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国，京都。
时值深秋，万物萧瑟，但皇城正中的巨大广场上，却人声鼎沸，热火朝天。黑压压的人群从广场一直蔓延到周边的街巷，无数道目光炽热地投向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以及高台上几位衣袂飘飘、气质出尘的身影。
今日，是青云宗十年一度下山遴选弟子的日子。
对于偏安一隅的大梁国而言，这是比皇帝寿辰更重要的盛事。仙门一开，便意味着一步登天的可能。飞天遁地，移山倒海，寿元绵长……种种凡夫俗子想都不敢想的神通，似乎都有了实现的契机。
广场边缘，一群少男少女紧张地站在一起，他们是从全国各地初步筛选出的、身具灵根苗子。韩铮站在其中，年仅十五岁的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身形略显单薄，但眼神清澈，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他来自边境一个小镇，父母是普通商户，倾尽家财才将他送到京都，只盼他能被仙师选中，光耀门楣。
他的心跳得很快，既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也有一丝离乡背井的不安。他偷偷看向身旁，一个穿着锦袍、胖乎乎的少年正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是礼部侍郎的幼子，名叫赵虎。另一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裙的少女，则紧紧抿着嘴唇，她是城西豆腐匠的女儿，叫林芸。还有不少同龄人，眼中都闪铄着激动、忐忑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仙师说了，只要有灵根，就有仙缘！”赵虎搓着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等我学了仙法，定要御剑飞行，回来看我爹娘，吓他们一跳！”
林芸小声接话，眼中满是向往：“书上说，仙人能青春永驻……若是能筑基，便有二百寿元呢。”
“何止二百！”另一个高个子少年插嘴，他叫孙昊，是将门之后，意气风发，“我听说金丹真人能活五百载，元婴老祖更是有千年寿元！那才是真正的逍遥长生！”
韩铮静静地听着，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谁不曾梦想过朝游北海暮苍梧？谁不渴望摆脱凡尘生老病死的束缚？他们这群少年，今日便站在了这梦幻之路的起点上。
“肃静！”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寒泉浇下，瞬间让喧闹的广场安静下来。高台上，一位面容肃穆的青衣修士目光扫过台下众少年，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便是此次主持遴选的外门执事，姓王。
“灵根检测，现在开始。念到名字者，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玉璧’上。”王执事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感情。
一个个名字被叫到，少年们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走上前。玉璧时而亮起微弱的光芒，颜色各异，代表着不同的灵根属性和资质。
“赵虎，上前。”
胖乎乎的赵虎连忙跑上去，胖手按在玉璧上。玉璧顿时亮起黄、绿、红三色光芒，其中土黄色最为明亮。
“赵虎，土、木、火三灵根，土系为主，资质……中等。”旁边一个弟子记录道。
赵虎脸上露出欣喜，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能入门已是万幸。
“林芸，上前。”
少女紧张地上前，玉璧亮起蓝、绿双色，光芒柔和。
“林芸，水、木双灵根，资质中上。”
林芸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孙昊，上前！”
孙昊昂首挺胸上前，手按玉璧。刹那间，玉璧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几乎掩盖了其他颜色，锋锐之气逼人。
“孙昊，金系天灵根！资质……上上等！”计录的弟子声音都颤斗了起来，连台上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王执事，也激动不已，直直的看着孙昊，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宗门报喜。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呼。天灵根！万里无一的天才！孙昊傲然一笑，退到一旁，享受着他人的注目。
“韩铮，上前。”
韩铮深吸一口气，走到玉璧前，将手掌按了上去。玉璧泛起青、红、黄三色光芒，亮度均匀，都不算特别耀眼。
“韩铮，木、火、土三灵根，资质……中等。”
韩铮心中微微一沉，但很快释然。中等便中等，只要能入门，勤能补拙。他默默退下，站到通过检测的队伍里。
最终，大梁国这一批，共有一十三人身具灵根，得以入选。除了孙昊这个天灵根的天才，还有两个双灵根资质上等的，其馀包括韩铮、赵虎在内的十人，都是三灵根或四灵根或五灵根的中下资质。
王执事简单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仙路艰难，需勤勉不辍之类的套话。随即，他袖袍一展，一艘巴掌大的玉舟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艘长达十数丈的华丽飞舟，悬浮在半空。
“上船。”
少年们又是惊奇又是激动，在周围无数道羡慕目光的注视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飞舟。飞舟缓缓升空，脚下的皇城越来越小，最终化为视野里的一个黑点。
初次飞天的少年们兴奋地趴在船舷边，看着脚下山河飞速后退，云彩触手可及，惊呼声、赞叹声不绝于耳。孙昊被几位同行的青云宗弟子围着，言谈间很是热络，显然孙昊已是内定的内核弟子。而韩铮这些三灵根资质的，则聚在另一边，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仙门生活。
“到了宗门，我们定要互相照应！”赵虎拍着胸脯对韩铮和林芸说。
“恩！”林芸用力点头。
韩铮也笑了笑，心中对陌生的未来生出一丝暖意和期待。他看着远方天际若隐若现的、更加雄伟的山脉轮廓，那里，就是他即将开始新人生的地方——青云宗。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工夫，便已抵达目的地。
只见前方群山连绵，云雾缭绕，无数亭台楼阁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仙鹤翔空，灵猿嬉戏，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一座巨大的山门矗立，上书“青云宗”三个古朴大字，气势磅礴。
“这就是仙家宗门吗？”少年们看得目眩神迷，就连一向沉稳的韩铮，也感到心胸为之一阔。
飞舟在山门前广场落下。一位面容和善的老者早已等侯在此，他是负责接待新弟子的外门管事。
“新晋弟子，随我来，领取身份令牌、衣物和基础功法，安排住处。”老者声音温和，让初来乍到的少年们安心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跟着老者走向一排排简陋的石屋时，旁边路上走过几名穿着明显华贵些、气息也更强大的青年弟子。他们随意地瞥了这群新人一眼，目光在孙昊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而对韩铮这些三灵根弟子，则直接无视，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
其中一人随口对同伴笑道：“又来一群做梦的，也不知几年后，还能剩下几个。”
他的同伴嗤笑一声：“除了那天灵根与双灵根的，其他的，多半是来做苦力的料。”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韩铮耳中。他脚步微微一顿，抬头看向那些老弟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依旧兴奋雀跃的赵虎、林芸等人，再想到飞舟上孙昊受到的优待与自己这些人的冷遇……
少年眼中那份初来时的纯粹憧憬，悄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阴影。
他隐隐感觉到，这仙门，恐怕并非如他们想象的那般，是纯净无瑕的仙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这修仙界的江湖，或许比凡俗的江湖，更加现实，更加残酷。
领取了粗糙的灰色外门弟子服饰、一块木质身份令牌以及一本薄薄的《青云炼气诀》基础功法后，韩铮被分配到一间狭小简陋的石屋。屋内除了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别无他物。
夜幕降临，喧嚣退去。石屋隔音效果很差，还能听到隔壁赵虎兴奋的嚷嚷和其他新弟子激动的议论。
韩铮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没有立刻翻看功法，而是望着窗外那片陌生而璀灿的星空。
长生、逍遥、力量……目标依旧遥远而迷人。
但通往目标的这条路，似乎布满了荆棘。
他轻轻摩挲着怀中一枚母亲偷偷塞给他的、温润的普通玉佩，低声自语，既是对远方的家人，也是对自己说：
“无论如何，既然来了，总要走下去看看。”
少年的眼神，在星光照耀下，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只是这份坚定里，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审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