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与林凡秘密会面后,韩铮返回云来客栈,但对赵德汉却只字未提。毕竟此事关系重大,牵扯魔道,一旦泄露,百口莫辩。至于合作与否,他心中自有计较,他深知林凡此人,行事偏颇,且喜欢冒险,多年之前倒是一起合作过,时隔多年还不知道怎样呢。眼下局势未明,暂且虚与委蛇,静观其变方为上策。他将此事深埋心底,当作一张潜在的底牌,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接下来的日子,韩铮更加专注于闭关修炼。外界风云涌动,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根本。在凝元丹的辅助以及连日来紧绷心弦的刺激下,他感觉丹田内真元澎湃,那层通往筑基中期的壁垒已薄如蝉翼,突破契机随时可能到来。《九霄族运经》的运转也越发圆融,对家族气运的感知更加清淅。
长子韩山则肩负起对外连络与情报收集的重任。他每日变换装束,混迹于落霞坊市的茶楼酒肆、交易摊位,凭借沉稳的性格和练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倒也打探到不少有用信息。
他发现坊市内陌生面孔越来越多,气息驳杂,明显分属不同势力,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和警剔。偶尔有小摩擦发生,但都克制在练气期层面,显然各方高层尚未打算彻底撕破脸皮。这番历练,让韩山对修真界的险恶与复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际传来阵阵破空之声,庞大的灵压由远及近!只见数十道遁光簇拥着一艘华丽的楼船飞舟,缓缓降临在落霞坊市外围。船首旗帜飘扬,正是万宝阁的标志!
“宗门大队人马到了!”韩山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
韩铮与赵德汉立刻出关相迎。
飞舟降落,舱门开启,以金长老为首,足足五位筑基修士(包括两位筑基中期)以及三十馀名练气后期精英弟子,鱼贯而出。阵容强大,显示出万宝阁对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
“弟子韩铮(赵德汉),恭迎金长老及诸位同门!”韩铮二人上前行礼。
金长老目光扫过二人,尤其在韩铮身上停留片刻,感受到他愈发凝练的气息,微微点头:“免礼。情况如何?”
赵德汉简要汇报了近日坊市内的见闻与局势。
金长老听罢,沉吟道:“此地已成旋涡中心,再居坊市内恐有不便。传令,在坊市东南百里外,择一灵脉尚可的山头,暂作营地。”
“是!”
万宝阁大队人马出动,很快便选中了一座名为“翠微山”的山峰。此山原有一小型修仙家族“翠微山刘家”占据,家主仅练气大圆满修为。面对万宝阁这等庞然大物,刘家家主敢怒不敢言,在得到一笔还算公道的“搬迁费”后,立刻带着全族老小,连夜收拾细软,匆匆离去。对于刘家而言,远离这是非之地,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万宝阁修士迅速布下阵旗,设下警戒结界,一座简易却功能齐全的营地很快建成。
随后的日子里,落霞坊市周边,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
玄阴教的人马占据了西北方向的“黑石岭”,阴气森森;烈阳宗修士入驻西南的“赤焰谷”,热浪逼人;还有一些或明或暗、服饰各异的中小势力,也纷纷圈占山头,创建前哨。一时间,落霞坊市周边数百里内,山头林立,旌旗招展,各方势力相互提防,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但诡异的是,所有势力带队者,最高修为似乎都止步于筑基后期,金丹老祖们皆隐于幕后,尚未现身。这是一种默契的克制,也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与此同时,青云宗山门之内,更是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护宗大阵早已全力开启,光幕流转,却掩不住门人弟子脸上的焦虑与恐惧。宗内传言四起,有说老祖即将坐化,有说强敌即将攻山,更有甚者已开始暗中收拾行囊,查找退路。执法弟子四处巡逻,弹压不稳迹象,但杯水车薪。
青云宗深处,禁地“祖师洞”内。
往日灵气盎然的洞府,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衰败、死寂的气息。洞府中央的蒲团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盘膝而坐,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正是即将坐化的青云宗擎天柱——玄云老祖。
而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位身着青袍、面容看上去仅三十许、眼神却深邃如海的中年修士。其身上散发出的磅礴灵压,赫然也是一位金丹修士!此人,竟是青云宗隐藏的另一位金丹老祖——玄鹤真人!
“师兄……”玄鹤真人看着油尽灯枯的玄云老祖,眼中满是悲痛与复杂,“你此举……太冒险了!”
玄云老祖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咳咳……师弟,是为兄……失算了。原想借此良机,假死脱身,引那玄阴教的金丹老鬼前来,拼着这残躯,拉他同归于尽,为我青云宗除去一大患……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阵,才继续道:“可……可恨那玄阴老鬼狡诈,并未亲至。反而……咳咳……反而引来了群狼环伺!烈阳宗、万宝阁,还有那些魑魅魍魉……都来了,他们都想趁势吞掉我青云宗!我青云宗,已成众矢之的!”
玄鹤真人沉默。师兄假死钓鱼之计,他本是反对的,奈何玄云老祖心意已决。如今局势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原本只是想对付一个玄阴教,现在却成了整个云州势力的盛宴。
“如今,宗门人心离散,强敌压境……咳咳……祖师基业,恐将毁于一旦!”玄云老祖眼中流出混浊的泪水,“师弟,是为兄……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师兄不必过于自责。”玄鹤真人沉声道,“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当务之急,是思虑如何保全宗门传承之火种。”
玄云老祖艰难地点点头:“师弟……你突破金丹初期不久,正值鼎盛,乃宗门希望所在。若……若事不可为,切莫意气用事。届时,你便带着宗门真传弟子,以及那些忠于宗门的内核长老,激活……激活那‘后土遁天阵’,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去寻一处地方,隐姓埋名,延续我青云道统!”
玄鹤真人身躯一震:“后土遁天阵”乃宗门最后底蕴,一旦激活,可远遁万里,但宗门积攒数千年的基业也将彻底放弃。
他看着气息奄奄的师兄,又想到外面虎视眈眈的群敌,深知这或许是唯一能保住传承的办法。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师弟……领法旨!必不负师兄所托!”
玄云老祖欣慰地闭上双眼,气息愈发微弱,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青云宗的最后底牌已然亮出,而环伺的群狼,獠牙已现。落霞山下的营地中,韩铮若有所感,望向青云宗山门的方向,心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愈发沉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