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米霍克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风衣,背后背着那把巨大的、十字架形状的黑刀“夜”。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气息。
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里的三人,目光在索隆和佩罗娜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青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那件破旧、肩膀开裂的黑大衣上停留了一瞬。
“要走了?”鹰眼开口,声音低沉。
沈青点头。
鹰眼走到壁炉旁,将背上的“夜”解下,靠在墙边。他转过身,看着沈青:
“等一下再走。一会我送你。这座岛周围的海域,很危险。有大型海王类和不稳定的海流。”
沈青想了想,自己确实不会看航海图,也不想浪费珍贵的符纸在赶路上。
她点点头:“好,谢谢。”
鹰眼米霍克没说什么,只是朝沈青伸出手:“外套,脱下来。”
沈青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依言脱下那件破旧的黑大衣,递了过去。
鹰眼接过,抖开,仔细看了看肩膀处那道长长的裂口。然后,他转头,对还飘在一旁、气鼓鼓的佩罗娜说:“把你的针线拿来。”
“喂!不要命令我!”佩罗娜瞪他,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飞快飘走了,没过多久,就拿了一个针线筐过来,没好气地塞给鹰眼。
鹰眼没理会她的态度,在壁炉边那张巨大的扶手椅上坐下,从筐里挑出颜色最接近的黑色丝线,穿针,引线,动作熟练,手指稳定有力。
然后,在索隆有些呆滞、佩罗娜瞪大眼睛的注视下,世界第一大剑豪,乔拉可尔·米霍克,微微低着头,就着壁炉温暖的火光,开始一针一线,缝补一件女士的、破旧的黑大衣。
针脚细密,均匀,沿着裂口边缘,将破碎的布料仔细缝合。
他缝得很专注,金色的瞳孔微微低垂,注视着手中的针线和布料,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剑术作品。
索隆看得有点傻眼。他看看鹰眼,又看看那件被缝补的大衣,再看看鹰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锐利冷硬的脸。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世界第一大剑豪,缝衣服?这要是被报纸拍到,能上头条吧?
佩罗娜飘在鹰眼面前,凑得很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不会吧!鹰眼!你、你居然还会缝衣服?!”
鹰眼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平淡无波:“这座巨大的城堡,都是我自己布置的。”言下之意,缝衣服这种小事,不足挂齿。
沈青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看着他一针一线地缝补。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那双专注于手中活计的金色眼睛上。
这男人的眼睛,真特别。像老鹰,锐利,能洞察一切。金色的,很漂亮,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老鹰的眼睛……晚上也能看清东西吧?是夜视的吗?算不算千里眼?
她看得太专注,目光几乎实质化。
鹰眼缝完最后一针,他抬眼,正好对上沈青近在咫尺的、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那目光清澈,直接,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某种欣赏?
鹰眼拿衣服的手很稳,好像没有任何改变。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将缝补好的大衣递还给沈青。
裂口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细密整齐的缝合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沈青接过,指尖拂过那平整的针脚,很细致的手艺。
她穿上大衣,左右看了看,很合身,裂口处也不再灌风了。
她抬起头,看向鹰眼,很认真地说:
“米霍克,你绝对是个居家好男人。”
然后,她又转向旁边还在发愣的索隆,补充道,
“索隆,学学。不要只学剑术。”
索隆:“……”他嘴角抽了抽,想反驳,但看看鹰眼那张脸,又看看沈青身上那件缝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大衣,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行吧,他确实不会缝衣服。
鹰眼的棺材小船停靠在岛屿另一侧隐蔽的小港湾里。船真的很小,没有船舱,更没有睡觉的地方。
沈青跟着鹰眼上了船。索隆和佩罗娜站在岸边。
索隆看着沈青,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心。”
沈青对他点点头,没说话。
佩罗娜飘在空中,朝她挥了挥手,表情还是闷闷的。
小船缓缓离岸。索隆看着船影消失在薄雾弥漫的海面上,转身,大步朝着森林深处走去,背影坚定。佩罗娜也撇撇嘴,飘回了阴森的城堡。
小船在海面上平稳地航行。鹰眼操控着小小的船舵,海风吹动他黑色的短发和风衣下摆。
沈青坐在他旁边,看着这艘棺材小船,忍不住问:“米霍克,你这船这么小,都没有睡觉的地方。你怎么航行好多天的?不休息吗?”
鹰眼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目视着前方海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个他或许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有以前的记忆吗?”
沈青很自然地回答:“我不知道。不记得了。”
鹰眼米霍克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撒谎。“你袭击了天龙人,”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但确实没有通缉令发出。应该是被黄猿拦下了。你认识黄猿?”
沈青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肩膀上那处缝合的痕迹。针脚很密实。“不认识。”她说,“我失去了很多记忆。”
“你很勇敢。”鹰眼说。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沈青听懂了。他指的是香波地群岛,她挡在索隆面前,面对黄猿。
沈青没接话。海风吹得她发丝飞扬。
鹰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的目标,”沈青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很轻,“就是寻找我的目标。我失去了方向,需要去找。”
鹰眼再次侧头看她。海风吹拂下,她黑色的长发和破损的大衣下摆一同飘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眼神却透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静和茫然。
“听起来很难。”他说。
“嗯。”沈青点头,没再多说。
“送你去哪里?”鹰眼问。
“附近有镇子的小岛就行。”沈青说。她现在需要先融入这个世界,收集信息,慢慢找回记忆和力量。
鹰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调整了一下小船方向。
接下来的航程很安静。两人都没有再交谈,只是并肩坐在狭小的船上。
海风不断吹过,带着咸味和水汽,吹动两人的头发和衣角。
鹰眼坐得笔直,目视前方,掌控着方向。沈青抱着膝盖,看着海面上跳跃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船靠上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繁荣、平静的小岛码头。栈桥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渔民和商贩。
沈青站起身,准备跳上岸。
“等等。”鹰眼叫住了她。
沈青回头。
鹰眼弯腰,从船舱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用厚布包着的包裹,递给沈青。
沈青没有接过,看起来有点重量,伸手摸了摸,里面似乎是叠好的布料,还有方方正正的硬物。
“这是什么?”她问。
“一件厚披风斗篷,和便当。”鹰眼米霍克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冷的时候穿。”
沈青惊讶地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跑回房间的时候。”鹰眼回答得很简单。
沈青:“?(????w????)?”害羞
沈青看着鹰眼米霍克手里的包裹,又抬头看看鹰眼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细心替她缝补了衣服、准备了行囊的脸。
她没有直接接过包裹,而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鹰眼比沈青高出很多,沈青的脸颊贴在他胸口的风衣上,能听到布料下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
海风带着她的气息钻入鼻尖,很淡,有点凉。
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还拿着那个包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似乎想回抱她,但手臂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很轻地,带着一种略显生疏的力道,揉了揉她柔软的黑发。
他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似乎因为这个动作,柔和了那么一刹那。但也仅仅是一刹那,便恢复了原样。
沈青抱了他几秒钟,然后松开手,很自然地把他手里的包裹拿了过来。
“谢谢。”她说,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眼睛弯了弯,“等恢复实力,我就回去看你……不!是挑战你。”
鹰眼看着她的笑容,金色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等你。”
沈青也笑了笑,拎着包裹,转身,轻轻一跳,踏上了坚实的木质码头。
鹰眼站在小船上,看着她走上栈桥,混入人群,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码头。
他看了一会儿,也转过身,操控着小船,缓缓调头,驶离码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入茫茫大海。
两人背对着背,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海风依旧吹着,带着离别的气息,也带着再见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