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韩铮化名的“韩厉”,在鬼嚎城西区已悄然度过了两年多光景。他与阴灵茶舍的墨老,关系已非寻常。
这一日午后,茶客散尽,茶舍内只剩韩铮与墨老二人。窗外阴雨绵绵,更添几分萧索。韩铮沏了一壶上好的“养神茶”,为墨老斟满。
墨老端起茶杯,嗅着茶香,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惬意。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到韩铮的举动。
“韩小友,这茶……不便宜吧?让你破费了。”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墨老喜欢便好。”韩铮微笑,“晚辈听您说书,获益良多,区区茶水,不足挂齿。”
墨老抿了一口茶,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友,你来这鬼嚎城,怕不单单是为了听老瞎子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吧?”
韩铮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墨老何出此言?”
“呵呵,”墨老轻笑,空洞的眼框“望”着窗外雨幕,“老瞎子我眼睛虽瞎,心却不瞎。你气息内敛,根基扎实,绝非寻常散修。每日来此,所问之事,看似闲谈掌故,实则句句不离教中人事、资源、动向……这两年多,风雨无阻,这份耐心,这份心思,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我。”
韩铮沉默,知道墨老早已看穿他的意图,只是此前一直未点破。
见韩铮不语,墨老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沧桑与淡漠:“你不必紧张。老瞎子我早已是废人一个,苟延残喘罢了。教中是非,与我何干?谁掌权,谁得势,于我而言,不过是茶馀饭后的谈资罢了。”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你可知,老朽年轻时,也曾是玄阴教内门弟子,位列当届十大真传之一?”
韩铮适当地表现出惊讶:“哦?竟有此事?晚辈眼拙,竟未看出墨老曾有如此辉煌过往。”
“辉煌?”墨老自嘲一笑,“不过是过眼云烟。约莫三十五六年前吧,老朽筑基不久,意气风发,自以为大道可期。谁知,一次看似寻常的宗门任务,探索一处古修洞府,却成了我道途的终点。”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恨意与悲凉:“那根本不是什么古修洞府,而是教内二长老与三长老两派势力精心布置的陷阱!我们那队弟子,不过是双方博弈的棋子,用来试探、消耗对方的炮灰!一场混战,同门死伤惨重,老朽也被一道阴毒神通击中丹田,根基尽毁,修为暴跌至练气期,这双眼睛,也是那时废的。”
韩铮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墨老平静语气下深藏的愤怒与绝望。宗门内斗,牺牲弟子,这等事情在修真界屡见不鲜,但发生在自己身上,便是灭顶之灾。
“后来呢?”韩铮轻声问。
“后来?”墨老冷笑,“后来自然是大长老出关,以雷霆手段平息了内斗,二长老、三长老各打五十大板,此事便不了了之。至于我们这些废掉的弟子?呵呵,胜者王侯败者寇,谁会在意几个废人的死活?些许抚恤,不过是打发叫花子。心灰意冷之下,我便离开了宗门内核,流落至此,靠着一张碎嘴,混口饭吃。”
韩铮心中暗叹,这就是大宗门光鲜下的残酷现实。他举杯敬了墨老一杯:“墨老历经沧桑,豁达通透,晚辈佩服。”
墨老摆摆手:“什么豁达,不过是认命罢了。小友,你想知道什么,今日老朽心情尚可,或许可以多说几句。就当是还你这几年的茶钱。”
韩铮知道机会难得,斟酌词句,问道:“晚辈听闻,近年来教中与烈阳宗摩擦日益激烈,甚至已有筑基修士陨落。不知墨老以为,此番冲突,根源何在?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墨老闻言,沉吟良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缓缓道:“根源?表面上是为了几处大型的‘阴髓矿’和‘烈阳石’矿脉。但依老朽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压低了声音:“大长老……卡在金丹后期巅峰已有很多年了。据一些极隐秘的传闻,他似乎在修炼一门极其厉害的神通,或是为冲击那元婴大道做准备!无论哪种,都需要海量的珍稀资源,尤其是阴属性极品灵石和材料。
教内库存,怕是难以满足其需。故而,将主意打到了老对头烈阳宗身上,那烈阳石矿中,偶有伴生的‘太阳精晶’,对其或有大用。此乃夺人造化之仇,烈阳宗岂能相让?冲突升级,是必然的。”
韩铮心中剧震!玄阴教大长老欲冲击元婴或修炼大神通!这可是惊天秘闻!若真如此,玄阴教对资源的渴求将是无止境的,与烈阳宗的大战几乎不可避免!甚至,在解决烈阳宗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临近的、即将失去金丹老祖的青云宗!
“至于会发展到何种地步……”墨老幽幽道,“那就看烈阳宗能撑多久,以及……幽冥殿的态度了。”
“幽冥殿?”韩铮适时露出疑惑。
“上三宗之一的幽冥殿,才是我玄阴教真正的靠山。”墨老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与嘲讽,“幽冥殿明面上有两比特婴老祖坐镇,他们会坐视下属势力出现第三比特婴吗?或者说,他们会允许大长老顺利修炼成那可能威胁到他们的神通吗?呵呵,这其中的水,深着呢……”
说到这里,墨老便闭口不言,端起茶杯,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韩铮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郑重道谢后,留下茶资,悄然离去。
月末,荒庙地窖。
韩铮将与墨老的谈话内容,尤其是关于大长老可能冲击元婴或修炼大神通、以及幽冥殿态度的猜测,尽数告知了赵德汉。
赵德汉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若墨老所言非虚,那云州北境……不,是整个云州,恐怕都要迎来一场惊天巨变!”
两人结合各自打探到的消息——玄阴教频繁的物资调动、边境越来越激烈的摩擦、甚至有小道消息称有金丹长老已前往边境坐镇——得出结论:玄阴教与烈阳宗的全面大战,已如箭在弦上!
而玄阴教大长老的终极目标,很可能是集成北境资源,为其突破或修炼提供支持。青云宗,就是下一块肥肉!
“我们的任务时间只剩两年多。”韩铮面色凝重,“必须尽快获取更确切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玄阴教具体进攻烈阳宗的时间、路线,以及……他们后续对青云宗的企图。”
赵德汉点头:“我这边,石勇似乎对当年那场导致他伤残的伏击始终耿耿于怀,言语间透露出那并非简单的遭遇战,而是有人泄露了军情。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突破口,了解烈阳宗内部的防御虚实。”
“好!双管齐下!”韩铮下定决心,“墨老这边,我会继续维持关系,尝试打探更具体的军事部署。石勇那边,赵阁主务必小心,可适当透露一些‘对玄阴教的仇恨’,获取其信任,但绝不可暴露真实身份!”
风雨欲来,暗探的使命,进入了最紧张、也最危险的倒计时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