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镶疼得浑身痉挛，喉间只能挤出嗬嗬的血沫，连完整的哀嚎都发不出。李华慢条斯理地掂了掂手中烧得赤红的烙铁，见他仍在地上抽搐，不耐地抬脚，靴底狠狠踩住他的腹部，将人死死钉在冰凉的金砖上。“朕怜你血流不止，特来为你止血。”话音落，烙铁带着骇人的热浪压下——却并未如拓跋镶恐惧的那般落在伤口，而是精准地摁在了他捂着伤口的右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大殿的沉寂，拓跋镶只觉右手像是被投入熔炉，皮肉瞬间焦糊。剧痛驱使着身体的本能，他猛地将手往回缩，那烙铁便又落到了眼口处，对拓跋镶再一次造成伤害。
“啊！！”
殿内很快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烤肉香气，混着血腥气，令人作呕。拓跋镶的惨叫渐渐微弱，最终彻底疼晕过去，身子软软地瘫在地上，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李华抬脚踢了踢他的脸颊，见他毫无反应，嘴角的笑意淡去，只余一片冰冷的漠然。“这般不经折腾，倒扫了朕的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缩在角落的王国维身上。
王国维早已面无血色，浑身如筛糠般发抖。察觉到李华的目光，他像是被毒蛇盯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殿门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可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早已被侍卫从外面锁死，任他如何推搡、捶打，都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圣、圣上……滥用私刑、加害亲王世子，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您不能……”
李华缓步走近，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敲在王国维的心上。他对王国维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你来告诉朕，什么是挂名田？”
王国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圣、圣上……臣……臣不知您在说什么……”王国维硬着头皮，声音颤抖地狡辩道。
李华闻言，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王国维的脸颊，指尖的冰凉透过薄薄的皮肉，让王国维打了个寒颤。“不知？”他轻笑一声，突然抬手，扼住了王国维的下巴，猛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王国维的下巴被捏得脱臼，疼得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没关系。”李华站起身，目光扫过殿角立着的刑具箱，那里摆着夹棍、拶子、竹签，每一件都闪着冷光。“朕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想。”他抬手召进门口的暹罗卫，并吩咐赵谨，声音淡漠如冰，“取拶子来。朕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刑具硬。”
赵谨很快取来一副黄铜拶子。那拶子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王国维看着那副刑具，瞳孔骤然收缩，他拼命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想要往后缩，几个暹罗卫早已上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强行将他的手指塞进了拶子之中。
“说，什么是挂名田？”李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国维只觉十指被拶子死死绞紧，剧痛如潮水般从指尖炸开，顺着血脉直冲头顶，仿佛每一根指骨都在寸寸碎裂。他浑身肌肉绷紧，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泪水糊满了脸颊，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圣上饶命！臣真的不知什么挂名田啊！”
李华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王国维仍在狡辩，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冷得像冰：“再用力。”
几个暹罗卫得令，手中的拶子又狠狠收了几分。只听“咔嚓”几声轻响，王国维的指骨竟真的被捏断了。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却被剧痛拉回清醒。还未等他缓过神，李华又道：“换夹棍。”
冰冷的夹棍早已箍紧了他的双腿，侍卫掌心猛一发力，只听“咯吱”几声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钻心的剧痛便从膝盖处炸开，顺着骨髓蔓延至全身。王国维的惨叫声早已嘶哑，只剩气若游丝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像断线的风箱般嗬嗬作响。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沉浮，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明，却始终咬着牙不肯松口——不是他骨头硬，而是真的不知。
突然，他胸腹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佝偻起身子剧烈咳嗽。一口黑红色的老血破口而出，如泼墨般飞溅，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李华的龙袍前襟与脸上。
李华猝不及防，温热的血珠混着浓重的腥气溅在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落。他僵在原地，那带着体温的黏腻触感竟如冰水般浇灭了心头的暴戾，意外唤醒了被怒火冲昏的理智。
而王国维在吐出那口血后，头一歪，双眼圆睁，瞳孔骤然放大，再也没有了呼吸。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被拶子绞过的扭曲姿势，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殿顶的盘龙藻井，满是不甘与冤屈。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暹罗卫们手持刑具，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李华看着王国维那双眼珠凸出的尸体，只觉脑中一阵发昏，慢慢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一两步，脚下却突然踩到什么软腻的东西，还带着温热的湿意。他低头一看，借着摇曳的烛光，竟见那是一颗圆滚滚的眼球——是拓跋镶的！不知何时，昏死过去的拓跋镶竟被刑具的碎片刮瞎了眼睛，眼球滚落在金砖上，还沾着血丝与脑浆。
“呕——”李华再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跪倒在地剧烈呕吐起来，将方才的御膳尽数吐了出来，酸水混着胆汁溅在冰冷的金砖上。
两个暹罗卫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李华的胳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立在阴影中的赵谨。赵谨早已面如土色，慌得手足无措，他定了定神，转身疾步来到殿外，抖着声音吩咐小太监：“快！速去传张恂、郭晟和孙宪三位公公来！还有栗嵩，快！”
小太监领命，连滚带爬地往司礼监的方向跑去。赵谨站在殿外的丹陛上，望着沉沉的夜色，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回头望了一眼偏殿那扇半开的朱漆门，门内的血腥味与焦糊味飘然而出，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王国维枉死，拓跋镶重伤，圣上又在殿内失态，一旦传扬出去，朝野必乱。而他这个近侍，首当其冲便是替罪羊。