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厂门口的电动门“嘎吱”一声开了。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办公楼前，下来一群穿西装的人，领头的是质检科的王科长，手里攥着个文件夹。
阿澈刚在食堂啃完油条，听门卫喊了一嗓子，赶紧往办公楼跑。王科长见他过来，直接递过文件：“临时抽检，抽你们车间十套成品，现在就去。”
阿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相：“行，没问题，我带你们去。”
车间里，白班的人刚换好工装，正准备开机。见阿澈领着一群穿西装的进来，都停了手，眼神齐刷刷往这边瞟。老杨值完夜班还没走，靠在墙角抽烟，见这阵仗，把烟掐了，凑过来低声问：“咋回事？”
“抽检。”阿澈回了俩字，转头冲小张喊，“把成品区那十套最新的零件搬出来，全带上检验报告。”
小张应了声，小跑着去了。王科长带来的人，一人手里拿着一套检测工具，卡尺、千分尺、粗糙度仪，摆了一桌子。他们不说话，拿起零件就量，量完一个数据，就往表格上填，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车间里静得很，只有机器的待机声。老李凑到老陈旁边，低声说：“咱的活儿肯定没问题，怕啥。”老陈没吭声，眼睛盯着抽检的人，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小王的徒弟站在人群后面，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起昨天卡坏零件的事，生怕这批活儿里出纰漏，头埋得低低的。小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咱的零件都过了两道手，错不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抽检的人停了手。王科长拿起表格看了看，眉头皱了皱，又放下了。阿澈站在旁边，没催，就等着他说话。
“数据都在公差范围内，”王科长开口，声音不高，“光洁度和尺寸精度，比上次送检的还好。就是有个问题，你们的检验记录，只有小张一个人的签字？”
阿澈点头：“是，小张是车间质检员，每天的活儿都是他最后把关。”
“不行，”王科长摇头，“一个人签字不够，得双人复核。还有，每台机器的加工参数，得每小时记录一次，不能一天记一回。”
这话一出，车间里的人都议论起来。老杨啧了一声：“每小时记一次？那不得耽误干活？”
“耽误也得记，”王科长把表格合上，“质量是底线，不能马虎。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规章改过来，下次再来查，要是还这样，就得通报批评。”
说完，一群人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人站在原地。
阿澈清了清嗓子：“都别愣着了，该开机开机，这事儿我来处理。”
工人散开了，机器的轰鸣声又响起来。阿澈把老陈、老李、老杨和小张叫到办公室，搬了四张凳子，围在一起说话。
“王科长说的规矩，得执行。”阿澈开门见山，“双人复核，以后每个零件，操作工量一遍，质检员再量一遍，都签字。加工参数，每小时记一次，咱排班，一人负责两台机器的记录，不耽误干活。”
老杨挠挠头：“那不得加人手？”
“不用，”小张开口，“我每天多跑两趟，跟操作工搭伴复核，参数记录，让每个工位的人轮着来，一个小时就填一张表，花不了两分钟。”
老陈点头：“行，我没意见。咱的活儿本来就没问题，记下来更踏实。”老李也跟着应：“对，只要能保住质量，咋弄都行。”
商量定了，阿澈拿起笔，在纸上写规章。第一条，双人复核制度，操作工和质检员双签字；第二条，每小时参数记录制度，专人负责，存档备查；第三条，每周一次内部抽检，防患于未然。
写完了，他把纸贴在车间的公告栏上。路过的工人都凑过来看，年轻的小伙子念出声，老工人在旁边点头。
小王的徒弟挤在人群里，看完了，跑去找小王：“师傅，以后我每小时记一次参数，保证不耽误干活。”小王笑了：“你小子，昨天的事长记性了？”徒弟红着脸点头：“记牢了，以后装毛坯，我盯十分钟再开机。”
中午吃饭，还是蹲在车间门口。老郑又拎来一兜火腿肠，分给大家。有人问起抽检的事，阿澈说：“没事，都合格了，以后咱按新规矩来，更稳当。”
这话传出去，车间里的人心里都有底了。下午干活，没人再嫌麻烦。操作工加工完零件，先自己量一遍，记下来，再喊小张过来复核，俩人都签上名字，才往成品框里放。负责记参数的人，到点就填表格，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傍晚的时候，又出了个小情况。小李在磨床工位上，发现砂轮有点磨损，按以前的规矩，他会先凑活用，等快下班了再换。今天不一样，他直接停了机，喊来老李：“师傅，砂轮磨损超标了，得换。”
老李过来量了量，点头：“换，立刻换。”
俩人一起动手，拆砂轮，装新砂轮，校准，前后花了十分钟。小李说：“按新规矩，砂轮参数得记，磨损超标了就得换，不能将就。”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学挺快。”
下班的时候，小张把一天的记录整理好，厚厚一沓，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他递给阿澈：“今天的活儿，全合格，记录也都齐了。”
阿澈翻了翻，每张纸上都有两个人的签字，参数记录一页没漏。他笑着说：“行，这样就对了。”
夜班的工人来了，正赶上白班的人交班。老杨跟夜班的班长交接，特意嘱咐：“按新规矩来，双人复核，每小时记参数，别偷懒。”夜班班长点头：“知道了，早就看公告了。”
天黑了，车间的灯亮得晃眼。机器轰鸣声里，多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卡尺偶尔碰撞的脆响。阿澈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的人忙忙碌碌，心里踏实得很。
他知道，规矩定下来，照着做，活儿就不会出岔子。这群工人，认规矩，肯干活，就没有扛不住的压力，没有干不好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