鹰眼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金色眼睛扫过来的时候。
她三两下把那身该死的女仆装扒下来,团成一团,扔到空间角落。
换回刚刚脱下的旧衣服,又拿出那件肩膀破了道大口子的旧黑大衣,抖了抖,重新穿回身上。
宽大、带着破损和血迹的黑大衣重新包裹住身体,那种熟悉的、能将自己与环境隔开的感觉回来了。虽然左边肩膀那个大口子让冷风能灌进来,但总比那身女仆装好。
她决定了,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但走之前,得盘算一下家底。沈青盘腿坐到床上,意识沉入空间戒指。
秘境依旧进不去,像是被一层坚固的屏障隔绝了。能取用的东西有限,堆成小山的财宝和贝利倒是能随意拿取,金光闪闪,足够她挥霍很久。
丹药基本见底了,只剩几颗普通的疗伤药。符纸倒是还有不少,粗略一数,大概一百张左右,低阶的、中阶的、高阶的混在一起。红尘剑安静地悬浮在角落。
她又翻了翻,找到几样零碎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笔记本子,不算很新,封面上没字。
她随手翻开,里面有很多不同的字迹,前面的字迹写着一些辨认贝利面值、兑换比例、以及各地物价的基本常识,还有一些简单的记账,还有一些简笔图画,小人,不同风格的笔记,简直就是生存大全!后面还有很多类似是签名的字。
还有那句看起来像是一句很浪漫的话,谁写的?不知道,有点没看懂,但这个本!对她很有用。
但是她现在记忆被封很多字根本不认识,缺胳膊少腿的只能靠猜。或者看图写话?写本子好像猜到了她不认识字,很多地方都有图解,但记忆会缓慢恢复,慢慢就会认识了。
一个白色的小蜗牛电话虫,胖乎乎的,缩在壳里睡觉,触角微微抖动,看起来很健康可爱。应该是之前在秘境里养的?沈青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摸了摸,小东西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手指。
沈青觉得有趣,随手把它揣进了大衣口袋。
一本挺厚的古籍,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古体字高级阵法书,里面有个标记是大型阵法修正,她现在没时间看,放回原处。
还有十几本线装书,封面花花绿绿,什么《霸道仙尊爱上我》《师姐今天又作妖了》《论剑宗首席的自我修养》……全是宗门里流传的话本子,俗称“无字天书”。沈青嘴角抽了抽,把这些也塞了回去。
检查完毕。能用的东西不多,但贝利管够,符纸也有一些。够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黑大衣,双手插进兜里,摸到里面那个睡着的小蜗牛。然后,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索隆回房间草草处理了一下今天训练新添的伤口,缠上绷带。他动作很快,心里惦记着刚才大厅里沈青那奇怪的样子。换好衣服,他立刻出门去找她。
刚走到那条连接着客房和主堡的昏暗走廊,就看到沈青从她房间的方向走过来。
她换回了那件熟悉的、宽大的黑大衣。左边肩膀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还带着暗沉的血迹和污渍,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衣服很破,穿在她身上却并不显得狼狈。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微微晃悠着,像是饭后散步。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打在她侧脸上,能看清她没什么表情,但眉眼清晰漂亮。
索隆停下脚步,看着她走近。
沈青也看到了他,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他面前。
“你要离开了吗?”索隆问,声音有点干。
他看到她这身打扮,这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沈青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里缠着的绷带边缘,隐约有新的血渍渗出来。是今天训练时崩裂的伤口。
她抬起手,掌心隔着绷带,轻轻按在他胸前受伤最重的地方。
索隆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奇异生机的暖流,从她掌心透出,缓缓渗入他的伤口。
疼痛感立刻减轻了许多,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是血肉在加速愈合。
索隆猛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握得很紧,但没弄疼她。
“你的治疗,不要用了。”他看着她,眉头皱起,“我这些小伤,几天就好了。”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进入他身体的同时,沈青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
沈青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她没挣扎,只是说:“少疼几天,也很好。”灵力确实不多,但治疗这点皮肉伤,消耗远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体质特殊?或者,她对灵力的运用更精纯了?
她手腕轻轻一动,挣脱了他的手,然后很自然地收了回来,揣回兜里。
“我需要离开这里。”她继续说,语气没什么波澜,“你送我。我不想和那些猩猩打架。”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索隆给她当保镖是天经地义。
索隆看着她。她说话直接,要求也直接。他心里有点闷,有点说不清的……舍不得。
在香波地,是她拼命护着他;在这里,她醒来后也没多问,只是默默陪他战斗,给他药。现在她要走了。
但他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他要在这里变强,路飞要在痛苦中前行。
“好。”他点点头,转身走在她前面半步,“走吧,我带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城堡走廊里。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沈青看着索隆宽阔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背影,还有那头显眼的绿发。
她突然停下脚步。
索隆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也停下来,回头看她:“阿青,怎么了?”
沈青走上前,来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不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她的目光落在他完好的左眼上。那双总是锐利凶悍的眼睛,此刻带着点疑惑看着她。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用指尖,很轻地,在他左眼眼睑下方碰了一下。
指尖微凉,触感一掠而过。
“没事。”沈青收回手,语气平淡,“这里,沾了点灰。”
索隆愣了一下,也抬手,用指节擦了擦自己左眼下方,没擦到什么。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带路。
沈青跟在他身后,垂下眼睑。她知道他会在这里留下那道疤。她知道,但没说。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伤,是成长的印记。
两人刚走到城堡大厅附近,佩罗娜就像个粉色的小炮弹一样从天花板上冲下来,拦在他们面前。
“喂!沈青!”她飘在空中,叉着腰,气鼓鼓地,“你要走了?就剩我一个女生了!我怎么办?都没人和我玩了!”
沈青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不行。佩罗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的……命运,指引我必须离开。所以,”她顿了顿,“以后再见吧。”
“呜……坏蛋!”佩罗娜撅起嘴,眼眶有点红,但没再拦着,只是飘在一旁,闷闷不乐地跟着他们。
三人(两人一走一飘)刚走进空旷的城堡大厅,厚重的橡木大门就被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