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和一声大吼:
“何三平!给老子滚出来!”
何三平闻言心惊肉跳。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的顶头上司。
贺蓝县公安局局长,许豪。
他连忙收起枪,三两步向院外迎去。
还没到跟前。
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贺蓝县公安局局长许豪跨进来,脸黑得像锅底。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但腰杆笔挺的年轻人,再往后是一水儿戴头盔持枪的特警,瞬间把院子围了个严实。
许豪几步冲到何三平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踏马你个王八犊子?!你这个派出所所长怎么当的?!不问青红皂白就铐人?!你知道你铐的是谁吗?!”
何三平嘴唇哆嗦,想辩解:“许局,我……他们袭警,还把我小舅子手……”
“袭你奶奶个腿棒子!”
许豪一口唾沫星子喷他脸上:“这是超管局的同志!轮得到你在这耍威风?!”
说完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何三平肚子上。
何三平“哎哟”一声弯下腰,捂着肚子愣是没敢直起来。
许豪看都不看他,转头瞪向旁边那两个灰头土脸的警察:
“还有你俩!!踏马的助纣为虐的东西,你们跟这些个狗腿子有什么区别?!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骂完了这个训完了那个。
许豪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到柳柒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柳顾问!对不住,是我管理不力,让您受委屈了!”
柳柒摆了摆手,语气倒是平常:“许局客气了。不过这位沙老三,还有他姐夫何所长……看样子在这片地头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不妨查查。”
许豪立刻挺直腰板:“您放心!一定彻查!该抓的抓,该撤的撤,绝不手软!”
华夏超管部任命的特级顾问,级别比他可高的多。
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但就这个资历,市局长来了都得敬个礼。
柳柒真要追究上去,他最起码也得吃个管理不力的瓜落。
见柳柒没说什么。
许豪算是松了一口气:“全部带走!”
特警们应声而动。
两人一个,把地上那些混混、连同面如死灰的何三平和还在哼哼的沙老三全扭了起来。
沙老三被架着经过柳柒身边时。
扭过头满脸怨毒的看着柳柒。
柳柒瞥了他一眼,慢悠悠抬起右手,比了个中指。
“食屎啦你。”
人呼啦啦全押出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这时。
跟在许豪身后那两个便装年轻人中的一个走上前,朝柳柒敬了个礼:
“柳顾问,您好。我是青铜峡市超管局观测所前哨观察员,陈星。”
柳柒连忙摆手:“别敬礼别敬礼,我才在超管局呆了多久啊,你资历可比我老。”
陈星笑了笑,放下了手:“您来西北,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分局这边也好有个准备。”
“害,我就是云游,随便走走。”
柳柒挠挠头:“碰巧遇上这恶霸横行乡里,反倒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
陈星正色道:
“您挂着特级顾问的衔,在咱们辖区活动,我们本来就有协防义务。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时黄三在边上插了句嘴:
“哎,正好,跟你们反映个情况……”
“黄姐姐!”
堂屋门帘一掀。
石嘉兴跑了出来,一把拉住黄三的袖子。
眼睛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圈:“你没伤着吧?”
黄三怔了怔,随即会意,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顺势拍了拍石嘉兴的手背:
“没事儿,这才哪到哪。”
站在对面的陈星看出了端倪。
这位黄同志明显是有话要说,但被少年打断了。
他目光在石嘉兴脸上停了停,但见黄三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他也没多问。
随后他朝柳柒点了点头:
“那行,柳顾问,黄同志,我们先撤了。后续有任何需要,直接联系分局。”
柳柒点头应了声,将两人送到院门口。
车灯亮起,引擎声渐远。
等车子拐上大路看不见了。
柳柒才转回身,看向黄三:“三爷,你刚想说什么?”
黄三瞥了眼还攥着她袖口的石嘉兴。
少年抿着嘴,朝屋里轻轻努了努下巴。
“走,”
黄三反手拉住石嘉兴的胳膊,又朝柳柒招了下手:“进屋说。”
…………
贺蓝县,城区。
一家医院里。
沙老三半躺在病床上,左手裹着厚纱布,吊瓶挂在架子上滴答作响。
何三平站在窗边,刚挂断电话。
“哎……好好好,行,这几天先不回去,嗯嗯,就在这里待几天。好好好,我会看住的。”
电话挂断。
何三平舒了口气。
沙老三歪过头,脸因疼痛和恼火拧着:“姐夫?那姓许的什么意思?收了我们家那么多钱,反过头来帮外人对付我们?”
何三平皱眉瞪他一眼:
“行了,要不那么演一通,别说咱俩了,连带着你整个老沙家都要被连根拔起!你自己扒拉扒拉你们家那些烂账,真捅上去,谁跑得掉?”
“踏马的我在贺蓝县混这么多年,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沙老三想捶床,一动扯到伤手,疼得龇牙:
“你让我就这么算了?!”
何三平也生气了,直眉瞪眼的看着沙老三道:
“你踏马还没搞清楚情况?今天那小子人家是超管部的特级顾问!那是高级干部!他要是在咱地界上出点事,整个贺蓝县都得翻个底朝天!”
沙老三一脸不解:“超管局不是抓鬼的吗?关我们屁事?”
何三平气得直摇头:
“跟你说了也白说,你就记住,级别高到一定程度,别管什么部门,就哪怕是妇联的,你都得毕恭毕敬。这次就当长长记性。这几天先别回去了。”
“为啥?”
沙老三嗓门提起来,满脸不忿:“家都不让回了?”
“许局给的路子是明面上我撤职、你羁押。”
何三平瞥了眼门外,声音压低了几分:
“暗里我还当我的所长,但戏得做全,给上头一个交代。”
沙老三愣愣地张了张嘴,没吭声。
何三平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判下来之前先别露面。等判决书到了,就说你保外就医,那时候再回去。”
沙老三别过头,只感觉心里憋屈的要死。
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